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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章 ...

  •   [阿诚,听说你娘要回来了]

      村妇的随口一句话,让明诚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他有六年没有见过这个“母亲”了

      如果当初不是大哥发现他私逃,审出那段“悲惨的秘密”,并坚持赶桂姨出门,带他远赴重洋,他可能已经被折磨致死了

      现在,她要回来了

      明诚心里郁郁。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帕子,细细抚摸。只不过是一张纯色的丝绸帕子,在一个角落绣了一个字母“M”。帕子已有些褪色,但看着就知主人也是万分珍惜,不说脏污,连折痕也只几道

      想起最近收到的那封信,久违的感觉。真的过了太久了,她的波兰语也学的越来越好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一开始三种语言夹着来的“大杂烩”了

      身处这乱世,明诚倒更希望她就一直随着她哥哥呆在国外,一辈子平平安安,即使没有他,也一定被别人捧在手心

      可从他们一起宣誓入d的那时候就不可能了,他们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明诚自己可以为国,为d做任何事,不论后果。但同样的事落在他的小姑娘身上……他甚至不敢想。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从噩梦中惊醒,没有消息的两年里,他只能一次次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不会,不会悄无声息的就湮没在哪一抔黄土里!不会就这样抛下他

      明诚从信中得知她竟已回国快两年,这浑水,早就不是她想撤就能撤的地步了。不过,还提到了明台……这提示可真不能再明显了。想到她信中所写,也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骄傲,他们明家的小少爷,那自然是干什么都要高人一截的

      明诚也是高兴,眼周的红热慢慢消了下去。虽在信的两端,两人这对自家孩子无脑夸的心态真是一模一样

      *******************************************************************************************

      苏州城

      曼丽着一件淡青色旗袍,外罩着狐裘披肩,伸着长长的、涂得猩红的指甲戳着一大匹绸缎料,跟铺子里的伙计细声细气地说着话

      终于又穿上了旗袍,是个女子,就大多爱红装,谁不喜欢打扮的美美得?更何况还是个长的如此曼妙婀娜的花季少女,那更是不能浪费了这一身好资本。仔细想想,之前穿旗袍还是六七年前呢,在国外穿着太打眼,回国后倒是穿了几次,但是都是为了任务,唉不想了不想了。在军校里关久了,真是看见什么小裙子都好心动呀

      曼丽此时虽是在掩护明台,却也是真情实感的在看布料,这里的带不走,至少也可以了解了解现在的潮流么。下次一定要穿旗袍,去见他,他可从来没见过她穿旗袍……曼丽漾起略带几分真心的笑

      一会儿,明台拎着一只皮箱从铺子里面走出来。示意曼丽走人,曼丽轻飘飘直起身,挽了明台的胳膊,脸上的笑还没掉下去,看的小伙计直愣愣的,掌柜的淡淡一笑而过

      曼丽还没穿过瘾的旗袍又换成了村里的青布衫,青布鞋。明台看她那一脸不舍,还笑话她,曼丽斜了他一眼,转身不理,等她回家了,定要做一衣柜的旗袍,各种颜色,各种样式,不止要买的,订做的,还要自己做,又不会不会(你看我骄傲了吗哼哼)

      树下分别,两人各提一个箱子,曼丽骑上马,奔驰而去

      “粉碎计划”进入倒计时

      “樱花号”专列呼啸着穿过山洞、穿越隧道、穿梭向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火车像一条火蛇飞速划过

      十点十八分,巨大的爆炸声铺天盖地随风席卷而来

      “樱花号”专列大爆炸

      餐车几乎飞上了天,软卧车厢烈火熊熊,烟雾腾腾,大火弥漫!
      于曼丽此刻就埋伏在爆炸附近的铁轨边,她手按电钮,路轨也被炸飞起来,大爆炸后紧接着又一次大爆炸,从里至外,从下到上,飓风裹挟着霹雳、闪电劈面砸来,落网鱼虾,绝无生还之理,这是明台的双管齐下。
      路基下一片狼藉,血肉翻飞;铁轨上,前前后后都是炸点,火光冲天!
      远处的公路上,阿诚默默地看着滚滚烟尘和猛烈飞奔的红色光焰,他发动了吉普车,车子碾过尘土,像平地刮过一阵旋风。
      —— 以上为原著

      曼丽早已来到这里,等候多时,只为这一瞬

      她不知道明诚亦在等,为着同一个目标。他们彼此不知道,却在此刻心意相通……

      明诚开车离开的那刻,曼丽从一片废墟中抬起头,似有所感,望向那一片漆黑的旷野

      *******************************************************************************************

      1940年2月7日,除夕。农历一年岁末的最后一个寒宵。
      黄昏刚过,一排排街灯照影,昏黄的灯光与天光交织在一处,天上不时绽放着五彩烟火,天光斑斓地投射到街面上,满大街的虚假繁荣。
      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们举着小日本旗在街面上行走,一群麻木的中国人在膏药旗下庆祝新年。
      —— 以上为原著

      来到上海的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在除夕。曼丽有些不开心,不过执行任务的时候,哪儿轮得到她来挑剔

      又换上精致的旗袍

      霞飞路,一家很有艺术格调的豪华西餐馆

      曼丽从后门进入,嘴上叼着一只烟,手叉在腰上,脖子向上扬着,眼睛透着猫一样的光,迈着倦舞阑珊的醉步走到走廊的一副油画前,她邪倚着油画,优雅地吐着烟圈,修长且猩红的指甲盖泛着晕红的光彩,说不出的绚丽明媚,引得走廊上站在贵宾包间门口的三名保镖色迷迷地看她

      这辈子的第一根烟,曼丽悠悠吐出一口,太久不吸,她都快忘了这是什么感觉,不好闻,好像又回到了那坐男男女女来来往往的楼里……

      明台从她身后走来,扶着她的腰,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有时候,穿旗袍的女人不一定要多高贵,主要是看穿的人有没有水蛇腰。”他伸手从她嘴里夹过香烟,自己吸上一口

      过道上有几名保镖用艳羡的目光看着明台

      曼丽还有些没出来,听见明台的话,不知怎的,觉得有几分难过①

      她又马上收拾好心底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明台低下头,假装亲吻,只附在曼丽的嘴角,不曾触碰。两人虽不曾坦白情感,但观曼丽平日之作为,明台自然可以看出她有心悦之人。只不过嘛,估计那人要么死了,要么就是胆小懦夫,不然怎会连一封信也无,平日也没听她说过。明台尊重她,不提,看她不愿,自然也不会强逼,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狼

      外人看来便是甜蜜的亲吻,明台的眼睛落在手表上,在曼丽耳畔轻语“行动”

      于曼丽的手摸到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把枪来,对准过道上的保镖就是一枪。
      与此同时,餐厅大堂里枪声骤响,一片尖叫。
      郭骑云开枪打死后桌三人后,径直朝前直奔,冲出餐馆的玻璃大门,大堂里许多食客乱哄哄的,亡命似的朝外奔跑。郭骑云很快融入其中。
      过道上,明台、于曼丽双枪联手,弹无虚发,保镖们来不及反应,纷纷倒在血泊中。二人瞬间冲进贵宾包间。明台、于曼丽枪枪夺命,打死包间内两名女子、三名男士,唯独留下一个浑身颤抖的汪芙蕖。
      一堆肥肉一样的他哆哆嗦嗦,明台的枪口抵住了这个脸色惨白的汉奸额头,汪芙蕖显然认出了明台,他的嘴在抽搐,脸已经被吓得变形了。
      明台铿锵有力地说了一句:“这是我送给汪曼春的第一份礼物!”
      子弹打穿了汪芙蕖的头颅,污血四溅。
      枪响人亡。
      明台、于曼丽同时补枪,汪芙蕖等人横尸当场,血流成河。
      “走!”
      明台携于曼丽从餐厅后门从容撤退。撤退时,于曼丽向身后投掷了一颗手雷,轰的一声,硝烟密布。
      —— 以上为原著

      整个刺杀汪芙蕖的行动,以无人伤亡的前提,完美收场

      曼丽跟着明台,一路跑到法租界一座教堂门口,灯火辉煌石板路前。曼丽高举着双臂环抱雪花,兴奋地叫着

      “开张大吉”她笑的很美,“开张大吉”

      曼丽在明台身边跑过来,绕过去,飞舞着裘皮披肩,飞舞着亮色精致的手提包

      教堂的钟声响起,街灯灿烂,雪景如画

      飞雪漫天中二人互道晚安,然后踩着薄薄的积雪分道扬镳

      隔着街,两人不停地、开心地、真诚地感谢祝福彼此的话,渐行渐远,直至双方都消融在茫茫雪花世界

      曼丽当时真想脱口而出,明台能带我回家么!可她知道,不能。即使明台同意,她又以什么身份去呢,况且今天,不合适

      她又想到几年前在苏联过的那个春节,那是她第一次和明诚一起过的春节。天气很冷,那里也不过春节,他们一起过去的同志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饺子,不多也没有多好吃,但是每个人都很开心。曼丽不喜欢过年,她就是在大年夜跑出来的,差点死在路上,但她又喜欢过年,阿兄在大年夜救了她,予她新生,她在于家过的每一个新年,也都是温暖的,让她永世难忘的

      可她现在独自一人,就像在港大,看着明台扑入大姐的怀里。她好想阿诚哥啊,真的好想,可他不知现处何处,同在上海,却一次也没碰见过,这大概就是,缘分未到吧……

      明诚还以为等大哥给汪曼春送了吃食就能回家过节了

      唉怎么还要陪着吃,没吃完就又出事儿了

      除夕夜出门看烟花的人多,路上堵的,开车还不如走路

      十二点前不回去,大姐指不定要怎么发火了。想起明镜,明诚在车里打了个寒颤

      好不容易开到了凶案现场,听到汪曼春愤怒的嘶吼,发狂的枪声,还有嘤嘤的低泣。现场却没有一个人与她一样“悲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明楼急着回家,下意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他也累了,不止是忙碌了一天的身体

      明诚刚在隔壁房间看着汪曼春,可他也待不住了,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快步走到明楼身前,指了指手腕,暗示时间

      终于听到大哥松口要送汪曼春去酒店休息,明诚自然抓紧,跑着出去了

      *******************************************************************************************

      明诚和明楼都换了一身簇新的立领长袖中式棉袍,赶紧开车回家

      早就在车里放好了烟花,两人搬了半天,连明楼这个向来懒怠动的人也来来去去了好几趟。烟花一大束一大束的飞往天上,然后绽放,艳丽多彩,五光十色

      明镜出门看时,草坪上的烟花还没放完,两人还躬身在点,明楼回眸看到大姐

      笑吟吟地走过来,拢了拢袖子,朝着明镜开玩笑似的半作揖,朗声说:“大姐,新年快乐!”
      又一束烟花冲上云霄。
      明楼真是煞费苦心,只为了博自己开心一笑。
      明镜终于笑了。
      “红包。”明楼向明镜伸手。
      明镜打掉明楼的手,说:“你今年贵庚?红包?”
      明楼笑说:“自古以来长姐为母,姐姐是明家的长辈,我在姐姐跟前,再大也是孩子,自然就要讨赏的。”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伶俐乖巧?”
      “要钱的时候。”明楼说。
      阿诚偷笑。
      一片烟花灿烂,爆竹声如狂雷撕裂夜空。远处,证券交易所、上海银行等高悬的大型座钟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灿烂的烟花下,茫茫的银色世界中,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明公馆的草坪上。
      “大哥,大姐,我回来了。”
      明台穿着一身挺拔的学生装,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长围脖,拎着一只皮箱,呵着气,一张脸冻得通红,他扔掉皮箱,朝明镜跑过去。
      “大姐,新年快乐!”明台扑上去抱住明镜,说,“我的新年礼物。”
      明镜感动地抱着小弟。明台把自己的温暖的问候和拥抱当成新年礼物送给明镜,这让明镜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动。
      明楼给她带来了小惊喜,明台给她带来小团圆。
      —— 以上为原著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过了夜宵

      大家都乐乐呵呵。这世道,太乱啦。平时都各忙各的,明镜以为自己又要一个人过年了,没想到现在都还能坐在一处。看明台与他大哥闹,明楼无奈又宠溺,阿诚就坐在边上斯斯文文得笑。这都是他们明家的青年才俊啊

      唉就是怎么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不对,阿诚!

      又听明台说要听他大哥唱两句,阿诚也是,连京胡都拿出来了,明镜想着那就等听完再好好说说,别刺激的明楼都唱不下去

      明台抱着个小熊抱枕,笑呵呵滚到明镜膝头。阿诚坐下,挽起白袖口,拉起京胡,瞬间,弓弦舞动,张弛有力,神采飞扬

      明楼清了清喉咙,一段《西皮流水》唱得字正腔圆

      一段罢了,明台跳起来鼓掌叫好

      忽然一阵风铃响

      众人回头。却是桂姨满脸带笑的站在那儿。众人神色皆异

      明诚的京胡一下落了地,满脸惊愕

      他早知有这一天,但真看见还是忍不住心中气血翻涌

      明镜喊了他一声

      扭头就走,第一次没有理睬明镜

      全家人都能听见他关上房门的声音,沉重而压抑

      刚刚的氛围一下变得尴尬又煎熬,明台和明楼都起身走开

      几人轮番敲明诚的门,只不过他谁都不应声儿,只把自己锁在房里

      桂姨在他门外待的最久。絮絮叨叨,什么都说。明诚再不想听,也总有只言片语跳进他的脑子里

      他很难过,辗转反侧,一夜忧虑。最后还是下床翻出那封最早收到的信,又一次次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得看,即使早就把每个符号都深□□底,他还是看了一整夜

      这一晚,多少人难以入眠……

      大年初一,明家的人起得很早

      明诚不能再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了,明楼逮着他赶紧嘱咐了去查汪曼春昨晚接到的电话,随后便跟着明镜进了小祠堂

      明台出来时,明镜留下明楼说话,明诚在外面不停的打电话,大年初一也没的休息,这个年真是从头就不得清闲

      明诚虽然是在打电话,但余光还是看到明台小心翼翼溜进了书房,呵,这小子,真当自己练了几天就天下无敌了。匆匆几句结束这个电话,也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了,明诚才一下推开门

      听明台说要看书,又帮他拿了拉丁文版的《神曲》,又要波兰语的《十字军骑士》。明诚也尽心尽力,搬了小梯子来,随他在底下做什么都好。一边想一边找,拿下来一本旧书,与明台话里打机锋,他的奚落,含沙射影的刻薄,只做没听懂

      两个人从书房里一起出来,明台看见阿诚把书房的门反锁了。明台说[阿诚哥,我记得你在巴黎的时候谈过恋爱,那个姐姐很漂亮,叫……什么来着]

      明诚也不怎么惊讶,毕竟明台当初在巴黎玩的也开,他知道很正常

      [Mandy]

      [对啊。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想要追她做老婆]

      阿诚笑起来,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不过马上就消散了。夸她漂亮可以,但是老婆什么老婆,那是他的!!!女朋友!!!

      不过也不等他醋,明台接下来说的才是他抛砖引玉要说的

      [为什么你不留在法国,而选择回国呢?你应该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恋爱和自由]

      明诚似是似非的说了一大通,明台以为他上当了,也装的聚精会神地听,明诚看的心里暗暗发笑

      等到明楼下楼,明台又说要去大姐房里读书,俩人也不拦他,就算知道要犯事,那也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理儿,就看他能做到哪步了

      明诚跟着明楼又回到书房。又说了几件工作上的事,明楼突然向他道声辛苦了。明诚一愣

      直到明楼用手指了指楼上,他答应了明镜替桂姨做说课,就算明知不该说,他依旧硬着头皮说了

      明诚不合作,他就换一种推诿的方式。明诚不说话,他就以退为进

      明台半躺在明镜的床上,用他蹩脚的波兰语大声朗诵着小说的片段。他也就是仗着姐姐听不懂,身边也没有会戳破他的人,故意炫耀自己的语言才华,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读完一小段儿,看明镜满足的笑,又踌躇着该不该把自己已经从港大退学这件事捅出来

      正犹豫着,明诚进来了

      明台知道阿诚在法国的时候,写给Mandy的情书都是用波兰语写的,原因是明台要抄他的情书去转赠自己的小朋友。故此,为了保持自己的“语言天才”形象,他立马就不读了

      看着大姐对阿诚哥说了些他从不知道的事儿,跟那个桂姨有关?明台那时还小的很,也不记事儿,他小时候连明诚也没多见过,只凭昨晚那一面,只觉得是个可怜亲切的女人

      明镜把据说是桂姨亲手给他做的棉袍放在身边的雕花小桌子上,也与明楼一样,只说下午就安排她走,只让明诚礼貌上送一下

      明诚的手总是紧攥着,此时也舒展开来,拿起那件棉袄,也答应了下午一定出来送她,就要退下

      明镜说:“阿诚,原谅她吧,她也老了,医生说,她当年只是一个可怜的狂想症患者。”

      明诚的腿像灌了铅,头昏脑涨,情绪不稳定

      看着那件扔到椅子上的棉袍,来之不易的“忏悔”礼物,养母送的第一份新年礼物,在最不需要的时候,用来换取所谓“亲情”的礼物

      阿诚哭了。他承受了十年的苦难,受了十年的折磨。桂姨在他心目中犹如一个巫婆,永远呈现的都是幽暗的背影。桂姨的色彩是幽暗的,她带给阿诚的影像是沉重的
      阿诚是两岁左右被桂姨领养的,初来时,真是爱得很深,穿的、吃的、用的都是桂姨自己花钱买。桂姨连明楼上好的旧衣服都不给他穿,桂姨私下说,她儿子就算穿得差点,也是穿新不穿旧。
      阿诚不知道是哪一年变了天,不记得是几岁开始的,大约是五岁吧。桂姨就像疯了一样,夜晚直愣愣地拿眼珠子瞪着自己。没过多久,桂姨就变成了两张脸。人前疼着他,背后下刀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被桂姨用鸡毛掸子赶起来,去搬煤,去烧水,去扛沉沉的木头,并逼着他用斧头劈。
      桂姨不准他往明家人跟前凑。
      当着明镜,只说自己是佣人的命,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将来再服侍人。
      明家人一走,阿诚就被桂姨使唤得团团转。
      明楼书房的窗子阿诚得擦得亮亮的,书桌要擦得一尘不染,书房的椅子他永远不能坐,书桌上的书不准他碰一根手指头。他时常饿着,桂姨每日说到厨房拿吃的给自己,从来就没有过,饿昏过去,就是一顿饱打。
      阿诚很想去读书,很想出门去看马路上的汽车,他每天夜里睡在冰凉的地上,常常想去死。
      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自杀呢?原因是他想回孤儿院。他想在孤儿院打一份工,挣钱养活自己,还有一个痴心妄想的念头,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一天会来找自己,自己盼着有一个自己的“家”。
      自己活得太卑微了。所有的物质都来自施舍,包括精神。所有的虐待都来自“恩养”,包括精神上的虐待。
      —— 以上为原著

      “越狱”失败了

      他是饿昏的

      就在大街上,毒太阳底下,路灯的路基下。离明楼的中学只有一步之遥

      明楼发现了阿诚,并带走了他

      在明楼的书房里,明诚起先是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平时他不常出现,听桂姨所说,只当他也是读着书,也不少吃穿的,现在一看仿佛全都一目了然了

      明楼让仆人剥了他的上衣,撕开夹层,落了一地饼干屑,他心痛得趴在地上抓来吃,那是他唯一攒下的东西,他本要带着这一地饼干屑远走高飞

      明楼简直气疯了。他打电话把明镜叫回来,叫明镜自己看,看阿诚身上的伤痕。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十五岁了,大字不识。从孤儿院里抱养回来,就成了桂姨的小奴隶了

      明楼少有动怒。这一次,他做主了,叫人把桂姨的东西收拾好,全都搁在大门口,等桂姨回来,就叫她走人。明镜虽有些舍不得,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工,主仆间有了感情了,但是,看见阿诚身上的伤,也就寒了心
      桂姨回来,才知道大局已定。她在公馆门口哭了很久,求大小姐原谅自己。没有任何人出来答理她。
      她在门前一直哭,说自己做了十几年的工,明家不能这样对待自己。
      明楼叫仆人出去告诉桂姨,明家不会支付她工钱,如再纠缠,就报警,告她虐待养子,告到她受审坐牢!
      明楼叫人放话给她听:“你要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我就偏要他成才,成为一个健康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高等教育的人。不会辜负你抱养这个孩子的初衷。”
      桂姨听到这些话,心知肚明,她也就灰心了。
      —— 以上为原著

      明诚从此就跟着明楼。他不仅是少爷,是大哥,更是他重生为人的恩公

      明楼之于明诚,正如于秋生之于曼丽,虽没有生恩,却有报不完的再造之恩

      明诚也曾想过,有朝一日,他要看着这女人,因为贫困、疾病、饥饿来对他摇尾乞怜,求他收留,让他也好好出一口十年来的恶气

      可如今她来了

      虽不至想像中那般落魄不堪,但他发现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和快、感。
      他感到压抑和难过。
      他宁可她在乡下过得富足点。
      阿诚心尖酸楚,泪如雨下。他自己搞不清楚为什么哭,他就是想哭。忽然,他听到了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他听出来,是明楼的脚步。他依旧承受不住这种压抑,控制不住难过,他哭得很伤心。
      明楼听到细微的哭声,微微叹息,他想,阿诚太善良,善良到委屈自己的心,也要去顾全一个差一点虐杀自己的人。
      浊世间,有这样一个善良的孝子,实属难能可贵。
      —— 以上为原著

      桂姨还是留下了

      明诚帮她把皮箱拎上洋车,又头也不回地给拎回去了

      明诚的字典里,从今没有仇恨,充满了善良和忠诚

      明家的人心中颇多感触和喜悦

      明台追着阿诚跑回去打趣

      明镜心里很温暖,明家毕竟培养了一个懂的谅解的善良人

      *******************************************************************************************

      明诚一直站在76号门口守着,他也不知道汪曼春什么时候会出现,他只知道,等着汪曼春出现,等这个女人迈出76号大门的第一时间看到他

      果然,汪曼春看见明诚站在岗哨底下受着冻,着实心头一热

      明诚在雪地里杵着,寒风割着他的耳朵,他的耳根通红,手上和耳垂上有明显的冻疮

      即使在苏联待了一年有余,那是极寒之地,但也不是从此就不怕冻了。明楼和明诚当然也知道,不过是一点点苦肉计,汪曼春受不受到触动,于明诚来说,都不算什么大牺牲

      汪曼春毕竟是女人,看着明诚受冻心里有些不忍

      明诚只管恭恭敬敬的对她,开车门,开车,他就是一个(没有感情,不是,普普通通的)司机

      汪曼春不再说话,明诚也安静的开车

      黑色预警,黑色星期五,黑色的墙脚下,不再是“抗日分子”的血肉,也开始弥散出刽子手血腥冲鼻的腐肉味

      *******************************************************************************************

      曼丽不开心。每次穿上格外好看的旗袍就是要去执行任务了,没有执行任务的时候,明台不许她打扮,非说她太高调,不准引人注目。曼丽也知道,所以平日里穿旗袍也不大沮丧,终于摆脱洋装和军装了

      收拾好了手上的东西,拎着皮箱,曼丽从楼上下来,刚跑到一半就喊着[明少]她听见了有人在跟明台搭话,这时候遇见“熟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谁知道是敌是友呢

      汪曼春隔着楼梯都能闻出她身上的风尘味儿

      明台显得很尴尬,跟汪曼春套话,想知道明楼是不是在这儿

      要是原来的汪曼春,那自然是戳到了她心坎儿上,谁还管你明台在哪儿,干什么

      汪曼春故意绷着脸,吓唬明台一番。明台也故意显得惊惶起来,又跟她求情

      曼丽不经意间与汪曼春对视了一眼,快到连明台都没有察觉

      她挽着明台的胳膊撒娇

      汪曼春隔着楼梯都能闻见的风尘气,看见她人时又发现有一种违和感。她浑身的气质变了,带着一点风尘气,面上虽娇媚的很,却有七八分矫揉造作,还有一分藏不住的厌恶,活像那立了牌坊的贞洁妇被强逼着接、客似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就算都是认识的人,此时也不能轻拿轻放了去。汪曼春盯着那箱子,嘴里不经意的带了一句,明台心里一紧,曼春则摆出一副泼辣的破落户样子来

      三个人都在装神弄鬼,不过大概也只有明台一个人是最投入演这场戏的

      看着明台与曼丽从容地离开了“烟花间”

      汪曼春左右注视,避着人溜进了一间预订好的包间

      房里光线暗淡,要了一杯上好的龙井。看着手表,点了一支烟。她可不是什么好女孩儿,平时也只在明楼面前装一装,太累了

      以前那个她就知道自己最大的失败就是在感情上,或者说,在明楼面前,迷失了自我,那就不是她了,可她改不掉,也不想改。现在的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让明楼做出了选择。她放纵着自己疯狂,拖着即将崩溃的身体找到明楼,即使他已经抛下她远远的。她依旧想要一个答案,她想知道如果她们从那一步就改变,会怎么样?只要明楼开口,她愿意抛下一切,她愿意像条小狗一样跟在他身边,只要他愿意迈出向她的,那一步……

      微暗的火苗下,一个女人的身影浅浅地映在雪白的照壁上,曼春吓了一跳

      是“孤狼”

      孤狼说的是明镜的情报,汪曼春曾经最讨厌的女人。她还说[爱得太深谨防伤着自个],是啊,一个深陷爱情的女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汪曼春自嘲一笑,她曾经也是一个打算“为爱献、身”的女人

      孤狼又说明楼很可疑,汪曼春当然知道,有多少是她装作不经意与他说的。但她自然不会自爆,此时也表现出一副震惊不可置信的样子来

      按照汪曼春的性格,那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亲眼见到,绝对不会信别人的几句话,尤其是不怎么熟的人。不管如何,她几句结束这段谈话,无论是明镜、明楼的问题,还是拉拢“孤狼”,她现在很累,该说的话说完了,她只想回去休息。重来一世,除了活着,她只想好好活着

      *******************************************************************************************

      曼丽跟着明台先去西餐厅吃了点东西,那皮箱就大喇喇放在脚边,除了他们,谁知道里面竟装了个汉奸的人头呢。若是有人不小心打开了,怕是要叫的整个餐厅都乱起来呢,曼丽想着这个场景,不禁笑起来,感觉自己有点儿恶趣味呢,明台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看她笑得甜美,也端起酒杯与她碰一碰,就当庆祝这次任务完美成功

      是夜,霓虹灯闪烁,果然是上海大都市,连影楼也还在营业

      明台拎着箱子,推门而入,曼丽随后跟着。郭骑云正在给一对母子拍照。他没见过曼丽,也不方便招待明台,便说[新婚夫妇吧]

      曼丽一愣,心里骂娘,什么眼神,我跟明台哪里配了,这人找什么借口不好

      明台笑着说[好眼力]

      郭骑云叫他们先去试衣间换衣服,明台就拉着表面淡定,内心抓狂的曼丽进去了,顺手就把皮箱搁墙角底下

      明台也是闲的,竟真就开始挑挑拣拣那衣服,还对着穿衣镜比画。他对于服装的品味向来是很高的,还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还为曼丽选了件婚纱,说是穿上管教日月无光。曼丽笑得很欣慰,有种儿子长大了,会给妈妈挑衣服的感觉哈哈哈

      明台忙着试衣服,没看见曼丽这脸,不然怕是要被吓到一身鸡皮疙瘩,明明比他还小几岁,对着他笑得这么一脸慈祥做什么

      郭骑云送走那对母子,关了门,又顺便把窗帘拉上了。回身看到明台穿着一身燕尾服很帅气地走到照相馆布景前,还摆好了姿势,只不过跟着来的女人却不在

      曼丽把婚纱挂回去,再走出来

      明台对着郭骑云说让曼丽做这个影楼的女主人,语气随意,却是不容拒绝。郭骑云说自己有女人,说的像是这对生死搭档上赶着给他送女人似的,这是看不起谁呢

      明台也不是无缘无故非要曼丽跟一个男人硬凑到一块儿,不过是他信不过郭骑云,他需要一个完全信任的人告诉他电报的内容,而这个人,除了生死搭档于曼丽,找不到第二人

      曼丽跟着郭骑云上楼,她看着那封电报,面无表情,反倒是郭骑云有些惊讶

      曼丽知道他是在保护他们,她倒还好,毕竟本来就知道国民d内部有多腐、败。明台不一样,他从来都是活在阳光下,即使他已经学着在黑暗中生活,但他心中永远有一个太阳,他跟他们不一样

      郭骑云拿出一张纸,又写了一份差不多的,没那么多触目惊心的关键词,一手拿一份,把选择权交给曼丽

      他们两个都知道明台的个性,说了,他会死的;不说,那他们就辜负了明台,尤其是曼丽……

      明台煮好咖啡,在楼下溜达。楼上下来的两人,终究是一样的选择,只是摆渡,“前线物资”罢了

      曼丽留了下来。只是合租,井水不犯河水,她不会管郭骑云,同样,他也别想管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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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晴朗的早晨

      明台被香喷喷的炖乳鸽汤诱惑了,他欢喜地从楼上蹿到楼下客厅,明镜在小客厅里坐着,看着他欢乐可爱的样子,春暖花开,明镜满眼都是明朗舒畅的感觉

      趁着明台高兴,与他说了苏医生专程给他保媒来着,明台当场脸就变了

      他不想听了,又舍不得那锅汤,拿两个哥哥做挡箭牌,偏偏此刻本人下来了。明楼还诧异人怎么站着,明台以为危机已消除,机灵地溜到位子上坐下

      明楼不经意又问到苏医生昨天来,明台满肚子的不高兴,明镜却兴致很高,又说了一遍

      两人就着明台的婚事聊了起来,俗话说长姐如母,长兄如父,说起来当然合情又合理,毕竟自家弟弟也到了这个岁数

      他们聊的起劲,明台却是味同嚼蜡,刚刚舍不得的乳鸽肉今天怎么这么慢吃!听到见面,结婚,成家立业,急得不行,气得不行

      明台突然站起来,他倒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说了。却不想被明楼反将一军,竟将他去了“烟花间”的事又翻了出来,明镜对他们管束颇严,现在知道了自是生气

      明楼说要把他关书房去,明台害怕,他这个大哥最是“阴险”,谁知道要怎么罚自己。两相比较,那还是选择姐姐吧,保命要紧,见面而已,又不是当场就结婚的

      看见阿诚已经走过来了,索性就跑到明镜身后去站着。一咬牙,还是答应了,不就是相亲吗

      明镜抓住他的话逼问,明台看清局势,算是屈服了

      [好,我告诉你,你乖乖听话,别想着节外生枝。我们明家就指望你开枝散叶了]明镜话说得很轻,眼神却很严厉

      明镜不愧是养他长大的人,对他的小心思也是一清二楚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弟弟也已经不是一个人简简单单的活着了,他的肩上也背负了家国重任,不止是要为明家,为他自己活下去而已

      明台也是云里雾里,听不懂大姐说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自己就成了家里相亲第一人了

      明镜问他嘴里嘀咕些什么

      他倒好,看着明楼说想做孔融

      明楼作势要拿他,他又赶紧跑上楼了,就过个嘴瘾

      明家的早上,依旧是热热闹闹,一片欢笑怒骂声,充满人气儿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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