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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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不尽如人意的。
有些人你想见见不到，有些人你想躲，偏偏又躲不了。
天空阴云密布，看起来将会有一场不小的暴风雨。安静并不是非得要选这么个天气出门，只不过，她的日子没得选。
今天，是她妈妈的忌日。
第十三行，第十四个，安静在墓碑前停下。
她不知道她爸选择这个位置是刻意还是偶然……应该是偶然吧？否则，又怎么会在深爱的妻子刚刚过世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迎娶新人？
安静照例先把墓碑旁边收拾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每次她来墓碑都是干干净净的，周围连杂草都没有一根，看得出来是有人在定期维护。
花钱雇人收拾打扫，就能显出对亡妻的深情，能掩盖自己的心虚，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吗？如果那愧疚真的存在的话。安静在心里冷冷地笑，把特意去花店一支支精心挑选过的百合花端端正正摆好。碑上那个美丽的女人带着一贯温柔的笑，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安静手指在她眉眼间轻轻扫过：“妈，我来看你了。”
靠着墓碑，想象自己还靠在她怀里，低声呢喃：“我爸今天是不是没来看你？他一定把你忘了……你还不知道吧，他有儿子了。”
“你肯定还没见过……”话说到这里安静突然笑了一下。
“我在说什么傻话，他俩的儿子，怎么可能抱来给你看？”
天边霹雳一声响，夹杂着几道耀眼的闪电，凉风吹走了夏季独有的闷热，却吹不走心里的郁结。
“人人都说他长得漂亮，小姑妈竟然还说他长得像你……她一定是在满月宴上酒喝多了，再说，她本来眼神也不好，这几年总说我长得越来越像……”
“像我吗？”
又是一道响雷，咔嚓在耳边炸开，陈英一身墨色套装立在安静身后。
安静双手胡乱擦掉脸上泪痕：“怎么是你？”
陈英盯着碑上的人看了一会儿，放下百合，转而望向安静。
“你爸猜到今天你一定会来……他想你了，跟我回家吃顿饭吧。”
“今天？在我妈的忌日，你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不够，还要拉上我一起去装出团圆美满的样子，你觉得合适吗？英姨。”
这个称呼一出口，安静看见陈英身子明显一颤。虽然带着讽刺，但是多年未曾听过的称谓还是叫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忆起了往事，心绪复杂。
“英姨，我想要这个粉红色的棉花糖。”
“好，英姨让老板给小静挑最大的那个，好不好？”
“好！”
小女孩儿跳着脚拍手笑，把身旁两个女人都逗乐了。妈妈低头问：“小静喜不喜欢英子阿姨？”
“喜欢！小静最喜欢英姨……除了妈妈之外！”
一滴雨落在了脸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陈英撑开伞遮到安静头上：“你妈……”
“你不配提她。”
雨越下越大，陈英整个后背已经湿透，风吹过来带着不该有的寒意，让她脸色泛白，嘴唇微紫。
“你抢了她的丈夫，逼着她的女儿给你叫妈，给她最爱的男人生儿子……她当年对你有多好，现在的你就让她有多心寒！如果可以选，她肯定宁愿从来就没救过你。”
手牢牢握着伞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陈英目不转睛盯着安静，听她一声声控诉。她从来不辩驳，也不解释。她披着婚纱嫁给安静的爸爸那天是这样，无数次在家里被情绪激动的安静指责小三时是这样，一次次劝安静回家，又一次次被拒绝时依然是这样。
她这副模样，安静倒是说不下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或许是想帮妈妈向眼前她所谓的好姐妹讨一个说法，又或许，是帮自己找一个可以重新接受她的理由。
安静在雨里漫无目的的走。
外婆的电话如约而至：“小静，去看过你妈了吗？”
“嗯。”
安静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外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出来，继续操着一贯平稳的语调说道：“你爸有没有找你？你在外面胡闹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该收收心回家去了，他既然给你台阶，你就顺势搬回家里去。那个女人不简单，知道生个儿子跟你争家产，你要知道，安家的事业是你爸妈一起打下的，本来都应该是你的，没那女人和她儿子什么事。”
“小静，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听外婆的，早点回家去……”
安静无心再听，随便敷衍两句后，挂了电话。
记忆力，外婆和妈妈是完全不同的人，妈妈温柔，外婆严肃，妈妈随和，外婆强势。很多时候在安静心里，陈英都是比外婆更让她想亲近的人，很久之前的时候。
雨势越来越大，丁点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生疼。安静浑然未觉，再疼也不会比心里更疼。
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她木着眼睛往路边靠了靠。喇叭声未停，她又靠了靠。
“安静？”
雨声冲淡了说话声，安静一时没听清被喊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直到有辆车在身旁停住，摇下来的车窗内露出周婉棠的脸。
“真的是你……这么大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没开车出来吗？”
车？好像停在墓园外了……安静意识有些混乱，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快上车！”周婉棠打开车门。
安静没动：“不用了，谢谢。”
继续抬腿向前走，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周婉棠干脆下车来，二话不说，扯着她的手臂拉进车里。安静没挣扎，安安静静任由她抓着。车上没有毛巾，周婉棠找了件外套出来：“先换下来，你浑身都湿透了，省得感冒。”
安静没动，周婉棠解释道：“你放心，是干净的，平时放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
话是这么说没错，手却没有一点要把外套接过来的意思。安静的眼神穿过车窗，焦点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周婉棠发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这里很偏僻，平时鲜有人烟，除非是来附近那家墓园祭拜扫墓。
看着安静红肿的眼睛，周婉棠也不再多问什么，亲手把衣服给安静披上，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没家。”
没妈没爸也没有爱的人，哪里是家？
好吧，周婉棠点点头，坐回了驾驶位。
迟羽坐在关了灯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下午才从医院拿回来的报告。Cathy来敲门，没人应，透过门缝看到一片黑漆漆，转身回到办公室招呼还在加班的同事们下班回家。
一片乱糟糟过后，整层楼恢复了寂静。
黑暗里看不清东西，迟羽睁着眼睛想白天里医生说的话。
“迟女士，这个病国内技术并不纯熟，目前无法根治，可以选择保守治疗，至少能延长半年到一年的寿命。”
“从您的报告来看，还没有到后期最无法挽回的地步，延长更久也并非没有可能……”
“国外治疗方案要比国内多，设备也相对先进，但效果如何我这里无法给到您准确的意见。而且，临床来看，不同的病人治疗效果也不同，涉及到病人体质、抗药性，甚至是意志力等多重因素。”
“或者过几天再来做个详细的检查……可能误诊也说不定……”
一个人的生命突然要被压在“误诊”这样不可思议又微薄的希望上面是什么感觉？迟羽开始觉得好笑，不可置信，慢慢冷静下来才发现手脚冰冷，甚至有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绝症？不是电视上才会出现的桥段吗？
那些曾经让无数花季少女哭得肝肠寸断的韩剧，迟羽很小的时候也看过。什么是戏剧？那是离平常人很远的生活，至少，你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很还是那么突然的。
迟羽想，我没有先天不足，后天营养也算充分。热爱运动，毕业之前是妥妥的运动达人，就算这些年喝酒应酬，加班熬夜，最多也就是皮肤差点，头发掉点，怎么就能上升到绝症的高度呢？
她想不明白，医生也给不了她准确答案。
“迟女士，这个病的病因有很多，体质，环境，气候，平时的饮食习惯，遗传……很难有定论。”
迟羽想掏出电话打给她爸妈，还好克制住了。
“如果不治疗，”她觉得喉咙发干，每吐出一个字都觉得困难。
“我还能活多久？”
“半年左右吧……还是不建议您放弃治疗，毕竟这个病好好治疗还是能够延长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而且您还这么年轻。”
医生话锋一转：“明天叫您的家属来详谈一下可以吗？”
按照习惯，本来这些话也不该直接对病人说的，他们一向都采用迂回政策，对于大病和重病患者，第一时间联系病人家属，最后由病人家属自己选择是否要告诉病人。谁知这位迟女士态度强硬，非说自己无父无母无妻儿，还威胁他如果不说的话就要投诉到院办。
最近医闹事件太多，院办刚发了严厉声明说要尽最大可能的满足病人及家属要求，这位女士看起来又像是个能抗事的，自己一时心软就……
“没有家属。”
迟羽放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出了门，医生见状追赶几步：“迟女士，您再好好想想，不要轻易放弃治疗……”
“明天记得再来做些更详细的检查。”
迟羽已经走远，医生看着她的背影原地摇头：可惜了，这么年轻漂亮……
“看什么呢李医生？”
“一个病人，年纪轻轻的……”
“得绝症了？”
“可不是嘛。”李医生脸上是藏不住的惋惜。
来人也很八卦，扯过李医生手里的病历看了一眼：“……迟羽？”
李医生听着她语气不对：“怎么，你认识？”
“名字听着耳熟，迟……哦我想起来了！周医生有个发小姓迟的，好像就是叫迟羽。”
“你确定？”
李医生也很惊讶，这个世界可真小。
“不确定，赶明你去问问周医生不就知道了吗？她这两天正休假，下周一回来上班。”
年纪轻轻无父无母无妻儿？李医生心里是不信的，看来他的眼光不错，这位病人是挺能抗事的。可她如果只是心理承受能力大还好说，现在竟然要瞒着所有家里人自己放弃治疗？
使不得，使不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医生打定了主意要找周婉棠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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