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萧萧》一碟下酒菜

4、凤凰河上客 出发去唐门

　　一夜好眠
　　太阳早早赶走了弯月，暖融融地照着大地，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唤醒了新的一天
　　杨暮雨睡了一觉，通体舒畅，睁眼却是一张清秀的瓜子脸，面色苍白，杏儿眼有些红肿，小嘴张合：“醒了我们就赶路吧”
　　一个包袱兜脸盖下
　　“里面是一些盘缠，我的衣服你穿不了到了定州再买吧，现在马上出发，迟了赶不上去定州的船只”
　　杨暮雨身子已坐起，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便被红凤凰拉着奔下山
　　“青衫呢？我是说，与我同行的那个男子呢”
　　“他一早便出发了，凶手比我们快，也不知他走的哪条路，我们兵分两路赶到定州，沿途或许有些线索”
　　“他可是路痴啊”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怎么会迷路，我可听说他聪明的很”
　　“可这里有迷魂阵”
　　红凤凰一脸看白痴的表情“你多大了还信这个”
　　“我，我，他，他，他骗我！”杨暮雨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他骗的人还少吗”红凤凰嗤之以鼻
　　“你认得他？”
　　“专听人墙角，探人秘密，挖人黑历史，无孔不入，无缝不钻，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江湖一大败类萧无名是也！”
　　“——这也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吗”
　　“差不多吧”
　　杨暮雨闭嘴不言，跟着红凤凰趔趄地跑着，前方的石阶路已看得到尽头，跟这个昨日把剑往她脖子上抹的人相处，杨暮雨心想还是规规矩矩为好
　　两个人将将好赶上最后一只船，河面宽阔，岸边柳木摇曳，日光照射得水波上白花花一片。
　　艄公看着一个穿红衣的俏生生的姑娘，旁边跟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绿皮鬼，便恭恭敬敬地将一人一鬼请上船，船钱也没收，划开双桨在船头唱起悠扬古调
　　红凤凰闷笑，杨暮雨却没注意到这些，只当船家对所有客人都恭敬得很
　　凤凰城东有凤凰山，西南角是浩浩荡荡的凤凰河，隔着京城千里万里，民风初开，但思想还是比较愚昧，相传当年凤凰城闹饥荒，土地颗粒无收，突有一夜，几个进城百姓亲眼看着一抹绿光鬼影不疾不徐从凤凰山下来穿紧闭的城门而过，所过之处，白莹莹一片，第二天白天才发现，那一片白莹莹赫然竟全是薏米，凤凰城百姓靠着这些薏米活了下来，感恩那道绿光鬼影，便称它为绿皮鬼娘娘，绿皮鬼娘娘自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百姓知它喜静，虽不曾建庙供奉但每个凤凰城百姓心里都尊敬这位绿皮鬼娘娘，不经常上山去打扰它。
　　百姓对平日绿皮鬼娘娘打扮的人都很尊敬，虽有些人恶作剧但只要不亵渎娘娘，百姓大都不会惹事生非给绿皮鬼娘娘带来麻烦
　　两人坐在船尾欣赏着湖光山色
　　“凤姑娘，你多大了啊”绿皮鬼娘娘将手伸进清凉的河水中，撩着水玩耍，还发现了几条肥鱼大着嘴巴游来游去，生长在祖国北部的她看惯了高大陡峭的高山，对南方的山水情有独钟，一直没有机会去，此时算了却了心愿
　　“十七了”
　　“还没许配人家吗，我听说女儿家十四岁及笄就要嫁了”
　　“你也这般无趣吗，等我们找到了凶手，我要到最繁华的京城做个捕快，才不要成亲变成唠唠叨叨的黄脸婆呢”
　　捕快？真适合她！
　　杨暮雨觉得这才是红凤凰本来的样子，温柔俏皮，机灵乖巧，爱惩奸除恶，是个爱国的大好青年
　　“我二十一了不也没嫁”杨暮雨闷声道，湖面蓦地出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星目挺鼻，红艳艳的唇，再一看又不见了“我们那儿的姑娘都到了五十才嫁呢”
　　“啊”红凤凰惊讶地出声，旋即反应过来，夸张道“那你们那儿的姑娘可真幸福”
　　“哼，你别不信，我们那儿的男子要花三十年的时间盖房子，再花二十九年的时间在茫茫人海里寻找貌美歌甜的女子聊天，接下来一年的时间与贤惠的女子见面约会，到六十岁，刚好完婚”
　　“那你们那儿的姑娘五十岁前都做什么呢”红凤凰认真地问
　　“忙着挣钱呐”杨暮雨给了红凤凰一个明媚的笑容“我们那儿的美食一辈子都吃不完”
　　“这个我信，昨日的粥很好喝”红凤凰看着船侧的急流道“谢谢你的鸡蛋，今天的眼睛才不至于见不得人”
　　“不客气啦，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粉凤凰，你可以叫我粉姐姐，凰姐姐，或者叫我凤凰，都可以”
　　“你的名字真好听啊，杨-姑-娘！”红凤凰笑出了声，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齿
　　“你，你怎么知道”杨暮雨停下嬉皮笑脸，脸色由红转白
　　“习武之人耳力很好的”红凤凰静静道，依然低头看着船侧的水面
　　那昨晚的月下对话她都听到了？对南蛮子是自杀她是怎么想的？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像往常一样采药归家，刚要告诉师父她今天的收获却突然被告知她将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她还要去替师父报仇，依旧乐观地要去做个捕快为民除害，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个凶手真是太可恶了，等我们抓到他，一定要让他尝一下裸奔的滋味”
　　“裸奔”
　　——“对，就是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边跑边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勇敢接受鸡蛋和烂菜叶子的羞辱，在唾沫的洗礼中灵魂得到升华”
　　——“到时候我们在街边专门倒卖臭鸡蛋和烂菜叶子，肯定赚不少钱”
　　——“赚钱了我们开家客栈，衙门你睡不舒服就回来这边，我给你做我们那儿的美食”
　　——“当然了你的婚姻大事也是要操劳一下的，毕竟京城的公子哥儿都等不到六十岁才把你娶走，他们都猴急猴急的”
　　杨暮雨说的津津有味，开始操心以后的生活
　　红凤凰刚开始还哭笑不得，越听心里越五味杂陈，怎么会有如此——自来熟的人？
　　“你竟然没被感动，我可是按着给自家亲妹妹的福利待遇安排的”杨暮雨夸张地仰天长叹“我说的明明很能触动人心的啊”
　　红凤凰被她逗笑了，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迎风欣赏两岸高耸入云的山峰。
　　**
　　细长的手从就近的树枝上扯下一只嫩叶，横着放入唇中，一道清脆的哨声在山林中响起，远远传来翅膀的扑腾声
　　“务必将这封信送到你主人手中”萧无名将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卷到红色小纸筒里，绑到一只通体发白只额头一点黑的鸽子的小短腿上，亲了亲它的额头
　　“去吧”
　　鸽子那只绑了纸筒的爪子抓了抓男子的手指，咕咕两声，展翅飞向高空
　　从通州到盐州快马加鞭不吃不喝也要五天五夜，再从盐州赶到定州小半个月都过去了，这种磨脚皮的苦差一定要交给神捕
　　萧无名下了凤凰山便径直前往河岸边，岸边的船只甚多，接到客人后便陆陆续续开始出发，船伐顺着河道前往各州，客人在船上无事可做，都立在船头欣赏两岸的风景。
　　萧无名寻了条船，坐在船舱中静静等待着熟悉的身影。
　　两个熟悉的女人登船出发后，萧无名的船只默默跟随着绿皮鬼娘娘的船只，向南驶去。
　　罗网的内部卷宗上，红凤凰十四岁跟随南蛮子学医，此前是被一大户人家收养的剑士，大户人家家败后流亡出道，镖行、杀手都干过，后遇南蛮子，南蛮子收她为徒建庐凤凰山，稳定下来。罗网建立二十余年，收录的出道的江湖人士，除非特别有名的，大都信息不完整，细节模糊，但标注在册的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杨暮雨，罗网上没有登记在册的女人，并不卷入江湖风云的普通女子，却嘴里没一句真话，服饰怪异，行为痴傻，现在的奸细都是这种画风吗
　　萧无名理了理思绪，便随手拿过一本书品读，前头船只那两个女子的对话声入耳，职业精神作祟，打起精神细细倾听，听了会儿便眼皮沉重，睡过去之前萧无名觉得
　　这个奸细大概只是来凑个热闹。
　　一连两天，杨暮雨在船上活泼得不得了，跟艄公学划桨，钓鱼，大部分时间还是把脚伸进河里，遇到撞上她脚的鱼就低头，看到底是哪种鱼最蠢，天黑了就回舱内乖乖睡觉
　　红凤凰基本上白天都坐在船尾发呆，晚上便早早入睡，杨暮雨也不打扰她。
　　沉默的人自有心事，时间会给他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