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服毒之谜 我不会，如 ...
-
镇日闲愁伤欲暮，怕凭危栏，落红凋无数。
我站在窗边，已是夏日，这里却没有那阵阵燥热，就连窗前的竹子也都还带着片片翠绿，如同春日那一片翠色欲滴。
仅仅过了两日，如乱却已能走动了，她时常站在园子里独自吟诗，偶尔会转过头，问起我的事情。
我只笑，却不答。她有些落寞，转过头，也不再理会我。
她有一把琵琶，只是看就知道非平凡之物，有时如乱就会坐在树下静静的弹琵琶，那根根琴弦在她手中如花絮般飞扬，时而稳，时而乱。
她一曲弹罢，总会偏过头来问我："可喜欢？"
我总是笑着点点头，却不说话。
可实际上，我不喜欢，及其的不喜欢，每当看到那一根根弦，我都会想起一个夜晚，会令所有迷醉的弦音，沈离的小提琴。
恹恹鹃魂泣无，声声渐哀，唤人早归去。独怜此身比花瘦，切切幽恨向谁诉。
如乱突然转过头，无比坚决的对我说："我要离开这里，跟你走。"
恩？我心里已经，不知她在想什么，难道她不想要自由吗？还是因为我买下了她？
我凝视着窗外，对她幽幽的回答："你现在已是自由之身，想走，随时都可以，只是不用跟着我，我不是买下你做丫鬟的。不用想报恩，我没想救你。
"我不仅要离开这里，还要跟你走。"她走到我身后，一字一顿的说。
"为何非要跟我走，当丫鬟本就没尊严，若当我的丫鬟，只会更苦，你不后悔吗？"我看着她的脸，柔美之极，却也坚定无比。
"你不会把我当丫鬟看，更不会害我，从你救我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同情我。"她不屈服，迎上我的眼光，心中早已下定决心。
果然，知我者如乱也，她能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这样的人，我怎会忍心害她？
"你想休息几天，伤好了再跟我走吧。"
我们相互一望，随即微笑，若得知己，无它求。
欢娱容易别离苦，残梦悠悠无觅处。
别家的店铺门口依然生意兴隆，我站在店门口，周围人都投来惊艳的目光，因为这次我没易容。
别夙今日在家中会客，自然是没时间出来的，左老爷是如此聪明的人物，我终究是瞒不住他的，况且我也很欣赏他，更是没必要。
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左老爷见到我并没有什么惊讶，反而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看来我猜得没错，你果然不是平凡之人，别夙府上的女子，就是你吧。"
不愧是左府的家主，果然很有手段，仅仅见了一面就知我是谁，不过，我在烟香楼的事大概还不知道吧。
我只好很勉强的笑笑，跟他做入车内，耳边是阵阵风的呼啸声。
左府周围很安静，想必是因为左老爷不喜欢吵闹吧。他官至太傅，就算两个孙子也都是少年英才，官拜晋州、萧州节度使，家中为官之人更是不下数百，京城几大士族中，左氏不仅位列第一，而且长盛不衰。
左府之大，在我眼中颐和园也不过如此吧。
我到来时，左家两位公子正在喝茶，见到我都很有礼貌的起身，邀我入席。不愧是少年英才，风度翩翩，大有儒将之风。尤其二公子左桓更是精通书画，他的丹青，入笔三分，真是少有的佳作。与长公子对茶的功夫，他却以画好一副，我侧过头去看时，不觉大吃一惊，他却只是微微一笑，收起笔淡淡地说："若晚歌不嫌弃，在下就将这幅画赠与晚歌作为纪念吧，晚歌如此有才华，来日能否回赠我一副？"
他的画，我怎敢不收？那画上画的女子，正是我。一身青衣随风而逝，披散的头发让人不觉心动，不仅如此，画边还有几句题词：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这是前几日他在烟香楼听的曲，词是我做，此中之意我又怎会不知？
可知道又怎样，我知道左老爷对我很留意，可我却依然是未晚歌。
我只想要自由，别的，都是多余。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左桓将画轴放入我手中，柔柔的声音却从他耳边传来："晚歌，我有一个弟弟，自小身子就弱，所以不便出门，他若知道你来定会很高兴的，我们去见见他吧。"
他提起那人时，眼中却是阵阵惋惜，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弟弟。
我听说过这位三公子，他从小就多病，左老爷为此找遍名医无数，却始终治不好，他身子太弱，听说从出生以来，就从未踏出左府一步。
左老爷视他如命脉，毕竟，他是左家唯一的嫡子，他的两位哥哥均为庶出，而左老爷的独子和儿媳却都早逝，留下的也只是二夫人而已。
这位三公子，怕是过的很好吧？
我站在竹林中，三公子的屋前与我的潇湘馆一样，都有葱郁的竹林。只不过，我种的是湘妃竹，而这里，全是南竹。
他站在竹林中，一身白衣，望着墙外的飞絮。
风中的他，伴着阵阵落花，眼神中却有着无法忽视的哀婉，无助而绝望。
我不懂，是怎样的悲哀，才能如此绝望？
直到屋外的飞絮飘落在他手中时，我才终于明白，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他如同一支断翅的鸟，原本属于他的天空，如今却只能成为他的梦。
左桓轻轻唤他："湘儿，我带了客人来看你。"
他转过头，木然的坐下，眼中全是绝望的空洞。
湘儿，原来他叫左湘。如此有诗意的名字，让人想起江南的雨，江南的青竹，只可惜，他从未见过。
我相信，他定是想的，他的温雅，如同我院中的湘妃竹，这样的他，又怎会甘心困于这笼中？
他有如乱的高贵，有如乱的忧伤，却没有如乱的坚决，因为他有的，只是绝望。
不论是我还是如乱，我们都始终坚定，无论怎样，我们都会高傲而坚强的抬着头，不放弃希望。
他是江南的鸟儿，却不想断了翅膀，这笼子，不仅禁锢了他的人，也禁锢了他的心。十几年的反抗，终因他的病，无果而终。
困兽之斗。
我帮不了他，但我绝不会看到他的绝望，他还未加冠，还未踏遍如画山河，还未遇见以为能令他心动的女子，如此就放弃，怎会不遗憾？
他身子果真很弱，进一会儿的功夫，就不得不进屋，屋外虽是初夏，可他柔弱的身子却也经不起任何波澜。
说有人都不说话，耳边能听到的，除了飞花落地的声音，还有左湘重重的喘息声，他走起路来很是吃力，若不是左桓扶着，随时都可能倒下。
左桓十分抱歉的看着我，柔柔的说："晚歌，湘儿他从小就多病，你就不要与他计较。"
我微微一笑，跟着他走进屋内。
即使是夏天，左湘的屋内依旧放着暖炉，不觉让人感到屋内有些热。我只是扫了一眼他的屋子，却发现屋内的桌上摆满了书，那些书我在别夙的书房里都看过，史书，还有兵法，最上面的一本，唤名《四时游记》，介绍了鄢朝各地的风景，我就是看了那本书后，才定下了离开京都后的旅游路线。
原来他也是有理想的，想必他是很羡慕他的两位哥哥吧。
正在我思索之际，却突然感到指尖冰凉，猛然一抬头，却看到左湘苍白的脸，他指尖微微滑过我的左手，点点的凉意，不停的颤抖。
有位小厮进来，说老爷有事要见左桓，左桓有些抱歉的看着我，我嘴角微微上扬，给他一个柔美的笑容："二公子若有事就先走吧，晚歌还有些事相对三公子说。"
左桓有些不解的看看我，但还是随那小厮离去。
终于，这屋中只剩下我们两人，我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无尽的哀婉。
我用右手摸着他的脸颊，轻轻的问他："三公子，你想离开这里吗？"
我能感觉到，他在我的手触碰它脸颊时，全身一抖，以至于右手僵硬在空中。他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微弱的声音说："不想。"
"你说谎"，我打断他的话。右手测量脸颊的血压、脉搏以及毛孔的舒张度是CIA最常用也最实用的测谎方法，沈离曾经教过我，他的血压、脉搏和毛孔舒张度均远远高于正常值，除去因病的原因，他依然是在说谎。
他不在说话了，只是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我的手离开他脸颊的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不对。
他的各项生理机能都很不正常，我虽不是学医，但因为时常验尸因而也有些经验，他嘴唇泛青，还有点黑紫色，指甲间也有些黑色，呼吸不仅微弱还没有规律，这不像心脏病等先天性病患者的症状，我曾见过这列症状的，他们的病因大多是：长期服用某种慢性毒药。
我心中一寒，莫非左湘的病不是因为体弱，而是有人下毒？
左湘自小就因多病而不能出门，如此说来，有人从小就给他服用慢性毒药，怪不得没有大夫能查出左湘的病情，慢性毒药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杀人于无声。
若想要左湘从小就服用毒药，并且十几年都不能间断，那么下毒的必定是这左府中的人，下毒的途径也只有两个方面：食物和水。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下毒之人是谁我还没有时间去管，但这下毒的途径我需要进行调查，若是能查出来，一定要即使切断，否则长期下去，左湘迟早有一天要死在这里。
一切还算顺利，趁他不备，我偷偷采到了食物和水的样本，楚鸾既是莫依楼楼主，必然会精通这些，我只要拿给他样本，有没有毒他必然知道。
我听说，左湘的药方是左老爷请十几位大夫共同讨论出来的，所以药物中毒的可能性基本上是排出的，但是药就有副作用，这药方既不是针对左湘所中的毒，那必然会有副作用，我必须想个办法，赶紧停药才是，而且，更可以把药物中毒的几率防患于未然。
想到这里，我立马去找左老爷，却没对他说起中毒之事，我只说，左湘的病症我曾经见过，目前的药方治标不治本，应该立即停药。
"那晚歌说应用怎样的药方？"左老爷子的眼睛咪成一条缝，细细的打量着我。
我顿时懵了，我又不是医生，怎么会开药方？况且左湘病因还不明，我若乱开药，岂不是至他于死地？看来，只能开一个没有副作用的药方，但还要让人不起疑心。
真是个有难度的问题，我脑海中高速转动，却突然想起红楼梦中那和尚给宝钗开的方子，看起来虽然复杂，去绝对环保，不整合我意吗？
我走到桌边，用共才练好不久的楷书写下：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左老爷似乎很满意这个药方，连连称赞："没想到晚歌也精通医术，这方子，我一定立马拿去换了。"
我长须一口气，目的终于达到，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啊。
天色已不早，我若再不回去，只怕别夙有会让楚鸾满城找人了，但在走之前，我却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不知左湘为何要骗我，但我正在努力，他就一定不能放弃希望。
我回到左湘屋中，为他写下两句话：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我相信，他能懂得我的意思，君不见，何日秀丽江山，你怎甘心就这样死去？
我不会，如乱不会，我相信你也不会，否则，你也不会如此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服毒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