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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古荡长风 “以你手中 ...

  •   林扶风浑浑噩噩地受着灵力摧击,习惯不来,便只得硬捱潜下心琢磨起进境的契机。
      他早在裴瑶歌长针施治时便已清醒了,五感俱在,但睁不开眼又动弹不得,只好靠一双千里耳探听消息。他这屋子里,十二个时辰中有十个时辰都悄无声息,剩下的两个时辰,要么是越婉儿赖着絮絮叨叨,能把自个儿说得又哭又笑,要么是何无禁或梁光尧来报备些事情。屋里常有另一人的声息,林扶风猜是他亲儿子,十分想听他说两句逗逗,奈何关子肆不知哪处神经别着,死活不吭声,就只坐在一边。
      林扶风无法,只好百无聊赖地琢磨起醒来如何折腾他。
      后来关子肆被裴瑶歌支走了,他便更无聊,难得得空,理了理《一叶》的剧情线。
      这长白雪山,本是江清远与越婉儿的剧情,时间轴比现在要晚上近十好几年,那时他们破开山中阵法,途径山中废镇,路过圣手孙川旧时居处,拿到了两把可与白皎比肩的灵剑,其后锻体学剑、增长修为云云自不必说。
      关子肆与梁光尧此时上山,林扶风不太确定会遭遇什么,运气好,没准儿能遇到孙川本人,运气再好些,说不定照样能讨两把剑来。这世界的尿性林扶风算是摸了个通透,想来若能拿到剑,还不会比原作里江清远拿到的差上多少。
      一时竟还有些美滋滋的。
      梁关走后还不到半日,院子里又生事端。林扶风只听到越婉儿的脚步急匆匆扑进了隔壁屋子,门吱呀一声,合上了。何无禁低声说:“他说是来送药的。”
      谁?林扶风支起耳朵。
      越婉儿话音听起来又急又气,跺脚道:“管他送什么药,还不是他那混球儿子惹的祸!他还敢来?师兄你等着,我这就把他揍出去!”
      何无禁赶紧道:“师妹不要冲动,有可能是诱饵。裴师叔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至,有可能是跟踪而来。况且……你知道他拿的那是什么药么?”
      越婉儿问:“是什么?”
      何无禁顿了顿,缓缓道:“……‘阎王殿里夺魂去’。此物名唤搜魂帖,有生死肉骨之能。常人服用可拓宽经脉、洗练资质,十二个时辰之内死去的人,也能凝魂归躯,起死回生。”
      林扶风微微一惊。
      这东西……他还真有点印象。
      越婉儿长在名门大派,好东西见了一堆,光号称“生死肉骨”的玩意儿就能堆一马车,见识不能算浅薄,却万分不知好歹,听了很一番无动于衷,只想了想,驴唇不对马嘴地回道:“那我们装作院里没人,他站一会儿也就滚回去了。”
      “好。”何无禁应了一声,有点犹豫。林扶风估摸着他还是有点惦记那搜魂帖,心里挺熨帖。
      那在原著中本应是关子肆一举摧毁降风谷、江清远与降风谷大弟子携手退敌后面世的宝贝,是颜牧为他不成器的宝贝儿子准备的,后感念江清远大恩送给了他。如今颜牧瞧他重伤,膝下弟子又还“不成器”,竟下了血本,弄了这么个拙劣的陷阱打算坑他们么?
      林扶风简直气笑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伤势在痊愈,已是度过了最险的一段时候,况且还有裴瑶歌为他疗治过。这颜牧也是背运,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何无禁心里的想法林扶风都能猜着,无非是觉得此物能帮助林扶风一举迈过进境的坎儿,平平安安醒来。到底是个孩子,他知道那搜魂帖可洗筋易髓,便想当然地觉得也可增进修为,这东西真给林扶风用了,想必是要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实在是暴殄天物。
      进境的门槛,林扶风早在此之前便摸到了,只是意念不到,便觉得这门槛比不周山还要高险,连个攀爬的落脚处都寻不着。他漫无边际地想:如今卡着的若是原装货,想必是宁愿一死都不乐意这么躺着受辱吧?
      院里本就安静,梁关去往长白,何越又要装屋里没人,这几日来便更显得落针声都刺耳。林扶风百无聊赖,试着调动了一下周身灵力,谁知这混球玩意儿立即像被摸了屁股的野老虎似的一窜三丈高,狠狠给他元神来了一下——实在苦不堪言。
      林扶风正气闷,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越婉儿蹑手蹑脚摸进屋里,唤了一声“师尊”,又窸窸窣窣一阵,趴到了他床头。
      话音里带点哭腔。
      两位师兄走了有四五天了,何无禁要装院里没人,不敢再在后院练剑,便躲进屋里忙着修炼。越婉儿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闷声道:“师尊……我也不是来讨你嫌,左右、左右你也听不见。我望云月老是练不好……我、我怎么这么笨呢……”
      她资质算不得惊艳,悟性比之众位师兄也稍逊一筹,再加上从小被娇生惯养,如今无人指导,六合剑法这样的精巧招式,自然极难研习。林扶风一阵心软又心疼,想抬起手摸摸他宝贝徒弟的小脑袋,努力了半天,那手还是冷冰冰毫无生气的。
      越婉儿并不知道他这番努力,依然是自顾自地嘀咕着:“大师兄不棒槌了,二师兄不做书呆子了,三师兄也不会变着花样儿的野了……好像只有我还是那么累赘。师尊,你说,正道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魔道又到底有什么不好的?我瞧柳姑姑,不也十分逍遥自在、为所欲为么?”
      他听了小姑娘的自责,心便沉了三寸,听到她议论魔道,又沉三寸。然而如今是被迫的七情不上脸,他纵使一颗心沉穿了肠子,照样一句话说不出来的干着急,急得他几乎生出些无从发泄的戾气——大不了此生不能再进境一步,那又如何?如今他的婉儿伤心难过至此,难道还比不过什么修为么?!
      ——“师尊。”
      林扶风忽地一怔。
      ——“我等凡人,何以御九天?”
      越婉儿仿佛还在说着什么,那话音却仿佛与他渐行渐远,慢慢模糊难辨了起来。林扶风一时惶急,迈步就想追,不成想步子方打开,便被一捧澄澄的剑光削掉三寸长发。
      ……幸好躲得急,成了秃毛鸡而不是没头鸡。
      林扶风阴鸷地猛一抬手,腰间白皎便从下盘斜撩而出,要斩面前人一个“肝肠寸断”。不料这人手中剑的锐气竟与白皎不相上下,两剑相撞,一个自下而上撩起,一个自上而下劈压,顿时牢牢卡在一起。
      他分神将人上下打量一通,那面容是模糊的一团,没鼻子没眼,身着白衣,手中剑看起来像是随便捡了两块铁皮拼成的。那白衣人开腔了,声音竟然也飘飘忽忽,装神弄鬼至极:
      “太躁。”
      他虚虚一转腕,也没见怎么用力,便将白皎挑开了。林扶风看他不是好相与的家伙,又不耐烦这絮叨,一心牵挂着越婉儿,便不与他纠缠,轻身步法全然施展开来,却是牢牢被封堵了去路。
      林扶风心下微微凛然,他无论强攻或是退走,这白衣人的剑始终黏在他周身,甩脱不得,也挨不得——他剑法看着徐柔无力,轻轻被撩到一下,才知道厉害。林扶风骨子里有些武痴的天分,还痴得十分不自知,碰着旗鼓相当的便不由正色起来,是为遇强则强。
      浩荡一境,胜在大开大阖,睥睨绝顶。他当头一记强势压上,那白衣人却贴着他的剑刃轻轻巧巧地一避,破铁皮似的剑便从个神鬼莫测的刁钻角度刺出,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林扶风一时浑身僵硬。
      那白衣人却只是微微将剑面在他皮肤上碰了碰,便收剑入鞘,手缩回袖里。林扶风瞧不见他表情,却无缘无故觉着,他应当是笑了一下。
      “好啦,别怕。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根的,难道还会跟你一个小辈动杀念吗?”
      他不知何处神经倏地一跳,忽然想:此时应有一双细细的眉,微微挑动一下,神色不惊,只有唇角升上来一点笑意。
      少年人内心犹豫几番,终于道:“师尊,我等凡人,何以御九天?”
      那白衣人朗然一笑——
      “小湛,你只瞧见天高地远,瞧不见飞鸿贯日,瞧不见蚁溃长堤——何以御九天?”
      林扶风惊觉整个气海轰然震荡起来,灵力还在发了疯似的猪突狗进,却有什么劲力将它一丝一缕缓缓拆分开来,重新拢至经脉里,沿周身大穴运转起来。他又重新回到重伤时无知无觉的状态,一边忍受着元神被摧击的剧痛,一边缓缓运转着可运转的细微灵力。
      当归顺的和仍反抗的分庭抗礼势均力敌,情况陡然翻转。林扶风恍惚听见那人含笑的嗓音,回他说:
      “以你手中剑——以你剑里心哪。”
      他的睫毛忽然抖了抖——不知从何而起的细风吹灭了天光,日头黯淡下来,许是要下雨了。
      隐约听见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磕出的动静太响,甚至盖过了他耳边轰隆隆的耳鸣。又听见梁光尧惊怒交加的一声喊:
      “关子肆,你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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