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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沌 浑沌也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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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浑沌
桃花纷飞的三月,陈靖仇和拓跋玉儿带着女娲石,经一年的游历,最终回到了终南山脚。一年无人居住,屋子看上去很陈旧。轻轻推开门,嘎吱的一声,竟像是多年无人涉足,墙角处结满蜘蛛网。勉强用帕子擦拭出一块地方,拓跋玉儿吹了吹,把承载女娲石的盒子小心放下,便与陈靖仇一起整理屋子。二人把倒下的桌凳扶起,把蜘蛛网清理干净,把屋子从上而下整理了一遍,又拿抹布好好擦了擦地板。陈靖仇把从附近小镇上买回来的餐具和枕头被子等日常用具放置完毕后,二人一起生火做饭。经过一天劳动和赶路奔波,二人明显劳累,草草吃过一顿,便各自安歇了。
安定下来了,此处便长久居住。正巧外面有个破旧的亭子。陈靖仇将其翻新一遍摆上桌案,置上笔墨纸砚。这座亭子是个风水宝地,往远处可看到大片大片的桃林,桃花飞舞似在眼前。往近处看,屋子外面又有一小片竹子,看起来郁郁葱葱,十分惬意。每一天带着小雪来此处坐上一坐,画上些美景,玉儿姊姊在一旁为他磨墨,内心娴静。
陈靖仇专心画着眼前的竹叶,拓跋玉儿磨墨的手时而顿下,神情有些恍惚。陈靖仇自然发现她的异常,不禁担心道:“玉儿,你怎么了,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的?”
拓跋玉儿泯唇不语。陈靖仇垂眼,看到玉儿在一旁也画了一幅,便偏头去看,玉儿不经意挡住。
陈靖仇皱眉,不确定道:“玉儿姊姊可是觉得婚期太仓促?我并不是随意定下来的,而是仔细翻阅过历书……虽然还未布置,但大婚所用的都置办好了……莫不是玉儿姊姊觉得过于简洁?对啊,成亲一生就一次,怎能委屈你?”
拓跋玉儿绝美的容颜一红,有些嗔怒地笑骂道:“我的笨王子大人,一路走来我就是这般注重形势之人么?”
从天之痕下来后,对小雪的离去和过去的美好时光却一直在二人心里,难以走出悲伤,便用了一年时间游历各地。如今安定下来,他们便决心彼此依靠一生一世。
拓跋玉儿默然道:“我只是在思念姊姊和姊夫,我们部落游牧为生,哪怕想念他们也不知该把信寄往哪里。”拓跋玉儿松开手,一幅游牧图跃然纸上。尤其是现在,她多么希望家人在,至少她和阿仇不会形单影只。
陈靖仇道:“玉儿姊姊,对不起。”
拓跋玉儿道:“小傻瓜,这与你有何关系?”
家中存粮不足,陈靖仇便到镇上去购买。他看玉儿的发带已经褪色,甚至有些磨损,就连衣服也很旧,不经心中愧疚,顺带着有置办了几身衣裳才赶回家。走在路上,片片桃花瓣飞舞,陈靖仇欣喜挑了一些。若是放在女娲石的盒子里,大抵能清香几日。
笑了笑,陈靖仇停下脚步,似乎身后有人在追赶他,疑惑回头,一声久别重逢的嗓音:“仇弟,好久不见。”
拓跋玉儿待在家中对女娲石说话,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陈靖仇欣喜的声音传来,“玉儿,你看谁来了?”
挺拔的身躯,粗犷的嗓音,拓跋玉儿惊呼一声:“姊夫!”
陈靖仇和拓跋玉儿今日尤其高兴,一道做了一顿盛宴款待张烈。酒过三巡,陈靖仇笑道:“玉儿姊姊这几日总想念你们,没想到张大哥便来了。”
张烈道:“是啊,我和玉儿的姊姊云游至此想来看看你们,我们一样也很挂念这个爱闯祸的丫头。”
拓跋玉儿俏脸一板,双颊微微泛红,“姊夫,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可不是只会闯祸……”
张烈爽朗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二人为他添上新酒,彼此寒暄了一阵,张烈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道出来比主题:“说实话,我这次来是想请仇弟一起去东灵山降服邪兽浑沌。”
陈靖仇和拓跋玉儿听此神情皆是一惊,随即双双沉默,等待下文。
“和以前见过的饕餮,穷奇之类,浑沌也是上古四大邪兽之一,它生下来便没有五官,却能灵敏识人,传说是驩兜死后的怨气所化。形状似虎似犬,全身透红,那兽有形状怪异,没有五官却有六只翅膀。浑沌吞噬天下怨气和邪气,把本来充满灵气的地方弄得乌烟瘴气。 ”张烈严肃道。
拓跋玉儿道:“那浑沌是从何处而来?”
张烈道:“那浑沌是当年在天之痕被封之前从西方撒旦世界溜了下来,我们都未曾在意,现在它居然在东灵山吸食人气,作恶多端。这些都是前些天古月仙人来见我时说的,他还让我找你同去。”
陈靖仇惊道:“啊,古月仙人……”
随后又是陷入沉默。陈靖仇生性温和,当年纯属无奈,他实则不愿过多介入这些纷扰当中,可浑沌害人,他又能放任不管么……
“阿仇,明天我们就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拓跋玉儿一拍桌子,做了决定。
陈靖仇无奈一笑,拓跋姊姊确实比他更热心,也不会如他般瞻前顾后。细想了想,陈靖仇伸手拉着玉儿道:“如此也好,我和张大哥去去就来,你便在这里等我。”
玉儿急道:“说了要和你们一起去,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陈靖仇道:“这次无比凶险,女娲石带着不方便,你便在这里守着女娲石,等我回来。”
“那……好吧。”拓跋玉儿终是妥协。
陈靖仇沉默一会儿,从终南山到东灵山来来回回要很久,加上驯服凶兽浑沌至少个把月,婚期恐被耽误,如此怎对得起玉儿……
张烈看两人沉默的对视,便笑道:“在大义面前个人私事了放一放,等浑沌被斩于刀下之时,我带着月儿来看望你们,婚礼上有个亲人莫不是比孤身要好。”
陈靖仇和拓跋玉儿听此耳根都红了红,又认为所言甚是。
准备三天,张烈和陈靖仇从终南山脚出发,历经十五日到达东灵山附近的村镇。四处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官府却无能为力。二人打听了状况,才知浑沌常常入村残害百姓,肆意屠杀,二人心中无限愤懑,恨不得马上斩杀浑沌。再过一天,陈靖仇与张烈登上东灵山。东灵山上空弥漫着有毒的瘴气,四处荒山遍布,地上流的河都夹带着血色,二人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似人的怒吼。二人神色一凌,传说中的浑沌正扇着六只翅膀腾空而来,看到他们大大嘶吼一声,便向他们攻来。
陈靖仇走后半个多月,拓跋玉儿便整日栽栽花种种草,有时对着女娲石说说话,或面对着它演奏几曲,仿佛小雪还在一般。拓跋玉儿正在浇花,天上一个惊雷把她吓了个激灵,她连忙把女娲石放回屋里,又出去把花盆一个个攒到屋檐下了。忙活完后,拓跋玉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不经意瞥见女娲石刹那间竟闪现一丝光芒,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小雪……这是幻觉吗?”
陈靖仇和张烈二人立于浑沌两侧连番攻击,浑沌皆一一躲过。浑沌用翅膀扇出的大风大乱二人的视觉,乘机向陈靖仇攻去,陈靖仇立即避开,拔出轩辕剑,一记怒空摘星腾空而起,斩断浑沌两只翅膀。失去翅膀的浑沌在空中失去平衡就要掉下来,危急时自断两翅换得平衡,怒吼一声。张烈自另一侧使出一招迎风破日,翻身跳上浑沌之背,以匕首刺之。
拓跋玉儿将灯芯又挑上一些,对着外面的惊雷出神。春日本不该有那么大的雷声,且这雷劈了近半个时辰还没落雨,屋里屋外皆是闷闷的,她的心情骤然烦躁起来。正在这时,旁边的女娲石渐渐发出道道微光,却无比清晰。
拓跋玉儿惊道:“小雪!”她连忙拿起女娲石捧在手心,心脏忽然猛烈跳动。小雪,小雪是要回来了么……刚有这种想法便被现实敲打回来,小雪为了她和阿仇,要变回女娲石六百年,怎会回来……
此时浑沌已奄奄一息倒在地上,一双凶残的眸子慢慢闭上。二人上前查看,那浑沌忽然睁开眼睛,倾尽全力在陈靖仇手臂上生生扯下一块肉来。张烈大惊失色,想要救已来不及。正在此时,浑沌身体上却是插上一把刀子,本就做困兽之斗的浑沌魂飞魄散。一身橙黄色衣裳的中年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古琴,疾步来为陈靖仇止血。
陈靖仇瞪大眼睛,清秀的面庞因剧痛而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张烈走来道:“宇文太师!”
宇文拓一笑,“宇文太师已死,我不过流浪天下。”又道:“古月仙人让我相助,处理好后便可尽快回去。”说完召唤出一起来的仙鹤,扶着陈靖仇往终南山飞回。
拓跋玉儿对着女娲石说了半响话,女娲石毫无反应,外面的惊雷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尤为大。忽然女娲石光芒大振,玉儿惊奇间大呼小雪。明明女娲石还是女娲石,哪怕小雪的一点心声都感觉不到。可拓跋玉儿的心里平白无故有些焦急,仿佛内心感觉今日阿仇定会回来一般,恍惚间便手捧女娲石踏出门。
唯一的一条小路,拓跋玉儿独自一人行走。大风吹乱她的鬓发,森森的冷意却没能让她的心冷上半分,反而有一团火郁结于心,烧得她焦躁不安。她死死把女娲石捂在怀里,疾步走起来来。天上忽下倾盆大雨,却好似戏弄她一般,没过多久便停了。雨去的快却大如倾盆把她浇了个透彻,女娲石被拓跋玉儿事先放入里衣内,并没有淋湿。原本便难走的小路又泥泞起来,玉儿脚下一滑,手中女娲石被甩飞出去。她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害怕,以至于她不记得自己怎么拼尽全力抓住女娲石护在怀里,更不清楚她是怎么克服本能去撑地的动作,只记得她牢牢抓住女娲石后,手肘狠狠摔了一下,鲜血就这么流了出去,身上沾满了泥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如释重负的笑了。
“玉儿姊姊!”忽然听到一声惊呼,陈靖仇狂奔过来坐在拓跋玉儿旁边,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却看玉儿除手肘外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拓跋玉儿骂道:“笨阿仇,怎么又受伤了?”
陈靖仇默默受着,却看拓跋玉儿从怀里拿出女娲石,正散发着忽强忽弱的光芒。
陈靖仇大惊:“女娲石,小雪……”声音颤抖到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我想小雪知道你会出事,她担心你。所以,我便带着她来找你。”
陈靖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女娲石果然还散发出阵阵微光,“小雪不是要变回女娲石六百年,五感尽失么?”
拓跋玉儿道:“或许小雪不是用五官去感受我们,而是用她的心去感受,只要情真意切,哪怕石头也是能感受到的!”
站在后面一直未曾说话的宇文拓和张烈,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面:一个浑身湿透,手肘上流淌着鲜血的女子,和一个惨白,手臂纱布透着血色的男子,对着面前晶莹剔透的石头,留下了滚烫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