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连风柔 想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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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点点射入房中，房中原本的幽暗似乎有一点敛去，床上的我，正与周公纠缠的香甜。自己设计的睡衣穿上去就是舒服，虽然有点像日本道服，但陆家的丝绸的确不错，滑滑的手感和绝佳的透气性令人爱不释手，而且奇轻无比，让我总觉得自己没穿衣服，只好时常把手放在腰间，摸摸看衣服在不在。
耳边微热，还有些轻痒。我似乎听到风吹动窗帘的声音，莎莎作响，百叶窗和风铃的撞击声在我耳边不断传来。大概是我出现幻听了，这种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窗帘？我撇过头，翻个身子继续睡觉。我承认自己是个很懒的人，平生最讨厌的事就是睡觉是被人吵醒，所以我总是把所有电话和手机全部关掉。睡觉时最怕见光，所以我总是将两层的黑色窗帘全部拉上，现在光污染太严重，流羽曾经答应我结婚后在荷兰或者挪威买一套别墅，那时我看着他傻笑，人生所有的幸福就这样轻易地写在脸上。只是……有些幸福，失去了，就注定要失去一辈子，留下的，只是无法挽回的悲哀。
唉，南纤月死时也才是16，根本就是个小丫头。那时的我，如此幸福，一切灾难也都根本还没发生。亲爱的上帝，你给我的重生，是不是希望我忘记所有过去，从16岁开始，过幸福的生活呢？可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彻底忘记所有呢？还是，仅仅让我来还楚鸾的债？
算了，我好不容易有了睡觉的心情，怎能打扰？
我翻过身，继续寻那周公的身影。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听得耳边“嗡”的一声，我感觉我耳膜顿时被空气振动的渗出血迹，能引起这么强烈的空气振动，而且还是这么苍尽的弦音，除了琴声，还能是什么？
我愤然起身，对着我身边那个抚琴而歌的男子怒斥道：“汲殇，你难道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他倒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沁然对我说了你的习惯，我敲了三次，可你都不醒，所以我就进来了。”
我不依不饶：“那你难道就在被人睡觉时弹琴吗？”我就不信，你一王爷怎么就这么没规矩。
他反而更轻松了：“我若不弹这琴，你会醒吗？”
我刚想反驳他，他却已抱着琴走出门外，临走时，清淡淡的飘来一句：“今儿是你让我来教你习琴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一句话，我哑口无言。只得悄悄的换衣服，毕竟，没有老师上门来时学生还在睡觉的事，这次还真的是我理亏。
不过，这人怎么总跟徐志摩似的，轻轻的来，轻轻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难道这里也兴玩神秘？
我换了一件青衣，将一头长发散于身后。走出房门时，却见他正站在门外赏景，那琴抱在他怀中，显得无限感伤。
他转过头，轻描淡写的对我感慨：“上次来时没能好好欣赏，这次看时才发现晚歌这里风景如画，真像仙人住的地方啊。”
我转过头，饶有兴趣的问他：“汲殇，我听说鄢朝的凤山历来被人们称作仙山，山顶风景如仙境，汲殇，你可去过？那里景色真如人们所说？”我旅游侦探的本性有犯了上来，若真是美景，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他扬起头，看远方青云卷素的天，低低的说：“那凤山，我也只去过一次，只可惜是晚上。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去了。”
没机会？他一个王爷怎么会没机会？我虽心中满腹疑问，却没说出来。他既然不说，必有它的原因，我只是他的朋友而已，何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抬起头，看着他如黑夜般璀璨的双眸笑了笑：“没关系，汲殇下次陪我去山间听雪，可好？”
我早在一本叫《四时幽赏录》的古书中看过作者“山窗听雪敲竹”条云：飞雪有声，唯竹间最雅。山窗寒夜，时听雪洒竹林，淅沥萧萧，连翩瑟瑟声韵悠然，逸我清听。忽而回风交急，折竹一声，是我毡帽增冷。我光是想想，都不由得顿生羡慕，那该是怎样的风味啊。只可惜，中国的山中很少有这般清净的地方了，而北欧呢？却又没了这湘妃竹。于是，我便始终没能亲自感受这书中风味，只能望雪兴叹，如今来到了这里，怎能不好好利用一下机会？
汲殇的眼眸却突然暗淡下来，喃喃语：“只怕，我是再没这机会了。”
他的话，让我更加好奇了。只可惜，他不再说下去，我也就默不作声。
他似乎感到了我的疑惑，去故意岔开了话题：“晚歌，我们叫别夙来饮酒吧。”
饮酒？不是来教我弹琴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卦？不愧是两位酒仙啊，算了，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吧。只是，别夙不知病好了没？
想到这里，我却变得十分轻松：“汲殇，不知别夙病好些了没，我们去看看吧。”
走到别夙屋前时，正好碰到一个小丫鬟端着东西从屋内出来。
汲殇拦住她，有些担心的问：“他又是什么都不吃？”
小丫鬟点点头，一脸的委屈，只差哭出来。
别夙不吃东西？不会吧，我记得他不是这样啊，难道只有生病时才会厌食？
我很无奈的想，这种病症我以前是听说过的。只不过，我不学医，就算知道也不会治疗。
若论起医术，倒是有一人十分厉害，以至于我身旁的医生都是他的学生。只可惜，他不在，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他叫沈离，那个从流羽死后我就在也没见过的人。不过，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和照顾我，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我自然也接受的心安理得，我在等待一个机会，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
中国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毕竟，我目前的所有开销都是别夙来出，如今他生了病，我又不能治疗，为他做点吃的怕也是可以吧。况且，我现在也不是很讨厌他。
一路无语。我很奇怪，为什么我来厨房，汲殇都要跟着，他一直走在我身后，眼中居然有些凄凉。
我吃遍天下美食，却很少为人做菜，曾经吃过我做的料理的人，除了姐姐，流羽，还有一个我再也不愿提起的沈离。
我好后悔，有时我真的希望能把他忘掉，忘掉他留下的仇恨与伤痛。
可我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要毅然决然的走下去，我没有退路，也不愿回头。
汲殇越走越慢，我有些急切的看着他，可他却依然不在意，我摇了摇头，只好和他一起晃悠。谁知他却突然低下头问我：“晚歌每次都走的很快吗？”
我一愣，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问题？无奈，只好支支吾吾的回答：“还……好吧。”
“还好吧。”他望着天，眼中竟有些绝望。
别夙是病人，只能吃些流质食物，我的意大利面计划也因此搁浅，有些失望，本想让别夙尝尝我做拿手的面。现在，只好跟他熬些清粥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奇怪，别夙吃不吃意大利面，管我甚事？
总结一个字，贱。
我在厨房里忙碌，偶尔还偷闲喝两杯小酒，汲殇坐在屋外，静静的看着远方，有些向往，又有些悲伤，素色的长衣被风轻轻的吹起，如同他的落寞，安静而悲伤。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不知为什么，我却突然被他感动。因为他的孤寂，亦如我。
我最喜欢喝粥，江南的梅雨，纷纷一下就是满城烟雨，桐乡乌镇优雅的河街，修长的街港，昔日的廊檐。石板路，水阁房，引人遐想。小船悠悠，河水涟漪，淳朴明镜。老茶馆，老药店，老作坊，古戏台，故趣盎然。每当这时，我总会坐在船头，喝一碗清粥，任丝丝细雨飘落在我的肩头。
那是一种与莱茵河畔完全不同的情调，没有巧克力的香浓，没有葡萄酒的诱惑，却让人感觉宁静而安详。
这就是旅行，让人变得复杂，却不是繁琐。
想着想着，却又出了神。汲殇站在我身后，默默把我煮好的粥盛入碗里，想必他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吧，他的动作，太笨拙。
我看着他，不禁笑出声来。傻汲殇，你难道就不会让我来做？
他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好像总是发呆。”
他的脸，和那碗粥的香气一样，让我突然有一种身处江南的错觉。
第一次，我觉得他不再落寞。
别夙病得很重，我们去看他时，他很虚弱的靠在床榻上，脸色如纸一样的白，让人看了竟有些心疼。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能，当初为什么不去学医呢？
他见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随即，又有些失望。
因为汲殇也再我身后进屋。
“你从不进我的房间，这次是为什么？”他开口，问得却也是这么奇怪的话。
“因为你病了，需要照顾。”我无奈，只好这样回答。
他却突然笑了，用微弱的声音说：“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瞪了他一眼，心中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他却仿佛没有看见，径直拿起小碗，笑着问我：“这是你亲手做的？”
“你怎么知道？”
“我府上的人不知道我喜欢喝粥，每次送来的，都是燕窝。”
“那你为什么不说，直接让他们做就好了。”
“因为我在等，等你亲手做给我吃。”
别夙突然不说话了，他终究是病人，端着碗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汲殇站在我身后，不语。
沉默，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我没想到别夙身子竟然这么差，仅仅这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累得轻轻喘气。我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突然有些心疼，他憔悴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姐姐，那个我唯一的亲人。
我接过他的碗，热度传到我的手心，也传到我的回忆中。
我摇起汤匙，缓缓送到他嘴边，喂他一口口吃下。
他全身顿时僵住，恍惚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却突然反映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收回手，逃也似的离开他的房间。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我站在窗外，冷空气，然人顿时清醒。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想我的亲人一般？
幻觉，绝对是幻觉。一定是我太想念姐姐了，所以会产生幻觉。
想到这里，我越发的恨沈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连风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