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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初窥厄坡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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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衣青年看了严洛烽一眼,连忙低过头去。
严洛烽本就对这小子没有三分好感,揩了沈遗秋的油,还得了便宜卖乖……好吧,他承认他有七分妒忌了!
青年拍了拍一屁股的土,回头望了眼那个差点儿至他与死地的大坑,三条野狼的尸体就这样被刺穿在空中,鲜血哗哗往外流,好不吓人。
“哇啊!”青年突然惨叫道:“我的书!书!”
沈遗秋和严洛烽随着青年的视线望去,之间坑底一堆散落的书页,还有一个小小的行囊,狼血流了一地,那书页也全都浸泡在了血里,字迹都看不清了。
“你就不能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吗?比如不杀生……”青年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望着严洛烽,耷拉着耳朵,气鼓鼓的样子颇为有趣。
“有啊,把你扔下去喂狼。”严洛烽笑得嚣张。
“唉呦我的爷啊!”
青年沮丧地来回走,死命地抓挠着脑袋上几根短毛,求救似得把目光投向沈遗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遗秋跟前,弯腰,下跪,死死抱住沈遗秋的大腿,一气呵成!
“呜呜啊!师父该骂死我了!”小青年放声嚎哭,干嚷嚷了几声,愣是没挤出一滴眼泪,看得严洛烽好不尴尬。
沈遗秋两手悬在空中,放下也不是,抬起又奇怪,整个人姿势别扭着侧脸给严洛烽使眼色。
别傻站着了!
严洛烽在一旁抱臂,回敬了沈遗秋一个醋意都快冒出来的眼神。
你自个儿解决!
你!
沈遗秋咬牙瞪着严洛烽,眼刀子在他身上剐了千遍万遍,就是不见人有所动。
沈遗秋越是着急,严洛烽就越喜欢看。
他就喜欢看着平时没啥表情的沈遗秋偶尔气鼓鼓的样子,还拿眼刀子剐他,都学会瞪人了!
诶诶诶,还瞪!
你们仙都教的那套乱七八糟的礼教仪态,目不斜视,端方典雅都去哪儿了?
严洛烽心里数落着沈遗秋,嘴角却不由自主挂上了笑容,不自觉间流露出的目光热烈而露骨,在触及沈遗秋眉眼的那刻又骤然化水,悄然流走,不想让人察觉。
连呼吸都温柔得一塌糊涂,一瞬间竟让沈遗秋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落到了那个咋咋呼呼的青年身上,小年青还抱着他的小腿哎呦哎呦地叫唤。
沈遗秋哑了哑,终究开始开口安慰了青年一句。
“……那你死了,你师父就不会骂你了吗?”
“噗——哈哈哈哈!”
一直死撑着坚决不帮他解围的严洛烽瞬间笑出声。
天呐!要是严洛烽说出这句话,这小年青还不得以为自己要杀人灭口啊?多亏沈遗秋长了一张好人脸,才没吓坏这人。
小年青瘪嘴了,小年青绝望了。
“怎么连你也这样啊——!”他拖着长长的音调哀嚎着,冷不防被严洛烽拎起了后衣领子,直接给人提溜了起来。
严洛烽顶着手里这个年轻人,特得意的挑眉,似乎在向人宣示自己的主权。
这位大侠的大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抱的。
“别给我扯东扯西,你刚刚在坑里不是说咱两要是把你救上来了,你愿意给咱做牛做马么?”严洛烽问。
“……我没有…”小青年嗫嚅着嘴皮子。
“嗯?”
“有有有!我就是这么说的!大侠你们要我干啥都成啊!”青年一咧嘴,又要开始干嚎,却被严洛烽带有威胁性的视线硬生生缝上了嘴。
严洛烽上下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青年,看身上的穿着也不像是翡山本地人,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在五剑仙都的镇魔塔里待上了几个年头,翡山这一带流行起外面的样式了。
不过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还说师父也在,说明这人应该是识路的。
至少带到最近的村子,应该不成问题。
青年见人上下打量了他好机会了,也不知道严洛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用他那小脑筋想了想,大惊失色地捂住他那比正清台还平的胸脯,神色慌张。
“你你你可别乱来啊!”
严洛烽把人扔了出去,狠狠地。
后来,他们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叫方轻崖,师父是个脾气特别怪的老头儿,成天满地乱跑,让他这个当徒弟的找的可辛苦了。
沈遗秋问他是学什么的,方轻崖说他是学医的。
严洛烽顿时对小方大夫刮目相看了,他平生最佩服治病救人的大夫,结果方轻崖告诉他自个儿只会跟着抓药,师父的毛皮都没学着。
方轻崖不是第一次来翡山,他对这附近的小村小寨的路子熟悉得很,就是为了找他那时不时就闹几天失踪的怪师父。
严洛烽笑说他师父一定是绝顶高人,才会这么来无影去无踪。
方轻崖翻了个白眼。
三人走到最近的一个村子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远远的就看见村口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了三个斗大的字‘枣红村’,用朱砂仔细描摹过的字迹看起来还像模像样。
从村口来看,除了这个村子过分安静以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方轻崖带着路正准备往枣红村里走去,严洛烽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方轻崖不解的回头,只听严洛烽问了一句。
“你是这村子的村民?”
方轻崖摇了摇头,说:“不,这是我的目的地。”
严洛烽半信半疑,但是他没有追问下去。
枣红村只有一条主干道,一眼就能看到村尾。主干道的两侧夹道的矮小木屋,有些挂着店铺的牌匾,有些升腾着袅袅的炊烟。
但这些都不是吸引严洛烽目光的地方,他的目光直直被村尾的那轮夕阳吸引着,主干道正对着太阳下山的方向,站在村口便能看见那一轮如血灼目的夕阳正坠入山崖,整个枣红村笼罩在一片绯红之下。
正当三人被殷红的夕阳所吸引,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而出的村民们注意到了他们。
每家每户都不约而同的推开了大门,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三人身上,离他们最近的一户人家也缓缓推开了低矮的小木门,一位身形矮小,瘦若枯柴的老妇从门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有些费力地抬起头,两颗浑浊的眼球在眼眶内死死盯着沈遗秋,如同死鱼一般毫无生气。
“……客人,欢迎你们。”老妇沙哑地开口,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扯出了一个笑容。
沈遗秋鞠躬回礼,刚想开口询问,却见眼前萎靡的老妇忽然精神一振,瞪着眼睛迅速转过身,对着站在街道上的村民们,正对着村尾那轮夕阳。
“时间到了!它来了!”
老妇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整个村子的村民听到老妇一声高呼,纷纷走到空荡荡的主干道上,伏下身子正对着夕阳,跪拜在了地上。
老妇丢掉手中的拐棍,颤抖着双手正欲对着夕阳跪拜,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指着从村外来的三人大喊。
“你们,也跪下!”
“啊?为什么?我才不要!”方轻崖心直口快,他向后退了三步,可此话一出,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直接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
沈遗秋和严洛烽对视一眼,想起在马车上时,车夫跟他们说过的见闻。
见到村子,就是“厄坡神”的地界了。
两人没有犹豫,学着村民的模样跪拜在了地上,老妇见了两人如此乖巧,才安心地笑了笑。
“喂!你们不能这样摁着我!”方轻崖还在嚷嚷,他周围的年轻人不言不语,死死压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在地上,头朝着灰扑扑的尘土。
“你们这群疯子!唉,你们两个大侠就这样看着啊!”方轻崖挣扎着,可他一个小郎中,怎么能敌几个山野莽夫?几下重击,方轻崖便无力再做挣扎,痛苦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不要反抗,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个村子。”其中一个村民压着方轻崖的肩膀,这么说道。
方轻崖闷哼了几声,没有力气做答复。
沈遗秋和严洛烽都清楚地听见了那一句话,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忠告。那人的口吻不像是翡山本地的,眼神中也没有过分的狂热,似乎是个还有理智的人。
圆盘般的夕阳被巨大的翡山遮挡住出了一个小缺口,跪在地上的村民们开始向着夕阳顶礼膜拜,每个人的口中都念念有词,沈遗秋仔细听了听,都念的是同一句话。
“厄坡降世,翡山蒙恩!脱我凡骨,引我极乐!”
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寺庙里的和尚唱诵经文,有人低声沉吟,有人声嘶力竭,近乎疯狂地表达着自己对“厄坡神”的爱意和赞美。
沈遗秋和严洛烽只能跟着一起念。
“厄坡降世,翡山蒙恩。”
“脱我凡骨,引我极乐。”
……
疯狂地礼拜直到夕阳完全堕入翡山,仅剩余晖的光亮,人们才渐渐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恢复了方才默不作声的冷漠模样。
老妇伸手摸索着自己丢到一旁的拐棍,沈遗秋连忙起身将拐棍捡给老妇,只见老妇的脸颊挂满了泪珠,定定望着夕阳剩下的几丝余光,沙哑开口道:“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明神。”
“……厄坡神吗?”沈遗秋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明神厄坡!”老妇忽然激动了起来,她转过身来抓着沈遗秋的手臂,连珠炮般说:“厄坡神!唯一一位将真正的极乐带往人间的伟大神明!其他那些所谓的神明,只会贪婪的享用人们供奉的香火和血汗,唯有厄坡神,完成了我们的夙愿!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老妇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周围的村民也围了过来。
“枣婆不要太动气,注意身体!”刚才告诫过方轻崖的那位村民跑来,搀扶着激动地泪流的枣婆,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
枣婆喘了几大口气才缓过来,她扶着那位村民的手,嘱咐道:“冬禾,你带这两位客人去你家歇下,我记得你的屋子里还有些位置,阿芸也走了很久了……”
沈遗秋心里生疑,他们并没有跟枣婆说要留宿,那双浑浊的眼球似乎看穿了他们心中所想。
“你们不是第一个想从这条路觐见明神的人,冒犯神明的念头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打消……因为曾经也有这么些人,他们再也没有从翡山的深处回来过。”
枣婆的目光扫过沈遗秋和严洛烽的双眼,最后锁定在了趴在地上的方轻崖身上。
“……至于他,你们直接带去找张郎中,告诉他这个人在厄坡归山的时刻冒犯了明神……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冬禾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两个彪形大汉架起倒在地上的方轻崖,向主道上一家名为“敬明医堂”的小医馆走去。
沈遗秋想跟去看看,被严洛烽拦了下来。
两个人跟着那个名为冬禾的男人,向着不远处的一间低矮的房子走去。
……
湿闷的屋内燃起了一把柴火,冬禾给两人铺了一床被子。
“这张床本来是留给我未婚妻阿芸的,她去世几年了。”抖动着棉被的冬禾闷声说着,被子上抖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
“抱歉。”沈遗秋垂目。
“没关系的,两位不用拘谨,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好了。”冬禾笑了笑,将手中的被子叠好,放在那张闲置的床榻上。
“枣红村已经好久没有来客人了,看见有人来访大家都很高兴的,虽然好像有点儿奇怪……”
“你不是枣红村的人。”
坐在一角沉默多时的严洛烽忽然开口。
冬禾闻言一愣,随后笑着说:“我是五年前从外乡来的,遇到了阿芸才留在了枣红村。这里的村民对我都很好,我在外乡也是无亲无故,他们把我当亲人一样对待,都是很好的人。”
“你没必要骗我。”严洛烽不耐烦地端起了桌子上的茶碗,碗底的茶叶随着他的掌心旋转沉浮。
“我不认为在这种翡山小村里会有上好的新茶,你说呢?冬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