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逆转计划》沉铮

2、在河之洲 “师尊？”

　　林湛身子一晃，太阳穴突突突地疼痛起来。晕眩中他打了个趔趄，抬手按了按额角。
　　……
　　等等。
　　一个趔趄？
　　他偏瘫多年，站都站不起来，何来趔趄一说，哈哈哈哈……这厢一瞧更骇，自己竟是稳当当拿自个儿的脚踏在地上的！
　　再往周围一扫。握草，好多人！面前趴跪着一个，身后站着坐着好几个，远处乌泱泱一片，正往更远处走着……
　　还没待他缓过神来，旁侧先伸来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将他扶稳了。林湛蹙眉抬眼一瞧——是个少年。
　　“师尊？”
　　这少年一身素白衣衫，滚青边衣领松松拢了脖颈，浅色细绳环过流云纹样布料，勾勒一派劲窄腰身，步挡上溅了些尘土，宽袖垂落，袖角银坠泠泠直响。林湛仍觉着熟悉，连这人对他的称呼也没顾上疑惑，定睛一瞧，便见他一副江南人独有的清俊相貌，鸦发高束于冠，余了碎发几缕隐入额角，横看竖看下看上看，怎么看怎么眼熟。他满眼关切担忧丁点儿不掩饰，大咧咧地摆在面上，倒叫久不与人亲近的林湛略感不适起来。
　　“邵阳，退下！”身后一人沉声喝道，“这儿轮不着你插手！”
　　林湛微微一震：邵阳！
　　怪不得熟悉，这不正是他自个儿笔下的那翩翩少年郎，混世大魔王，现暂名邵阳的关雎关子肆吗！
　　是……梦？但，区区梦境能精巧至此？还是说……穿越了？穿越到自个儿的书里，还成了关雎的师尊？那个一手将关雎逼至绝境，与自己同名的乘鸢君，林湛林扶风？？
　　哪门子烂俗小说的套路这是？？？
　　此端一通，虽难接受，但再望这少年，林湛……林扶风只觉心里五味陈杂，加之头部疼痛愈演愈烈，连眼前也混沌一片，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
　　他只感身子一轻，便好似被人扶着连退两步，手肘处无端爆开一阵气劲，将关子肆推开数尺有余。另有人急急忙忙上前侍在林扶风身边，却没那胆子碰他一下，林扶风眯眼努力一瞧，和关子肆同样装束，但比他要端谨数倍，想来也是林扶风座下弟子。
　　关子肆打了个跌，欲言又止，闷闷作礼，亦不上前了。
　　先前远处的人群已拾阶而下，不见身影，青石块铺就的偌大广场上，阴云缓缓游曳，将艳阳遮了个完全，四下沉寂，气氛紧张。
　　林扶风一手轻按着太阳穴，双眼微阖，眉头紧锁，神情阴郁。
　　这是……六义门大选？
　　六义门开门迎天下良才，只要通过大选，不论出身皆可拜入六义门下，方才那人群，想必便是落选的少年们了。可这身体是怎么回事？面前这人，是……
　　原著林的记忆与林湛从前的记忆混杂作一团，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晕眩撕扯着他的注意力。他咳了一声，张了张嘴，似乎轻轻发出了几个不知所谓的气音。
　　先前跪地的那少年怯怯抬头瞧了林扶风一眼，又赶紧埋低了，仿佛这才有底气喊出声。
　　“乘鸢君明鉴，弟子字字属实啊！”
　　啪！
　　折扇倏地一合，将少年余下争辩尽数逼回。
　　“尚未入我门下，竟胆敢自称弟子？何等威风！”
　　那少年脸色煞时白了，元神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直将他压制得喘不过气来。面前端雅的仙君也不知是何处逆鳞被触，灵力鼓噪，丝缕成股环绕身周，腰间仙品长剑白皎啷啷作响，竟是压抑不住，行将出鞘了！
　　林扶风想起来了。他断断续续忆起当前的情况：关子肆拜入清字阁恰有一月，明里暗里已遭受林扶风不少针对和陷害。三日前，林扶风前往监督众弟子炼药，动过手脚的炼药炉暴动炸裂。按林湛记忆中的原著内容，关子肆本应挡护林扶风而受伤；而在林扶风的记忆中，赫然是关子肆操作不慎，导致距他最近的林扶风无端遭祸，身受重伤……
　　怎么回事？这里是《一叶》，还是……
　　来不及细想，少年与原作无二的控诉台词已经猛然冲入他耳。
　　林扶风冷冷地盯住面前少年，庞大的阴郁戾气翻滚咆哮，周身灵力呼啸，无师自通地朝少年亮出尖牙来。数年的愤怒囿于嗓中不得宣泄，几乎要冲破他一层皮囊，尽数压泄在面前跪趴的少年身上。
　　对，此时恰逢六义门大选，关子肆顶替邵阳拜入六义门之事将借这少年——邵家公子的友人之口暴露。而后千夫所指、责问轻鄙，都将狠狠压在此时年仅十一的关子肆的脊梁上！
　　不能！
　　“——扶风！”
　　一只宽厚大手从后压上白皎剑柄，遂扶上林扶风肩膀。方才出声喝止邵阳的男人只瞧了他糟糕脸色一眼，立即神色大变，狠戾的逼视携着滔天威压，猛然冲向几步开外的关子肆！
　　“掌门师兄！！”
　　身后众人阻声此起彼伏。关子肆倏忽遭此重压，胸口闷痛，唇边立现血痕。然而他只闷哼一声，趔趄几步，便重新立稳，垂首半跪作礼，竟不问不愤，面上甚至有笑意一闪而过。男人见此更怒，右手成爪，正凝而未发之时，一只手猛的抓住了他手腕。
　　“……掌门师兄。”
　　从头部蔓延至全身的疼痛阻碍着他的思考，几乎仅凭直觉，林扶风的袒护便如方才喝问一般冲口而出：
　　“此为……此为清字阁阁内之事。邵阳身份到底如何，且先不论。他邵阳即使区区一介卑下乞丐，如今也是我林湛之徒！”
　　咳！
　　关子肆神色微微一变。
　　林扶风似乎举步欲前，却一副生涩不明模样，步未迈出，先颤颤将跌。六义门掌门——程秉淳见他身形踉跄，再顾不上什么关子肆，连忙上前扶稳。他张口欲谢，却忽地埋头掩唇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脸上血色尽数咳出作手心一抹惊心动魄的暗红。
　　“扶风师兄！”女子一个轻跃上前，温和平稳的灵力将他体内躁动稳住。身后一众弟子惊慌失措，一叠声唤着“师尊”。
　　只有关子肆未动。
　　他跪立原地。一片混乱中，那此生最是憎恶的男人遥遥朝他抬起手指，面色青白，形容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
　　“关……”
　　关子肆缓缓睁大了眼，心脏巨震。
　　林扶风双唇微微开合，隐约可见舌尖弹动，吐出了个轻缓不可闻的气音。
　　……雎。
　　若我当真为你而来……无论如何，定然护你周全……我要这世间无不遂你心意，所求皆应，所恶皆杀，我，我……并不是讨厌你啊。
　　而林扶风一众弟子身后，某位俊秀的少年人微微偏过头，探究的目光，直直射向了林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