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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一剑破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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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洛烽和冬禾两个人坐在茶几两端,从门外到后院全是正在把手的枣红村民。严洛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沈遗秋嘱咐过他不要伤了枣红村的村民,这些不入流的杂碎能拦得住他神风门主?
“你着急也没有用。”冬禾见严洛烽心里有火气,也跟着叹了口气无奈道:“不如按沈道长所说去调查一下那个猎坑?”
严洛烽的眼神里闪回一丝光芒,刚到枣红村的第一天晚上,他偷偷出去探查过那个猎坑,可没想到遇到了沈柝。
当时他正好发现猎坑的塌陷处略显奇怪,从土层都已经长草多年的情况来看,那个塌陷处的形成时间应该和猎坑挖好的时间相距不远。
正巧的是真正的冬禾就是死在这翡山里的,和他的妻子阿芸一起。
“我问你,你可记得真正的冬禾是怎么死的?”心里起疑的严洛烽翘起腿,问坐在对面的冬禾。
冬禾沉吟了一会儿,说:“等我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当时摔死在了村外那个猎坑里……就是方轻崖跌下去的那个猎坑。”
“尸体呢?你把他的尸体处理到哪儿去了?”
“尸体……”冬禾陷入沉思,因为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随后神色一变,一拍桌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根本就没有处理他的尸体!”冬禾说完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皱起眉头似乎想确认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但是他确确实实没有动过冬禾的尸体。
自己冒充冬禾回到枣红村之后,并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也就是说枣红村的人也没有埋葬冬禾的尸体。
那么真正的冬禾到底……?
“又是一具人间蒸发的尸体。”严洛烽轻笑,眼中划过一丝狡黠,随后他笑道:“让我去多留意猎坑,沈道长果然是个聪明人!”
冬禾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严洛烽笑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拍三年前挖下猎坑的真正的冬禾。
“要我说,你三年前挖的可能不是个陷阱,而是条无底洞。”
从三条野狼的尸体无缘无故人间蒸发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异样了。经历了元盛都城那两个诡异的沼渊傀儡之后,大量尸体不翼而飞的奇怪现象和突然出现的鬼头兵,让他终于接触到了那个冒充神风门在江湖上胡作非为的组织。
而这一系列顶着神风门名义造孽,并且将神风门打入万劫不复的计划,被称之为——藏风局。
三条野狼的消失让严洛烽更加笃定,厄坡神教的谜团和藏风局有着脱不开的联系,但他一时间还找不到证据证明。
见严洛烽的神色豁然开朗,冬禾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当我来到枣红村的时候,猎坑里只有一个人的尸体,但根据其他村民所说,冬禾的妻子阿芸和他是双双跌入猎坑的。”
一男一女跌入猎坑,男的尸体不翼而飞,女的却自始至终尸骨未见……应该说,女的下落不明?
“你不觉得这跟张士霖的情况很像吗?”严洛烽冷笑着瞥了眼冬禾,随后扬手指了指冬禾家紧闭的大门,说道:“不信你出去看看张士霖的尸体被扔哪儿去了?”
冬禾听了严洛烽的话后迅速跑去门口从门缝里向外张望,正巧看到阿良等人抬着张士霖的尸体往村外走。
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借着要去后院打井水的名义走出了后院门,在两个守门村民的注视下把木桶丢进后院的井里,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阿亮等人抬着尸体离开村头的背影。
果不其然,他们正在往猎坑的方向走去。
张士霖的父母死得早,两兄妹相依为命在枣红村生活了多年。就算死了也没有个亲人来为其操办丧事,全权由枣婆负责。
他忽然想起来枣红村这么些年,每当有消息说村中人遭遇不测,村里也从没有过什么丧事。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谁家的人去山里遭遇了不测,谁又给野狼当了午餐。
太明显了,枣红村里藏着一位连环杀人的凶手。
一位对尸体有着浓厚兴趣的凶手。
冬禾打了满满一桶井水回到房中,见严洛烽的脸上挂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身着村民粗布衣的冬禾,笑着戏谑道:“当了几年村民,连最基本的洞察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冬禾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在数落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发觉到有什么不对。虽然他来枣红村的任务是为了盯紧悬壶隐庐的动向,但这些显而易见的异样他也应该有所警觉。
“让神风门主见笑了,你还是别叫我冬禾了,跟无名苑的人一样叫我陆笙吧。”在严洛烽面前卸下“冬禾”的身份,无名苑的陆笙笑得干脆。
“陆笙?翡山无名苑的东家?”严洛烽眯起眼睛。
“严门主认识我?”陆笙有些好奇。
“以前听陆亓提起过。”
眼下正是陷入了一个僵局,真相在谜团下若隐若现,就差谁一步上前将证据牢抓手中。
“严门主觉得现下该如何是好?”陆笙问严洛烽。
“……如何是好?”严洛烽环顾着这间被看守的破旧小木屋,脚踏在地板上都能听到老旧木板嘎吱嘎吱的声响。
严洛烽的手搭在椅背上,摩挲着木椅上的纹路,似乎在酝酿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深锁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朝陆笙笑说:“听说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会有天罚降临,不如用最简单的方法,以暴制暴!”
……
被关在敬明医堂里的两人早已被昏暗的黑屋子混淆了时间,也许是对沈遗秋有所忌惮,村民们也只敢把守着敬明医堂的前门和后院,不敢进入屋内。
这也正好给了方轻崖调养生息的时间,更何况有沈遗秋在旁边给他渡入真气,不一会儿他便重新控制回自己的内息。
透过破烂的木墙,方轻崖瞧了一眼屋外。绯红的夕阳在枣红村尾摇摇欲坠,枣红村民所谓的天罚也在一步步靠近。
方轻崖忽然回想起自己接到师父飞鸽传书后,一路来到翡山的这么些日子,零零散散加起来也算调查到了一些东西,可是距离极乐散的真相浮出水面还有很远。
自打记事起,他就一直跟在师父的身边。他知道师父是别人口中很厉害的医仙,但在他眼里师父总是不紧不慢的老顽童做派。
那次的飞鸽传书,是他第一次看见了师父这么着急。
师父在信的末尾留下了这样四个字,他说:“余孽未清。”
极乐散的前身是悬壶用在伏魔之征中治病救人的良药,今时今日却成了操控无辜百姓的利器,但这些本不是悬壶的错,师父却将责任全部揽下,留他一句余孽未清。
一路过来,厄坡神教的手段他也领教了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这骇人听闻的“天罚”。
方轻崖第一次接触天罚的时候,他才刚到翡山没多久。他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外,亲眼看见被极乐散控制的村民将一名男子捆在村子的木桩上,生生用火将其烧死。
他并没能像英雄故事里说的那样救下那名男子,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名男子在烈火中被焚烧殆尽,所以他很明白沈遗秋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木墙的缝隙中,夕阳即将沉入翡山,方轻崖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他回过神一把抓住沈遗秋的肩膀想让他快逃,可耗损了真气的沈遗秋有些浑浑噩噩。
这时方轻崖才想起来,沈遗秋被村民们押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大抵是被混着极乐散的井水泼过。
少量的极乐散虽然不会导致强烈的幻觉,但却会使得人精神麻痹,四肢无力打不起精神来。
方轻崖气得想打自己一巴掌,明明是个大夫,却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没有注意到。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想要拖着沈遗秋从敬明医堂跑出去是不太可能的了。
“沈道长!沈道长你醒醒!”方轻崖压低声音,用力摇晃着沈遗秋的肩膀,想让他提起神来。
沈遗秋抬手按住方轻崖,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自己意识很清醒。
“沈道长,别怪我乌鸦嘴,我觉着如果你再不跑,等会儿就该有人来烧屋子了!”方轻崖在沈遗秋耳边小声说,生怕给门外守门的村民听见了。
烧屋子?
沈遗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对方轻崖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天罚就是活活将人烧死……”
方轻崖的话音还未落,敬明医堂外忽然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随后两人听到了木柴落地的声响,来来往往的村民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把柴火扔在敬明医堂附近。
“沈道长你听我说,村头往外走的那处猎坑其实是一条暗道,在猎坑的坑壁上有一道机关,若是触动机关便会出现一道刻有法阵的暗门,用血填满法阵的沟壑便能开启暗道。”方轻崖抓着沈遗秋在他耳边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还未等沈遗秋反应过来,方轻崖遍将封住自己经脉的银针抽离,小心翼翼刺入沈遗秋的穴道。
一时间,沈遗秋睡意全无,手脚也开始慢慢恢复起了知觉,反倒是方轻崖,因为把封闭的穴道打通,极乐散也在体内开始迅速扩散了起来,方才恢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已。
“……不用担心,我可是大夫。”方轻崖见到沈遗秋慌乱的样子,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是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已经没有底气了。
一个人能逃走总比两个人都死在里面要强,方轻崖的武功远不如沈遗秋,如果是沈遗秋逃了出去,至少自己还有得救的机会。
除了沈遗秋,他也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沈遗秋斩钉截铁。
方轻崖刚想说让他不要管自己,不料沈遗秋先行一步将他扶起,让方轻崖整个人靠在他的臂膀上,他就这样扛着方轻崖妄想用刚恢复知觉的四肢施展轻功。
“……喂,这样太勉强了!”方轻崖喘着粗气,光是靠到沈遗秋的背上,都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沈遗秋没有说话,刹那间长剑已出。
就在沈遗秋考虑怎么把房顶破开之际,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他条件反射地背着方轻崖向角落里躲去,屋顶就在他身后坍塌了下来,扑面而来的是滚滚烟尘,呛得沈遗秋咳嗽了起来。
模糊间,他听见了门外传来村民大喊大叫的声音,烟尘散去后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身影。
那樽砸碎了屋顶的半透明傀儡正看着沈遗秋,随后一步一步向沈遗秋走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风神,但沈遗秋还是对傀儡有些莫名的恐惧。
风神伸手接过沈遗秋肩上的方轻崖,把他整个人抗在肩膀上,一跃而起从方才砸出的大坑中飞了出去。
房子中已经开始弥漫起了烧焦的味道,这破旧的敬明医堂在火焰的攻势下不堪一击,迅速涨起的火舌吞噬了沈遗秋周遭的一切,如身处炼狱。
沈遗秋用尽浑身气力,轻功一跃跳上了敬明医堂的房顶,恰巧撞入了严洛烽惊慌失措的眼中。
只感觉腰上被人一把搂了过去,双脚顿时离开了地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严洛烽打横抱在了怀里。烈火在身后燃烧着,灼热的气浪扑上沈遗秋的脸,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严洛烽的衣袖。
严洛烽锁着眉头,一味向前轻功赶去,在察觉到沈遗秋轻微的不安后,他将人抱得更紧,像是想让他心安,也像是想让自己心安。
沈遗秋将脑袋微微一偏,恰好靠在了严洛烽心口的位置,清晰地听见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脏,有着炙热的温度。
天罚之人被劫走,这本就是不可饶恕的事情。怒不可遏的枣红村民们发疯一般追出村口,但他们根本不可能追上严洛烽的速度。
严洛烽能感觉到沈遗秋很疲惫,他假作低头看路,嘴唇轻轻掠过沈遗秋的头发,心里默念千百遍万幸,万幸自己调查完猎坑后迅速回到了枣红村,这才让他发现了村民们企图烧死沈遗秋。
沈遗秋居然还叫他莫要伤到无辜村民,他现在只想将那些村民捆起来,扔入烈火焚烧成一堆随风而散的骨灰。
万幸,万幸。
“对不起,我来迟了。”严洛烽垂下眼帘,声音有些颤抖。
沈遗秋的眼里总有万千温柔,对严洛烽报以浅笑一弯。
“没有,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