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想家》林小璊

8、第七章

　　覃风扯着詹一浩从教室出来，放开他的胳膊，冲操场扬了扬下巴，就默不作声地往操场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覃风走在前面，詹一浩落后半步，垂着头盯着覃风的脚后跟，表情莫测，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是已经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太阳还是很大，蝉鸣也还是聒噪不已。树荫斑驳陆离，热风呼过，覃风的校服被风吹的鼓起来，更显出少年的纤瘦感。

　　“喂。”覃风没有回头看詹一浩，只是自顾自地说，“我想喝冰镇可乐。”

　　“哦。”詹一浩也没有抬头看覃风，只是应了一声。

　　“……你呢？”覃风步子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你要喝什么？”

　　“……和你一样。”詹一浩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说完往里吸了吸腮帮子。

　　“和我一样？”覃风有些莫名的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和我‘一样’，以后能不能一样还不一定呢。”

　　覃风话中带刺，说他这样下去只会跟他距离越来越远，毕竟不一样的人生自是有不一样的朋友圈子。

　　詹一浩站定在一颗高大的树下，抬头看向覃风。覃风也停下来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他。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詹一浩低吼道：“我真不知道你有没有当我是朋友，我从来都不了解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也从不关心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这种优等生怎么会和我这种人交朋友！”
　　“你又是站在什么角度在这里管我！”

　　覃风闻言，向他走过去，朝着詹一浩的腹部狠狠地打过去，覃风的表情不变，出拳的力气他自己知道，正好让这中二熊孩子疼一疼。
　　詹一浩被覃风一拳打到，没有丝毫准备，疼的弓起身子，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牙咧嘴，半晌站不起来。

　　他可没功夫抚慰一个中二少年的受伤内心，连这点挫折都无法战胜的人没必要再花什么功夫了。覃风转了转手腕，退后一步站定。

　　“幼稚鬼。”覃风的语气淡定，表情也很淡定，忽略地上的詹一浩，他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刚揍翻一个人。“我骗了你还是欠了你的，你这幅自怨自艾的样子可真是难看啊。”
　　“我为什么会跟你做朋友，这种无聊的问题问你自己吧。”覃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詹一浩，“我是不会站在原地的，你要是真的想证明你自己，就奋发向上好好学习吧！”
　　“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我跟你这种没有优点的人做朋友，就发展出一个优点来啊！”
　　“这副可怜虫的样子。”覃风没有再看他，转过头往旁边的冷饮店走去，“我还是喝水吧。”

　　说完拿出卡进了店里，买了一瓶水。刷卡的时候，詹一浩捂着肚子进了店里，连裤子上的灰都没有拍，只拿了一瓶水站到覃风身后付钱。
　　詹一浩没有说话，很是安静地跟在覃风的身后，不知是被打服了还是被刚才覃风那段毫不留情的话骂蒙了。

　　覃风身高186，詹一浩比他还高两厘米，但此时就像是被驯服的幼犬一样服服帖帖地跟着主人。尽管詹一浩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这副姿态出卖了他，覃风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家伙还不算无可救药。

　　虽然詹一浩没有再说话，但是覃风还是看懂了他的示弱和退让。
　　覃风是很任性妄为的“梦”，他不会主动放下身段去吸引更多的人逐梦，他只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帮助或者刺激。他又不是保姆，用不着一路保驾护航。

　　操场上高一的新生还在挥汗如雨，军训的严苛气息扑面而来。覃风和詹一浩两人爬上观众席，坐下看一块一块的方阵在太阳下移动。

　　覃风扭开盖子，喝了一口，双肘撑在大腿上，寻找林昭昭和杨爱林的方阵所在，看了半天才回发现两人在靠近操场出口的那个方阵。所有的人都顶着帽子，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的确是难找……要不是有感应估计也发现不了。

　　詹一浩把灌了一大口水，撑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咽。一口喝完瓶中就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覃风斜了他一眼，这下他倒是知道慢条斯理，心平气和了，还让自己非得打一拳才搞明白。

　　新生们正在踢正步，教官们严格要求学生们的动作标准度，所以现在大多教官都会计时定步，要求新生在一定时间内保持一个动作不能乱动。一些人坚持不住晃动几下，或者有人偷懒都会被教官火眼金睛抓住，从队伍里拉出来站在外面当典型案例，以示警戒。

　　“詹一浩，你看看这军训的新生们就没什么想法吗？”覃风说。

　　“……没有。”詹一浩的声音还是有些生硬。

　　“一二一”的口号远远地传来，是有一个方阵开始直线正步走了。

　　“你高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越活越过去了啊你。”覃风没有留丝毫情面，说道。

　　“你这混蛋……”詹一浩瞪了瞪眼，“卧槽，气死我了！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话啊。”

　　“你又没给我钱，干嘛说你好话。”这语气让人有些手痒。“我就实话实说。”

　　詹一浩又不说话了。他看着操场上的四个方阵，新生们都在练习正步，脚抬得高高的定住，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那个样子有多累，多难保持。

　　那个时候自己也是个刺头，喜欢和教官顶嘴，所以经常被罚出来站军姿，定正步。汗流到眼睛里也没有用手擦，站了两个小时被别人像看猴子一样“观赏”也纹丝不动。也算是和教官“不打不相识”，覃风好像也是在那个时候和自己慢慢熟起来的，之前就算是一个寝室的室友，也没见他对自己另眼相看过。

　　那个家伙就算是风吹日晒也是皮肤白皙的像个女人一样，凭着颜值在一众黑漆漆的男生中脱颖而出，成为大众男神。

　　他突然记起自己半是嫉妒半是调侃地说他像个女人的时候，覃风对他说的话。

　　“像不像女人你说了不算，但是……我看你还算像个男人。”

　　当时自己一笑而过，没当一回事儿，现在突然想起，恍然察觉他自己纠结了很久的心事的原因……“幼稚鬼”、“可怜虫”……刚才覃风骂他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詹一浩捏紧了水瓶，水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来，覃风听见皱了皱眉。

　　“吵死了。”詹一浩看着覃风不耐烦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手。

　　“抱歉。”詹一浩转过头，看着地面说道。

　　覃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詹一浩的脸色不见难堪难看之色，才笑了出来。嗯……还算是个可造之才吧，没有白费口舌。

　　“嗯，原谅你了。”覃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你这家伙。”詹一浩受不了地站了起来。“走吧。”

　　“想通了回去上课？”覃风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啧……在这里看新生军训也没什么意思。”詹一浩嘴硬道。

　　“其实现在也快下课了，回去了也没什么用了，不去去打游戏吧。”覃风淡淡地嘲了一句。

　　“……不去！”詹一浩咬牙切齿。这家伙真是让人感动不起来，各种意义上让人不爽啊！

　　“哦，那走吧。”覃风三步并作两步蹦下观众席，回头对詹一浩补了一刀，“你似乎还要跟老头子道个歉哦。”

　　“……我知道了！真是啰嗦！”詹一浩额头青筋乱舞，烦躁地回答道。

　　他还要跟他爸爸问清楚到底有多少个人知道那件事，这下可真是人尽皆知了。还好，还有个人不会对他“另眼相看”……想到这里，詹一浩看着覃风的背影，也觉得没这么可恶了。

　　“走了，白痴。”覃风催促道。

　　“切！”果然还是很可恶！詹一浩撇了撇嘴，不爽地想到。等着瞧吧，谁是白痴啊！

　　覃风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真好，看来采用刺激的手段了，毕竟那样可是很麻烦啊。他似乎可以看到他找到“逐梦者”们光辉的未来，那种未来还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

　　而远处的林昭昭和杨爱林还在教官的魔鬼训练中苦苦挣扎，汗流浃背。

　　林昭昭，这个普通的只会念书的乡村女生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覃风频频注意呢，那副瘦小的身躯有什么力量能够成为安岳一中和覃风感应最强地“逐梦者”……

　　这种事情大概只有老天知道吧，覃风隐晦地了一眼那个方向，勾起了嘴角，命运啊，其实还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