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萧萧》一碟下酒菜

2、萧萧风雨夜 第一富豪之

　　大雨下得哗啦啦，雨点从漆黑的夜空落下，肆无忌惮得砸向青石板砖，激起的水花冷硬得像一道道冰凌茬子
　　街上空无一人
　　因为此时是子夜
　　四周一片漆黑
　　只某一处发来微弱的红光
　　那是一座红墙青瓦的巍峨豪宅，滂沱大雨顺着屋檐乖巧流下，形成一片水帘，内檐下两个大红灯笼在风雨中飘摇凌乱，但却坚韧地抓住悬挂的铁钩，不被风吹跑，被雨摧毁。
　　红光照射着蓝底匾额，上书两个烫金大字：朱府
　　远远地，雨幕中出现一个高大的轮廓，正向灯光处走来，脚步铿锵有力，走得甚是快速，好似这冷雨疾风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
　　那人一眨眼功夫便至宅前，一袭银边黑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宛如精工刀刻，他薄唇紧抿，锐利的目光向四面打量，头顶泛暖的灯光也温和不了他周身的冷峻之气
　　眼前是紧闭的红漆大门，黑衣人直勾勾得看着细长的门缝，好像在期待大门恰到时机地打开
　　门并没有打开
　　那人从旁边的高墙上轻轻一跃，黑色的身影又融入黑夜中。
　　**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到黎明雨势减缓，清风细雨裹着泥土气息四处玩闹，花花草草吸饱了水分，水亮亮得让人心生惬意。
　　一处阁楼前，一座莲花湖
　　湖面宽阔，隔断了人烟繁华
　　暮春天气，芙蓉并未盛开，光秃秃一片，但池水清澈透明，雨点跳在水面上静谧无声。
　　一群五颜六色的肥鱼张着大嘴在湖里游来游去，偶尔会有一两只跳出水面透透气，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小弧线，随着“咚”的一声，水花溅起，鱼儿又隐入湖中，只让你看到他们摆动的小尾巴。
　　这是个两层木质小阁楼，四四方方，每层仅可容纳一间小室，室前是个不宽不窄的回廊，手边有花纹栏杆，以防主人不小心掉入湖中，整间阁楼精巧雅致，别具一格，设计上倒是破费了心思。
　　栏杆前一支羊毫落在白纸上，握着羊毫的手指节修长，根根分明
　　“有人来了”
　　屋檐下倒挂着两条修长的身躯，一蓝一红，两人差不多个头，胸前都抱着一把剑，蓝衣人的肤色却比红衣人黑些，红衣人耳朵一动，道出了声，似是在提醒眼前人
　　执着羊毫的手顿了顿，迅速铺开一张新白纸，大手一挥，黑字跃然纸上。那莹白的手又将纸从中间撕成两半，快速贴在打扰了他一早上的两个榆木脑门上，才施施然回答道：“看我手势行事”
　　两条身躯收到指令眨眼间便不见了，只两张纸条悠悠然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桌上的一摞纸上，拼成一张完整的四方纸，似是这张纸从来就没有动过，也从来就是完整的一张，上面的字体灵动飘逸，赫然便是：恶灵，退散！
　　大喇喇正对着执笔之人
　　一声轻笑，纸张被揉成一个纸团，随意扔在桌角，
　　如玉的手又执起笔。
　　不过是装装样子，因为访客已经来了。
　　从湖面上飞过来的。
　　来人黑衣湿透，挺鼻薄唇，看着眼前的青色人影，笑道：“萧公子好个闲情逸致”
　　那叫萧公子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低头写字。
　　“冷大捕头拜访我倒是拜访的早些了”
　　“昨夜死了人”带着磁性的声音冰冷
　　“第一大富豪朱富贵死了”
　　笔并未停下，声音听不出喜乐
　　冷时冷笑道“罗网果然不简单”
　　他明明已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还是瞒不过罗网这个可怕的江湖组织
　　“江湖与官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青色人影挥笔疾书“冷捕头辛苦来此不是来怪罪于罗网的吧”
　　冷时没工夫跟他瞎扯。
　　“第一富豪死了，你知道这对于京城的经济会是多大的震撼”冷时接着道“朱富贵在京城有128家布匹及珠宝店铺，每年给朝廷缴纳的税收是总税收的近四成，此种行业向来是他一家独大，且朱富贵的儿子不成气候，他一死，没有有力的接班人，邻国商家必然虎视眈眈，一旦这些势力在京城扎根，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会是多么危险”
　　“你怀疑是邻国人杀死了朱富贵？”
　　冷时并不回答，他昨夜收到死人的消息便匆匆赶过去，
　　期待暴雨没有将有力的线索痕迹冲刷掉，不过是不可能的，朱府人口并不多，赶至时手下已控制好现场，朱富贵的府里家丁丫鬟都在痛苦，他的妻子听到消息昏过去了，只儿子在尸体旁抽泣，冷时遣散了众人，只留下当夜服侍的丫鬟小菊问话，小菊是第一个发现朱富贵死亡并通知府里报案的人。
　　小丫鬟眼睛红红的，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老爷在书房命我送碗安神汤，我回来后就发现老爷已经死了。
　　朱富贵死在书房，尸体俯趴在地上，后背的五毒掌印清晰可见。
　　冷时道出昨夜的验尸结果：“朱富贵死时异常蹊跷，浑身无丝毫伤痕，只后背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分不清男女，江湖人一眼都可看出这是唐门的五毒掌，奇怪的是他的内脏并无损伤，只牙齿乌黑，这与五毒掌的症状并不匹配”
　　冷时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青色人影，纸上是一个右手掌印，手指不像男子那样粗大，也不像女子那样娇小纤瘦，小指只一小节，看出这手掌乃是从朱富贵后背左肋骨处劈下，故而小指并没有完全在后背上显出痕迹，当时一定有意外情况发生。
　　青色人影摩挲着纸张上的图案，脸色肃然，微锁眉头道“朱富贵的仇人很多吗”
　　冷时有刹那的沉默，似是对此问题从他口中道出有些疑惑，缓缓开口：“朱富贵为人正直老实，谦逊有礼，生意场上也游刃有余，真有人陷害，也是他的竞争对手才是，但据我所知，江湖上除了五毒教，暂没有其他帮派有此武功”
　　“这图是你临摹上去的？”
　　“沾了墨水印上去的”冷时不太明白这话何意，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这上面有一种颜料”
　　“颜料？难道五毒掌是画上去的？”冷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眼前人绝不会信口开河，“这未免太过于走山漏水”
　　“这么精明又拙劣的技巧不是对五毒掌不熟的人不会做出来的”青色人影似有一刹那的恍惚
　　“怪不得，这掌印分不清男女”冷时目光犀利，道“那朱富贵的死就只有被下毒了”
　　冷时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两颗人齿，看样子应该是后槽牙，乌黑发亮，牙根处有炭黑的粉末。
　　冷时将纸包递向青色人影，道“这牙齿上的毒粉应该是致死的关键”
　　“这就是你来这儿的目的？想让我替你跑一趟？”青色人影没有动作，挑眉看着冷时
　　“神医南蛮子素来药毒皆通，这毒，他一定知晓”冷时毫不在意对方的挑衅，接着道“三百两——黄金”
　　“大理寺难道只剩你一个活人”
　　声音带着戏谑。
　　湖里应景地传来“咚”的一声，一条红黄两色的大肥鱼扭着尾巴潜入湖中。
　　“这件事关系重大，冷度已带人前往唐门，我留在京城查看朱富贵死亡一案，这案子还有颇多疑惑之处，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不得不请你帮忙”冷时表情严肃
　　“五百两，二百两就当个跑路费吧”
　　冷时好似知道他会讨价还价，眼皮子也没眨，道“成交”
　　青色人影满意地点点头
　　冷时呼出一口气，此番任务完成。
　　过了一会似是确定心中的答案般问道：“你们罗网名册上没有朱富贵？”
　　“看在黄金的面子上，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没有”
　　冷时点点头，看来在京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青色人影明白了冷时话中之意，笑道“冷大捕头公事如此繁忙，看来嫂子要独守空闺几个月了”
　　笑声爽朗，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冷时并不理会，转身径直离开。
　　青色人影好笑得看着冷时施展轻功在湖面上飞走，却听得湖面上传来冷冷的声音：“阿语说你最近会走桃花运”
　　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着忍不住的笑意
　　青色人影默然，突然奇怪：“那个怪力乱神满嘴星座运势又爱八卦的女人，冷时是怎么看上她的。”
　　转念一想：“这个只对公事热心浑身冰冰冷冷闲人勿近的高冷傲慢捕头，楚语是怎么看上他的”
　　青色人影想起每回冷时提起楚语时冷漠的面具破裂，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盯着湖面思忖了一会，他又自言自语道：“女人可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有个媳妇看起来还不错”
　　**
　　远处树林上立着一蓝一红两道身影
　　蓝：“今年日月阁会有喜事吗”
　　红：“看老大发情的样子，几率很大”
　　蓝：“我也想要个媳妇”
　　红：“我想了二十年了”
　　蓝：“我们村里的小花不错，不过她大概嫁人了”
　　红：“你说老大喜欢什么样的”
　　蓝：“小花那样的吧，温柔贤惠，大方疼人”
　　红：“我倒觉得是那种性感尤物，身材火辣像蛇一样的”
　　蓝：“你的品位可真差”
　　红：“嗯哼，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