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中的爱恨》朱岩

11、第 11 章 “不”，叶

　　“不”，叶若妍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汗水从发梢滴落下来，坐在床中间大口的喘息，伸出双手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血污，口鼻之内依旧充斥着血腥味。
　　雷绍诺跑上二楼的时候刚好看到闫逸打开客房的门，他身后是跟着随后上来的凯瑟。
　　闫逸并没有开房间的吊灯，他目力极好，看到坐在床中间双手覆在脸上的女孩子，泪水顺着她的指缝和手腕滑下来，在床前停顿半秒他缓缓坐下来。
　　“你做噩梦了？”闫逸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拉下来，拿起桌上的一杯水递过去。
　　“喝杯水，只是一个梦”。
　　叶若妍并没有接过来，在雨声中她侧过头向外面看去，并没有拉拢的床帘的缝隙中透着路灯晕黄的光，如一道白线将时光切割开，她就站在那道线上前后的记忆清晰浮现如昨。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什么真的？”闫逸的眼眸一紧。
　　“她们真的都死了，玉姐，陈洁，我看着她们死的。”不知道她是在梦境中还没有出来，还是恍惚着。叶若妍说的每个字都很缓慢。
　　站在门口的雷绍诺和亚瑟惊讶的对视一眼。这两个名字今天晚上他们刚刚听范梓浩问过。

　　“可我救不了她们。”
　　她慢慢环住自己，形成一种保护的姿势。
　　闫逸看着她，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下来，无声的滴落在被子上，长长的睫毛因润湿而几根几根的沾在一起，小小的鼻翼微微泛红，汗湿的头发因刚刚双手掩面哭泣都向后顺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几缕发丝从耳际后垂落在肩上，整个人如被雨打过的百合。
　　闫逸有种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可最终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面颊，潮湿冰冷。
　　他知道，那声闫大哥，是她错认了他，几个月前那个晚上也是。

　　叶若妍周一上班时感觉到王曼丽看她的目光中透着讥讽和蔑视，而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凯瑟，她用三年的时间来调整和建设自己，却一朝被范氏姐弟的出现打击的支离破碎，她依旧不够坚强。
　　凯瑟那天应该是故意为知，把她叫去范家，她不知道他出于何种目的，但后来发生的事他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份工作她不在意，她过不去的是心中那个真实的噩梦。
　　“叶小姐，经理出差了，你回设计部吧，这段时间不用做助理了”。
　　王曼丽过来通知她，脸上那份鄙视摆得明明白白。

　　叶若妍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拿上几张图纸回了设计部。
　　有的人欲言又止，有的人看戏，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又目露好奇，每个人的脸上都象涂油彩的脸谱。
　　叶若妍抽出两张白纸开始勾勾画画，这个世界每天都风起云涌，她跟不上万般起伏，但求心底安宁就是最好的心情。
　　范家压下了所有新闻舆论，没有让她又一次面对漩涡，已是命运对她的网开一面。而后的一切就象梦一般，她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梦，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是在逃避，凯瑟为什么后来又出手救她，她也不想知道了，但求独善其身吧。她又象蜗牛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壳。

　　下午去外面回来的刘瑾看到她到表现得很友善，把最近期的成品图拿给她看，又告诉她哪里是精致所在。
　　齐琪小姑娘也在冲咖啡的时候的时候帮她冲了杯，只是放到那里慢慢的冷却掉了，直到她下班，才发现，当白水把一杯冷咖啡直接喝了下去。
　　春节的前三天，她接到三哥的电话，说帮她订了机票，又在同一天听说詹耀琨被停职，处理结果上班后再发布，整个设计部一片哗然，据说去出差的经理还没有回来，群龙无首。在这一片兵慌马乱中就迎来了春节的七天假期，这是国内的假期，而她在国外的两个哥哥，不知道会不会回家，叶若妍边把给家人买的礼物塞进包里，边想着，一路就这样上了飞机。

　　放假在家的日子，除了吃就是睡，姐姐家的小外甥每天粘到她身上，除夕夜里她被拉出来放烟花，看着星光下绽开的烟火，身边老人浓浓的方言，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忽然觉得台北，F市，新加坡，都远离了自己，在这一片炊烟之中，她拉着小外甥跑回家，妈妈说电话一直在响，她才发现手机忘在了家里。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来自于意大利。
　　罗马的一月份是这个城市最冷的季节，闫逸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中左侧那片紫叶林在寒风中萧瑟抖动，偶尔在风吹过后惊起落着的寒鸟。
　　雷绍诺进来时他已经站了很久，身形透着浓浓的寂寥感。
　　“闫先生，飞机两小时后起飞，我们准备出发吧。”

　　假期后GR设计处又开始忙碌，春季的饰品又将上市，设计总监经理凯瑟一人兼职，他亲自讲解和制定要求。
　　凯瑟的要求跳出了以往GR一惯的高端奢华，掺杂了清新怀旧的元素。走得太快的都市人，偶尔回头看一下也会勾起另一种情怀吧。
　　叶若妍看着台上的凯瑟，从那晚之后他们似乎再没交集，这样也避免了一场尴尬。她被退回设计室，他正式接手设计部，以后虽然还会碰面，只是除了工作还会有什么话好说的。
　　凯瑟的目光遥遥的扫过来，便看她避开了。

　　几天前闫逸的桌子上放着一份资料。
　　“叶若妍原名殷亦雪，内地人，17岁时在台北的午夜酒吧和证券公司打工，同年考入台大设计专业，因为作品出色曾被在校老师引荐给台北刘氏企业老板，后传言被其包养。
　　再后来因范梓浩出现，与好姐妹子夜酒老板陈玉争夺友情自此破裂。
　　她因某种原因也被迫缀学，子夜酒吧在某天夜里忽然起火，烧得一干二净，所有人全部离去。老板陈玉陈洁回了老家，而刘氏企业五个月后宣布破产，被台北的付家收购。
　　而整件事的主角儿，殷亦雪却自此下落不明，这种不明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时间没有人知道她在哪？三年后她以叶若妍的身份出现在F市。
　　这是他和雷绍诺查到的极其简单模糊的信息，整件事就是被人动用关系压了下去，而且能力超绝。
　　后来闫逸说不用再查了。
　　“公司念你的成绩，让你自动离职。”凯瑟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詹耀琨撑着一张脸，拿过桌上的那页纸缓慢的签上名字。空降的凯瑟一来他就有不好的预感，他想办法压制他，不想把自己辛苦几年的筑起的城堡拱手让人。
　　只是凯瑟的速度太快了，仅几个月，就把他的事情查的一清二楚，薄薄几页纸上是他所有的罪证。
　　詹耀琨离职，王曼丽站在窗前，心里即轻松又沉重，以后她在GR没有人挟制她了，也没有人庇护她了。现在她成了凯瑟的秘书，但她不敢招惹这个男人，每天除了进出拿文件让他签字。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他甚至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又想起叶若妍，那个在范家出丑的女人，她没想到那天让她看到那么精彩的一幕，想到这，心里一下子舒服了很多，可见谁的生命也不比谁光鲜，平时还装什么假清高。

　　“若妍，一起吃饭吧。”叶若妍从桌前站起来，没想到刘瑾会叫住她一起吃饭。
　　回到设计上班，她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淡漠疏离。
　　“若妍，能不能帮忙设计个吊坠？”吃饭时刘瑾看着她笑笑，
　　“喏，是我自己想要的。私人的要求，有空没？”
　　叶若妍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下，“好”，很干脆的答应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没有时间呢。”
　　“嗯，我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你设计出来的都好，我相信你的眼光。”刘瑾感觉自己说的有些直白了，赶快又加上最后这句。
　　她和詹耀琨出差回来她就疏远了她，公司曾经传言詹耀琨看上的女孩子一定会弄到手，带着出次差回来就成他的人了，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王曼丽。但一段时间她根本看不出詹耀琨对叶若妍有什么特殊的，而又听男友偷偷和她说，詹耀琨这次犯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被人抓了把柄。
　　“是叶若妍？”她惊讶的问，江俊峰瞪她一眼，又有些小得意。
　　“听说詹耀琨出差的时候没搞定她，又想把她送给合约的李总，不知道怎么就被叶若妍识破了，拿了份录制的东西甩给他，具体还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只是詹耀琨再没敢打她的主意，这些也都是听说的，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假，他确实不知道真假。不过总感觉这个女孩子有些不一样。”江俊峰皱皱眉沉思着说。
　　叶若妍并不知道刘瑾心里的百转千回。

　　快下班的时候，叶若妍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您好，这是GR设计部。”
　　“韩亦雪，我是范荣荣，我在你公司对面的的咖啡厅等你，如果你不想让我去GR直接找你，那我们就一会见面吧。”叶若妍没有回答，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刘部长，柳市长的千金指名要若妍给她设计套首饰，她说她看到了若妍设计的手链非常喜欢，要约个时间见面。”
　　齐琪现在跟着刘瑾，她捂着话筒，目光中透着丝羡慕的对着刘瑾说。

　　陪柳市长的女儿过来的还有范家的大小姐，范荣荣，设计部的会客室里，柳眉随意的翻了翻刘瑾给她拿的一些图样纸，娇笑的说道。
　　“刘经理，我想去趟洗手间呢，您能陪我过去吗？”刘瑾忙放下图纸。
　　“您这边请。”
　　凯瑟看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叶若妍和范荣荣，他把监控录像又调了调，想想直接连到了顶楼的总裁室。
　　“殷亦雪你开个价吧？怎么样才能离开F市，离开梓浩”。范荣荣直奔主题。
　　叶若妍看着她，这个女人永远都那么自以为是。只是她不想和她说话，甚至都不想看到她。
　　范荣荣看着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纸张拢了下，准备出去，不仅冷笑一下。
　　“我该叫你什么，叶若妍？你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改变一切吗？如果GR查出了你连毕业证都是假的，你说这样的大公司会怎么处置你？
　　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永远不要出现在梓浩的世界里。”
　　叶若妍并没有理她，直接绕过桌子想离开，范荣荣看到她这样连话都懒得和她说，怒极反笑。
　　“听说你有个姐姐在当老师，还有个六岁的外甥。”范荣荣满意的看到叶若妍回过头来，果然她就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她在乎什么，象当年。
　　叶若妍与她隔着一张桌子把手里的图纸放下来，此刻她已经没有那天看到她那种心里恨之发抖的感觉，谁说伤口不能撕开，撕开一次其实也能风干一次。
　　“范荣荣三年前你都威胁不到我，你觉得现在可以吗？”她最恨拿她的亲人来威胁她。
　　“你可以不受我的威胁，只要你离开，殷亦雪，GR不会为你出头，即使那天晚上他们带走了你。”她的人回来告诉她那个姑娘被GR的人带走了，她才吃一惊，发现闫逸已经离开了，听他们说在场的应该是凯瑟和雷绍诺。她调查了一阵发现他们没有任何交集，虽然她不知道那天凯瑟是出于什么原因那样做的，但她敢笃定GR不会为了殷亦雪与根深地固的宏天为敌。即使她不知道失踪三年的殷亦雪为什么卷土重来。
　　“只要你离开梓浩，当年的事我可以给你补偿。”三年前的事也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着让弟弟死了那份心，但没想到刘庆廷会那么狠。
　　“补偿？”叶若妍感觉自己压住的那股气血又开始上涌。当初的事情可能背离了她们所有人的初衷，但结果却是谁也没法改变了。
　　“你拿什么补偿，她们死的死疯的疯，就因为你的怀疑，范荣荣你怕的不是我出现在你弟弟的生活中，是怕他知道真象，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没有。”范荣荣叫道，她是怕范梓浩知道的。
　　“出卖你的是陈洁不是我，”当年她不过是推波助澜，只是后来事情失控了。
　　“是你给了她一笔钱，五十万，陈洁就出卖了我。出卖了那间酒吧所有的人，而这原因，就因为你弟弟喜欢我，喜欢去酒吧，你就编造出我与刘庆廷的关系，设计陈洁，设计我。”
　　凯瑟看着屏幕上的女孩子，就象那天在范家她真实的情绪流露，目透仇恨，只是现在在竭力压制着。
　　叶若妍的手用力的按在桌子上，她是在努力克制自己。
　　“范荣荣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看见你一次我就想杀你一次，我恨你和恨刘庆廷是一样的，三年前我放过你不是因为范梓浩，是我曾经承诺过一个人。你可以再继续威胁我，只要你敢拿你们整个范家整个宏天做赌注，我不需要借助GR，不需要借助任何人，半个月的时间我就会弄夸你们范氏，我会让你比刘庆廷死得还惨。你应该庆幸你姓范，让你还有命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