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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蝼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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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浪回到家便关门闭户,谁也不见。
期间魏朝来敲过几次门,他都置若罔闻。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望着鸦青色的帐顶,不吃不喝也不动。
这样一躺便是两天。
有时恍惚合上眼,却又很快惊醒。
他无法睡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睡着,他就会梦见溺水挣扎的四公主,梦见七岁那年向他喊“照顾妹妹”的女人,梦见满嘴鲜血还冲他笑的小女孩,梦见那个如飞鸟奔赴群山一般跳崖的青年。
他看见面前有一座高耸入云却摇摇欲坠的城墙,一个声音诱惑着他:“走过去,推倒它。推倒它,你便可以看清一切。”
似真似幻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鼓动,汹涌,使他头痛欲裂。
一次又一次,像是永无休止的轮回。
在无尽循环的世界里获得重生,未必是一种馈赠。
不得不重复目睹同一个故事,仿佛被这玩笑一样的命运锁定,挣脱不得。
你经历过梦魇吗?
突破一重又一重的梦境,你总以为这就是结局,这就是梦醒。
却在自以为解脱之时,蓦然发现,你以为的醒来,原来一直都是在梦中。
起初是不胜其烦。
然后是无力感。
到后来,会渴望一个救赎。
一个人,一个声响,一个可以将你从这一重又一重令人窒息的梦境里解救出来的存在,什么都可以。
可是没有救赎。
这世上从来没有召之即来的神明,亦鲜有什么感同身受。
那些爱你的人或许与你近在咫尺,却浑然不知你正在经历怎样的困境。
而若这困境只是一个梦魇,若这绝望原本就只是错觉,你又该如何求援?
困顿于这样的枷锁,日复一日。
再后来,你开始沉沦于这样的梦魇里。
你告诉自己:这样也好。沉沦于梦境也好。
谁能说,所谓的现实比这样的梦境更让人幸福。
于是你对自己说:那就这样吧。
如果众生皆苦,如果造化向来乐于高高在上戏弄众生,如果人存活于世历经九九八十一次的苦难只为了些许微若毫末轻如鸿毛稍纵即逝的甜,那么是什么支撑着一代又一代困顿于泥淖中的蝼蚁苟延残喘却生生不息?
即便是被命运颠覆于股掌的蝼蚁,亦有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勇气。
谢三浪不信命,也不畏惧命运。
再一次从梦境中惊醒,他望着鸦青色的帐顶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他不知道这样与本能和直觉相违背的做法对还是错,他只是厌恶极了那些情绪。
被造化玩弄和苛待的莫名恨意。
被心魔拉扯和撕裂的精疲力竭。
还有那种他不记得如何生发缘何而起,却从来不敢直面或深思的情绪。那种稍微触碰便使他有自戕冲动的情绪。人们通常称它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