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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替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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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问一句,这是你的意思吗?”我眼神冷漠地看着眼前背对着我负手而立的风君樱,语气森冷,可是这其中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痛到快要停止呼吸了。
面对着我的质问,他仍是背对着我,语声淳厚却冷硬:“发生的这一切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说法,而碎影盟的介入让一切有了成立的理由。”
我冷笑地看着他,语调变得尖锐:“你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地帮你夺得帝位,最后还傻到必须要去当你的替罪羊!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么?”
“千水!”听到我尖锐的言辞,风君樱猛地转过身盯着我,脸色由于微怒而变得有些难看:“以如今的形势我能保住你已是万幸了!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是你手刃了风君栩,而他当时还是苍龙国的太子,如今只有牺牲掉碎影盟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风君栩阴谋篡位,他死有余辜,但他死后却要我来给他陪葬,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水儿。”看见我如此激动和悲愤,风君樱的语气软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道,“我扣下碎影盟的人也只是缓兵之计,我带兵攻入皇城本就是大逆之举,而如今太子又无故身死,没有人会关注背后的真相,百姓只会认为是我杀兄篡位,这样的话我根本没有资格登上皇位。而我现在扣下碎影盟的人也只是缓兵之计,让我的行为有一个借口而已。”
他走过来想抱住我,我猛然向后退开一步,冰冷地看着他:“既然这个借口已经用完了,那么现在你马上立刻放了他们离开。”
他停下脚步,有些黯然地垂下手臂,嘴里却仍是断然拒绝:“不行!现在这样做的话举动太过明显了。水儿,相信我,我知道他们是你最得力的部下,我不会伤害他们的,等我登基后我马上就放了他们。”
“那么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我眼里不带任何感情地望着他,冷冷地开口“在你放了他们以前我不想再见到你。”
风君樱静静地看着我,沉默良久,他才开口:“你好好休息。”他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痛楚,一点感伤,与此刻俨雅冷傲如神的他,并不谐和。
风君樱步履缓慢地走出房间,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她,也知道她做的一切全都是要帮助他,但他也知道她有她的坚持,现在的她正在气头上,所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管用,如果他不放了碎影盟那些人,他做什么也是多余的。
风君樱苦笑,要是在以前他一定不会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然也会有一天为了一个女子一再地方寸大乱。曾经以为大哥死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可以左右自己的了,也早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把权利牢牢握进手中,不要自己再受任何人摆布。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开始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有了想要与她分享一切的心情。
但是面对带着丧子之痛的父皇声色俱厉的斥责,面对皇后要将她和碎影盟处之而后快的逼迫,面对大臣将领们要他尽快处决杀死太子风君栩凶手的压力,就连效忠于自己的将领部下都要求自己把帮了他们的碎影盟推出来做替罪羊。面对这一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她的性命。当初不想让她介入到争斗,怕得就是出现这种局面。可是现在皇位已经唾手可得了,我马上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权利、军队,我再也不会任人摆布了,这样我也可以放手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我不能也不愿放弃。
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皇城最高的楼台上,看着天边艳丽如血的残阳,耀眼却刺目,微微闭了闭眼睛,露出一个惨淡而寂寥的笑容,再睁眼时眼里只余孤傲与冷漠,浑身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落寞只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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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站在窗边,呆在这座院子里已经有三天了,我知道自己又被变相地囚禁了。我没想到在风君樱控制住大局的当晚做的第一件事情,竟是派遣大军来到我和碎影盟成员落脚的据点,将毫无防备的我们全部捉拿关押,而我被直接送入了宫中囚禁。
面对这一切,虽然我有愤怒有委屈,但我并没有后悔,假如一切在从头再来一次,我相信自己还是会选择帮风君樱夺位,因为我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我无法坐视不理。
替罪羊!我惨笑,我只是没有想到我自认为深情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就算我没有杀死风君栩,碎影盟作为这场政变中插入的第三方势力,无论怎么看都是要作为承受炮灰的那一方。
那天风君樱的辩解可能是真的,可是他要面对的压力却也不是他能抵抗的了的。但如今我被关在这里,与外面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如今的形势到底怎样,清溟颜颜他们可有逃出去,幸亏子仲那个家伙那天还未赶得及与我们会合,不然就他那个文弱书生怎么受到了这牢狱之灾。
“谁在门外?”听到动静,我转身看着门口,自从我被囚禁在这里,除了一个送饭的宫女,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
门帘被掀开,出现的却是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今日是风君樱的登基大典,他竟然还有闲情来看我这个囚犯。
脸色依旧是儒雅温和的表情,做任何事都能不动声色,一身墨色长袍,玄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千姑娘,别来无恙。”
我讥笑地看着他:“你说我像无恙的样子么?”
“姑娘说笑了。”他回答的温和且不动声色,脸上仍是那种温和的表情,但是我能看到他眼中深藏的冷意。
“你来这不会是找我叙旧吧?”我冷冷地看着他,突然预感到情况很不妙。
“我来只是想告诉姑娘一句,万事万物都有天定,无论你愿意与否,事情还是要朝着它该发生的方向走。”他顿了一下,“姑娘本可置身事外,但如今还不是泥足深陷,再想脱身恐怕就由不得姑娘了。”
“你什么意思?”我挥手打断他的话,“有话就直说,不要跟我绕弯子。说吧,事到如今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听了他的话我的心绷得紧紧的,难道从一开始我就猜错了,是我太过相信于风君樱。
听了我的话,玄墨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碧绿晶莹的玉佩递给我。
看见玉佩,我的心猛地一跳,慢慢伸手接过玉佩,从何时我竟将这块玉佩的存在抛到脑后了呢?
攥紧手中的玉佩,我想起了那次和风君樱的交易,他让我帮他照顾小雪,他则将玉佩还给我,然后我们各走各路。想想当时水火不容了我们两个,从一开始本就不应该有什么交集,但他为了一个女子,而我为了一块用以保留记忆的玉佩,我们这样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我想如果那次我没有因为小雪受伤,没有那一次细心的喂药,我们后来是不是还会有交集?
心莫名地开始揪扯,然后疼痛,我猛然抬起头来,盯着眼前的墨衣男子。无声的询问,什么意思?风君樱在此时将这块玉佩还给我?
看着我玄墨开口:“皇上登基之后,便会册封清雪公主为皇后。当年大太子之所以一直没有与清雪公主成婚,就是因为公主爱的是皇上,而大太子临死前也曾将公主托付于皇上,如今皇上也是该实现诺言……。”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巨响,玄墨后面又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风君樱要封小雪为后。
我握紧玉佩踉跄地后退一步,原来这就是他的意思么,从哪儿开始,就从哪儿结束。玉佩将手指硌的生疼生疼,那种痛楚直连着心脏,那日万丈悬崖上他的话犹言在耳:“我一生也只能任性这一回了,所以……你愿意做我的皇后么?”
呵呵!果然,太轻信一个人是会受伤的。
总是固执地认为,爱着就是付出,付出才能得到,而这就是我一直所坚持的原则,可是为什么我每次付出以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原来得到与付出永远是不等价的,也许一直错的都是我自己,因为付出完了以后,想要得到的爱却也就不存在了。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地付出,这份爱从来就没有等价过,不要再爱了,再也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脑中一片空白,当回过神来时,只听见玄墨的最后一句话。
“……得到皇后的认同以及同玄武联姻才是上策。”
压住脑中隐隐传来的剧痛,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苍白的可怕,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墨衫男子开口:“那么他打算怎样处置我这个已经开始妨碍他道路的人呢?”
玄墨也回视着我,眼神犀利而冷寒:“现在碎影盟既然已经无法为苍龙所用,那么留着也就是一大祸患,所以……无论如何也留你不得。”
呵呵,我冷笑,翻脸还真是比翻书还快啊!
他后退一步,立刻有一个内侍模样的太监走上前来,手中托着瓷盘,上面有一个碧绿剔透的瓷杯,里面波光荡漾,晃得我眼睛一阵刺痛。
玄墨在他身后开口:“姑娘,你虽聪明狡诈,但弱点就在于太重感情。如今大势已去,您就安心饮下这杯酒吧。”
我抬眼,一双漆黑的眼眸映入眼帘,我轻笑出声,刹那间眼波流转,伸手端起酒杯作势要饮,玄墨看我如此合作,竟然脸现疑惑,但他的疑惑很快就没有了。
我对着身前托盘带着人皮面具假扮内侍的清溟轻吐一句:“别杀他。”
话音刚落,玄墨闷哼一声便软软垂到在地,接着门外又涌入几个身着内侍衣衫的人,我看了一眼,全部是碎影盟的成员。
绷紧的心终于一松,脚下踉跄几步,瓷杯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酒水洒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音,格外刺耳,清溟急忙过来扶住我,我抬眼,看到他望着的眼神满含着忧虑和关切。
“其他人都已经救出,现在子仲正在城外等着我带你出去会合。”
我点点头,风君樱太低估了碎影盟的力量,此次帮他我动用的只不过是碎影盟的部分力量,跟何况子仲还未被他们发现。碎影盟有多少力量隐藏在暗处,估计现在整个大陆都无法看清。
我抬眼苦笑着看着清溟:“幸亏你们来到及时,不然我可能真的完了。”
清溟没有与我多说,只是从身后一人手中接过一身内侍的衣服递给我:“赶快换上,今日风君樱登基,这里守卫不多,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我点了点头,他们出门,我赶紧换上衣服走出去,玄墨给我带上人皮面具,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已经完全改变了。
跟着清溟的步伐,我紧握拳,一直保持着沉默,观察着皇宫周围的环境,我知道现在风君樱一定是去了祭坛祭天,登基的最后一个步骤。
在一个僻静处,我走快几步,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手紧紧扯住了走在前面清溟垂在身侧的手臂。
我有些艰涩地开口:“风君樱现在在祭坛。”
清溟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沉静地注视着我,好像要看穿我一般,但眼里饱含的哀伤和怜惜让我的心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我低下头。
“我不相信风君樱真的要杀我,不会是他,我……只是想再见他一眼,只是远远的看最后一眼就行了。”我知道这是承诺,风君樱已经惹怒了碎影盟。
抬头轻声询问,“可以吗?”
良久,清溟叹了口气,将手附在我的手上握了握:“走吧。”
隐藏在那些去祭坛送祭品的内侍当中,越接近祭坛我的心越痛,远远看到那个站在高高祭坛上我此刻想要见的帝王,心中痛楚难当要极力地压抑,才能不让自己伏下身子捂住胸口来减轻这种痛楚。
注视着那熟悉的身影,终于越来越接近,冷漠的面庞上,棱角突出几丝冷俊的傲气,只是似乎比以往多了点憔悴。此刻他俯视着祭台下伏跪着的臣子们,平静的面容却遮掩不住那睿智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沉冷傲然,浑身散发出一种高贵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气。
这一刻我相信在他的眼中只有他的江山,我并不是要他在他的江山和美人之间做出选择,我宁愿我所爱的人两者兼得,可这一刻我却发现原来是自己太过天真,鱼与熊掌岂能兼得。
但此刻心里却沉重的几乎都快要迈不开步子,很想要停下来告诉他,只要你再说一次舍不得我,我就会留下来帮你,可是我却知道自己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来看风君樱最后一眼,但是心中的痛一直在驱使着自己,或者这是最后一次了,能够在心里带着爱带着痛看他最后一次,这次离开以后我们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在那座崖巅之上,本来以为幸福已经是咫尺之遥,以为终于能够真真正正地付出一次后,会有属于我们的幸福,可是没想到一切消散的竟然如此之快,眨眼之间,曾经深爱的人站在眼前却已经是咫尺天涯。
举着祭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眼神凌厉地从我身上扫过,慌忙低头,从他身前经过,他……没有认出我。
终究……是错过了吗?
将手中的祭品放到祭坛上,麻木地跟着内侍们的脚步缓缓退出了祭坛,
再没有机会了……从此以后,时空交替,他称帝,他娶妻,他生子,……他日后的一切一切都将再与我无关,毫无纠葛!我再不能与他相见。我咬住唇,眼眶早已湿润,刹那间无法呼吸,眩晕感越来越强烈。
回身再看最后一眼,那双眼眸依旧是幽黑凌厉,是否只有在面对我时才会流露出偶尔的温柔?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锦衣华服盛装的绝美女子正在缓缓登上祭坛,而他站在祭坛上遥遥远望,他在等着谁走向他的身旁?
心中有恨吗?或许吧,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远了呢?就是觉得昨日种种一回头都万水千山了呢?
戏剧般的人生,我们来去匆匆走过。是谁曾说:开始的时侯,我们就知道,总会有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