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守宫砂 (终南有竹系列之五) ...
-
水温正好,白玉堂舒适地闭着眼,任由白福在颈子后揉捏。俄顷,颈后之手顿了一顿,又更温柔地揉捏起来。白玉堂依然未睁眼,嘴角却笑开:“案结了?”“是。”展昭亦笑得温柔,手下轻柔动作几下,便伸手取过口脂盒,拿中指点了,细细涂抹于白玉堂唇上。白玉堂也不动作,任由他服侍。那人又取面药依样涂于脸颊,罢了,手却不离开,顺势流连于劲肩。“这守宫砂由来已久,信者众多,白少侠怎知其真假?”展昭随意问道,却不见那人回答,抬眼看去,那人侧过脸,耳根都泛了赤红,分明一副难言别扭神色。展昭好奇不已,倾身看去,却见水气弥漫,美英雄竟是粉颊模样,唇瓣因口脂更显莹润,乌丝于水中随意散开,柔顺异常。一时间再难管什么好奇,展南侠朦朦胧胧俯身下去。烛心摇曳,缱绻了一室温情。
官道之上,二马并行。“芸哥儿开甲,爷是必去的。你怎地也跟来。”白玉堂单手挑着缰绳,任马自在前行。“开甲是大事,虽不邀外人,亲友却必到的。”展昭眼角含笑,伸手挑了一缕由风送来的青丝,细细摩挲。“好个厚脸涎皮的展大人,谁个是你亲属。不过破个小案得了些许功劳,便推卸职责请了恁久地休闲,臊也不臊!”白玉堂斜扫一眼那人作怪之手,奚落道。“此次案破,龙颜大悦。圣上体量臣子,特准四品带刀护卫展昭还乡探亲,臊个什么?该是荣幸。”“哈!既是还乡,跟五爷走个什么,真真好笑。”“顺路,顺路。”眼见那人吃憋模样,展昭心情舒爽,忽记起昨夜,好奇心又起,“说起这解案来,五爷尚未赐教,如何得知那守宫砂?”白玉堂暗恨一声,猛然一把打落那人作怪之手,双手提缰:“展大人熟路得很,白某尚有急事,先行一步。”言罢双腿一夹,一抖缰绳,呵马速行。那马儿甚通人性,听闻喝斥,立刻撒开四蹄奔跑起来。展昭眼见那人慌张模样,心下一转,暗笑一声,催马赶上。白玉堂性子好胜,展昭也难得自在,两人竟于这官路上赛起马来。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展昭再归江南,不由感慨万千。两人走走停停,虽是不曾急躁,然这马背上颠簸久了,也极为疲乏。眼见婺州城在近前,展昭便要催马,冷不防被身边人拉住了缰绳。“展大人,这路还顺着么?”白玉堂一双桃花美眸笑含秋水,嘴角微挑数不尽的揶揄。“顺,越来越顺。”展昭亦笑,不动声色将那只手括于掌下。白玉堂早打定了主意,倒也不挣扎,只眨眼作惊奇道:“在下是要回白家,难不成展大人亦如此?”又自摇头,“罢了,大人公务在身,在下不便多问。只这听闻白家家境还算殷实,不知展大人寻了甚礼,莫要丢了颜面才好。”言罢猛然抽手,暗觉扳回一居,心下痛快,大笑纵马而去。
白家此时正热闹,白福早一步回来张罗,芸生两个舅舅也提前好些时日便到了,小儿开甲,要讨个长寿,人丁素来不兴旺的人家格外重视。白玉堂带展昭拜过了嫂嫂,便与那二位姻兄商讨明日摆设。展爷被请至客房洗了热汤又喝了会子茶,就见白福领了一总角小儿,进来与他施礼道:“展爷,小少爷仰慕南侠威名甚久,闻得展爷来此,闹着要见,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展爷见谅。”展昭见他一口一个“展爷”叫得恭敬,心知定是白玉堂早打点好了家人,忙起身还礼。那小儿上得前来,纳身便拜,口中言道:“白芸生见过展南侠。”展昭忙双手抚起,连道:“使不得。”白芸生抬头笑道:“使得使得。莫说南侠威名响亮,若不行个周全,便是二叔那里也交待不得。”言罢又拜。展昭只得受了,待他起身,拉过来细细瞧,十分喜爱。白芸生模样与白玉堂五分相像,只脸型圆润得多,不似那老鼠棱角分明。展昭只觉似是看到玉堂幼儿模样,更是喜欢得紧。
一直到晚膳时分才得见白玉堂。女子诸多不便,白家大嫂着两位弟弟张罗了一桌酒宴,代为接风。宴后白玉堂终于得闲,要拽着展昭回客房休息,展昭扯住他笑道:“白二爷不回卧房么?”白玉堂揶揄道:“爷怕你这笨猫无人带着天亮也走不出厅门去,还是先送你。”又扯他要行,展昭却铁了心一动不动。盯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半晌,白玉堂终究坳不过,带他向自己房中走去。白玉堂卧室并不奢华,仅是些必备品,干净整洁。房间里最惹眼的,乃一髹漆描金黄花梨木架子床,床面宽大,竟占了一半的屋子去。(此时有台阶含门洞前帘的拔步床尚未出现)展昭竟自走至床前坐下,床面被铺得柔软舒适,恰又觉疲乏上来,索性一头歪躺了,瞧着耗子乐。“臭猫那是什么脸色!”白玉堂薄怒嗔嗔,过来拽他,“你也瞧过了,且回房睡去!”见那人并未用真力,展昭索性顺势把他亦扯倒床上,想着今日白福所言的“二爷这大时还要更俊俏圆润些”,不由打心底笑开。白玉堂被他笑得后脊梁骨发寒,又觉得逃了也未免气势太弱,只得硬撑着看那人动作。展昭拿鼻尖点了点白玉堂的,缓缓栖身上去,发出满足的叹息。翌日一早,白福遣众人去前厅忙碌,自打温水服侍二位爷洗漱了,又取了新衣予二位换上;待二位爷去用早膳,忙把凌乱床铺拾掇齐整,扯了床单与衣物一块丢进竹篮,又往香炉撒了把熏香才提篮出去。
白芸生今日一身大红,额头上一点朱砂,衬得脸蛋儿粉嫩嫩好似年画上的仙童。白家远亲近朋皆来庆贺,更有那生意场上灵通的,也来送礼。展昭拿出一五彩攒珠续命缕,乃是其幼年随身之物。白玉堂见他礼物并不寒酸,便把自己那对玉辟邪留了一个。
直至未时人才尽数散去,白玉堂去送两位姻兄,展昭自回客房休息。少倾,白福送来一个包裹,施礼道:“这里是些从食甜品,留二位爷路上闲嚼。还有些土特产,送与开封众人。在下要在家打理些时日。”展昭笑道:“白管家费心了。且歇上一歇,吃杯茶罢。”边递了茶杯过去。白福坐下吃了,又笑道:“眨眼小少爷也大了,感觉昨日还是二爷才总角似的。”展昭兴趣问道:“玉堂办开甲,也是这般么?”“怎么能够。”白福摇头,道:“那时老爷太太刚去,大爷生怕委屈了二爷,倒也弄得体面。只是二爷那性子,不惹出点祸端不罢休。”展昭含笑点头:“正是最淘气时候。”“说得是。当时大爷染了风痛,拿守宫配了朱砂入药,二爷瞧着赤红新鲜,办生辰时偷换点了些,却不知那物渗透肌里,好些时候才去了。”怪道他不肯与己言明,展昭暗笑。“后听郎中讲,还好去得及时,若是久了,可就除不去了,还会越发鲜艳。”白福又坐了半晌,说了些有的没的才去了。展昭已无心再听,只想着那人英眉间一点红润,就要笑死了。不过若真留下那印迹,兴许这火烈性子也能除了些。
儿时糗事,却成了宫里破解冤案的关键,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吧。展昭看了眼已然进门的少年,抿了抿嘴角,笑意更深。
绿竹猗猗,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xian\\)兮,赫兮咺(xuān)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诗经-卫风-淇奥)
【注】守宫砂,药性咸,寒。其水溶液对人体肝癌细胞的呼吸有明显抑制作用。而且富含维生素E,E有一定的抗癌活性。主治祛风,活络,散结,抗癌。而丹砂药性甘,凉,主治安神,定惊,明目,解毒。综合来看,两种药物从功能主治上来说,都属于寒凉类,主治诸班内毒。据小熊分析,古人之所以以两种药物配伍使用,其一,是取其寒凉之性,置于玉臂,使之延手三阳经遍行络脉,涵养心神,去欲女心火。其二,从现代医学角度,主要是一种心理暗示疗法,使女性潜意识里,产生敬畏廉耻之心,不敢越过道德的底线。这种办法是在宋代随理学的兴起而得到推广的。引晋朝《博物志》中记载:如果用朱砂喂养守宫(一种变色龙,常常趴在墙上),守宫全身会变赤。吃满七斤朱砂后,把守宫捣烂并千捣万杵,然后用其点染处女的肢体,颜色不会消褪。只有在发生房事后,其颜色才会变淡消褪,是以称其为“守宫砂”。但本身并不科学,还在历史上产生了许多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