《家有孕妻》伏鸾

16、第 16 章

　　周婉棠把安静带回了自己家。进门先把湿衣服麻利儿脱掉，把人推进了浴室里。

　　安静一双眼空空洞洞的，任凭周婉棠折腾。

　　“要我帮你洗吗？”

　　安静回了神，透过浴室宽大的镜子看到只着内衣的自己，下意识双手捂胸，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果然都是装的。”周婉棠笑了笑。

　　“什么？”

　　“平时那么油腔滑调的……不会恋爱都还没谈过吧？”

　　“这……这跟谈没谈过恋爱有……什么关系？”

　　安静磕磕巴巴一句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十分没有气势——眼下这个动作，说什么都不可能有气势。干脆松开手，微微仰起头：“你带我回来干什么？”

　　“你说呢？”

　　周婉棠挑了挑眉。她有张偏西方的脸，鼻梁高耸，眼窝深邃，每次目不转睛的注视时都会让人觉得饱含深情。

　　安静心脏扑通跳了一下。

　　周婉棠一步步逼近，安静一步步后退，不知不觉退到了墙角，直到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退无可退。

　　一只手从耳边穿过，撑在了光滑的白瓷墙面上。

　　“第一次见面你不就当着小羽和墨白的面，表达出……要和我交往的意思吗？”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安静原以为医生身上只会有来苏水的味道，原来并不是。

　　“我……”

　　“咕咚”是口水吞咽的声音，安静大脑停止了运转，一时都忘记了自己究竟在哪里。

　　周医生在向我表白？表白……应该是像现在这样没错吧？我需要回应吗？她是在等我的回应吗？她在壁咚我，难道是……想吻我？

　　安静吓得闭上了眼，努力回想自己今天吃了什么，还好，没有葱姜蒜，也没韭菜。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安静感觉自己的被人扯着手臂往前拉了拉，后背离开了冰凉的墙面。

　　“不冷吗？一直靠着。”

　　安静睁开眼，发现周婉棠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外：“赶紧洗吧，别着凉了。”

　　话落转身出去，帮安静带上了门。

　　这就……完了？安静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她这几年确实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努力做世人眼里不务正业的人。每天打扮的新潮古怪，日日进出酒吧夜店，只要是女孩儿，见了就要搭讪，调情的话张口就来，差点儿忘了真实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

　　十五岁之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呢？

　　温热的水冲出花洒淋在身上，洗去冰冷和疲惫，安静闭着眼睛回想。不知不觉，竟然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乖巧，听话，是人如其名的安静，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长眼里的乖宝宝。家庭和睦，父母恩爱。爸爸妈妈虽然不像其他同学的父母那样经常手牵手，但是总会一人一边牵着她的手。虽然不像别的同学父母那样每天有早安吻，晚安吻，goodbye kiss，却一样不落补在她的身上。

　　安静以前胆小，十几岁了都不太敢一个人在关了灯的黑暗房间睡觉，妈妈就一直陪她睡了很多年。小时候讲故事，大了之后读名著，安静小小年纪，“看”过的书已经比很多大人都要多。

　　那时候的英姨，会买很多好看的裙子，把她打扮的像个小公主。会情不自禁捧过她的脸，二话不说“吧唧”亲一口。

　　很多人很怕英姨，安静开始的时候也怕，因为她身上总是不经意流露出生人勿进的气息，逼得人们不敢靠近。后来安静才知道，英姨其实是个可怜人，从小父母双亡，十岁那年唯一的奶奶也因病去世，她几乎没上过学，小小年纪在街头混，混着混着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姐大”，以及很多人眼里的“不正经的人”。

　　妈妈从小教育安静，看人不能只看外表，有些人外表和善，可能心里是在想着怎么骗你。有些人虽然看起来凶巴巴、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其实只是忘记了应该怎么跟人相处，忘记了怎么对他人好，其实内心里，是很纯净善良的。

　　安静觉得，英姨对自己确实是好的。她原来留着比男人还短的头发，却一点点蓄长了，有一次风不经意吹起来额前碎发露出一道伤疤，安静才从妈妈口里知道，自己小时候一看到那道疤就要哭，不给英姨抱，她才蓄起长发把疤遮住了。

　　记忆里的画面像老式电影，一帧帧在眼前滑过，那些曾经对你好却又在后来给予伤害的人，究竟是该恨呢，还是该继续爱着？

　　安静心里没有答案。

　　迟羽很晚都没回来，林墨白又一次打电话给Cathy。

　　“对，今天很多文件要处理，巴黎展会不是马上要到了么，迟总想尽快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好，过几天又要飞巴黎了。”

　　“好的，我知道了。”

　　林墨白准备挂断电话：“那就不打扰了，好好享受你的烛光晚餐。”

　　“什么？”Cathy难得也有装傻的时候。

　　林墨白笑而不语，锅勺碰撞的声音她几乎日日都听，再熟悉不过。据她所知，Cathy是不会做饭的。会是谁呢？

　　小王端着菜出来时，Cathy正好挂断电话。

　　“谁啊？”

　　“林总，”Cathy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回道。

　　“林总和迟总可真恩爱，每次迟总下班晚了林总都要打电话来问……”

　　“你怎么知道不是查岗呢？”

　　小王：……

　　她很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不是，林总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

　　小王一本正经的样子把Cathy逗乐了，看她正好把菜放下，伸手一扯，小学妹跌坐在了沙发上。

　　“那我呢？”Cathy在小王耳边吹气，她浑身痒痒的，寒毛倒竖。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小王感觉Cathy吹向她的不是气，是电，不然她怎么能从头到脚都是又氧又麻，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开得很低，轻轻一扯就敞开来，露出一块硬币大小的草莓印。Cathy凑上去吮吸，才将将要消退的痕迹又一次清晰起来。

　　小学妹脸红到了脖子根：“……不能换个地方吗？”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不能。”

　　Cathy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得促狭：“它要是没了，怎么能证明你是我的呢？”说着话，抬腿往小王身上蹭了蹭。

　　真丝浴袍下摆本就开的很大，这么一撩，带子也开了，Cathy整个人一览无余。小王一激灵，像是被这片雪白晃了眼，慌慌张张歪过头：“学姐，要……要吃饭了……”

　　“饭有我好吃？”

　　能一样吗？饭是裹腹的，你只会越吃越饿。

　　小学妹别开眼，双手胡乱摸索着帮Cathy把浴袍带子系上：“屋里冷，别着凉了……”

　　冷气充足的空调房内，Cathy看着小王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弯了腰。

　　林墨白频频看表，眼瞅着已经过了十点，终于坐不住了。

　　穿戴整齐拿上手机和钥匙，低头翻出软件打车——这时候不会开车的劣势就表现出来了，林墨白总不可能大半夜的还去敲安静的门。而且就算她肯，这个时间的安静多半是不会在家的。

　　刚刚选好到达地点，不等摁下确认，一阵钥匙扭动声传来，门开了。

　　“回来了？”

　　林墨白走上前接过迟羽手里的包：“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迟羽的嗓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了一天太累的关系，整个人难掩疲态。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林墨白身上穿的不是家居服，完全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饿了吧，我现在去做饭。”

　　“吃过了。”林墨白拉住她的手。明明是盛夏的天气，迟羽的手却是一片冰凉。

　　如果放在平时，迟羽肯定是要笑着调侃林墨白一番，诸如什么“长本事了，还学会自己做饭了”或者是“你做的饭也能吃的下去吗”之类的，今天她却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林墨白一眼看出迟羽的心不在焉，站在沙发旁轻轻帮她捏着紧绷的肩膀，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迟羽努力扯开一抹笑：“就是有点累了。”

　　她一直不肯回家，就是害怕面对林墨白，害怕她看出自己的不对劲，更害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一瞬间涌上来，控制不住的把病情和盘托出。

　　一个人枯坐办公室的近四个小时里，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迟羽都在努力接受得病的事实，而另外的时间里，是在想该不该告诉林墨白。

　　父母那里是肯定不能说的，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惊吓。而墨白，是除此之外她最亲近的人。

　　当那个胖胖的架着金边眼镜的医生一遍遍劝她叫家属来时，迟羽脑海里想当然闪过了林墨白的身影。

　　她最爱也是最亲近的人。

　　迟羽不能说她是不害怕的，虽然她能在医院里很冷静的问：如果放弃治疗，我还可以活多久？

　　没有人在面对死亡时会是不害怕的，即便再艰难，再不幸，人们还是渴望活着。更何况，于迟羽而言，她有最美满的家庭，最深爱的妻子，最成功的事业……

　　她带着绝望的心情，近乎贪婪地望着林墨白，灯光下，林墨白的脸更加美丽的让人着迷。

　　如果没有我，墨白……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