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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玉伴谁在 原来你没有 ...

  •   鄢朝疆域辽阔,京都还是暖春时节,萧州已快入盛夏。
      萧州都府幕廖,虽不及京都大气,也不及幽州都府与落州都府统领南北的繁华,却因它地处鄢朝之中,南北阻隔了幽州与落州,东西横断京都与落州、岚州,因而成为商家的商业要道,工商业之繁荣属鄢朝各州之首。
      幕廖建都历史已久,风景秀美,名胜颇多,也是文人雅士经常聚集游览的地方,位即三臣的百家,当朝丞相皇甫家的宗室都在幕廖,真可谓是政治重地。萧王为人温和,不喜暴政,十几年来未有什么大的政治事件,一直以繁盛经济为主,加之新继任的摇相国积极实施新政,不声不响的削弱了贵族及宗族的势力,萧州若如此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会与落州和幽州并驾齐驱的。
      此刻,幕廖的都护站在东城门外,抬头看看灼热的太阳,焦急而不安的来回踱步。
      他一面拍手,一面忧虑的想:都这么久了还没到幕廖,莫非半路遭遇了什么不测?
      远处,一辆马车风尘仆仆的向他十来,车上挂的白玉断节佩,在风中撞击出清脆的声响,格外的耀眼。
      都护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马车疾驶至城门下,赶车人小心翼翼的将车停下,都护急忙整理好自己的衣着,站在车外颔首道:“卑职幕僚都护,在此恭迎落王妃、相国多时。”
      马车里,摇离略微有些不耐烦的问:“王爷现在何处?”
      “回相国,王爷在相国府。”
      “知道了,你回去吧。”
      车外顿时没了声响,车夫下马,牵着马匹慢慢的走在幕廖的街道上。
      马车在市井内不得奔驰,这是他自己定下的律法,他自己当然要遵守。
      他低下头,轻轻拍着怀中人的头,她午睡般安详,左眼被摇离用手轻轻盖着。
      摇离很宁静的笑着,轻声念道:“羽,你太任性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仿佛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安详的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梦中,这一年所发生的所有事,如同纪录片一样不断的放映,一场又一场。
      当然,还有去年的那个盛夏。
      那日的午后,还有些闷热,潇湘馆的竹林清幽静远,我坐在林中,悠闲的喝着下午茶。
      只是,坐在我对面的那人,一边喝茶,一边皱眉道:“若儿,你就没有想过尝试一下日式的泡法?不能总喝花茶吧。”
      我很没好气的看着他,这种人太丧眼,根本懒得看。
      他到不在意,一边摇着身边的竹子,一边津津乐道的问:“若儿,你见过汲綄身边的那把剑吗?”
      “没见过,不过听别夙说起过,应该是王权的象征。”
      “别夙有没有给你提起过,那把剑的样子?”
      “说过,没有龙凤的纹饰,剑柄是纯黄金打造,剑鞘上镶嵌了三颗宝石,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有没有告诉你,拔出剑后,剑身的样子?”
      “没有,他说除了太皇,没有人拔出过那把剑。”
      摇离微微摇头,手指轻轻的敲竹,发出哒哒的声响,而后不急不慢的说:“我虽然没见过,可我知道剑身的样子呢。它的剑身是泪水凝结而成的,无色透明,如果你双手握着那把剑,在别人眼里只是双手握着剑柄而已。”
      “不会吧,说的跟你见过似的。”
      “诺昂家族,我给你说过吧?”
      “就是那个丢失了圣物被你们驯服的精灵家族?够惨烈的。”
      “没错,那把剑,就是他们丢失的圣物。我若能得到那把剑,然后将自己和那把剑一同燃烧,燃烧殆尽的那一刻,所凝聚成的诅咒,就可以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
      这是他欠我的,应该还我。
      他一边敲竹,一边无声的笑。
      突然,画面变得空白,梦醒了,回忆还在。
      我睁开眼,还是他平静的笑脸。

      萧州的夏天很热,又少雨,莺歌燕舞在我头顶飞来飞去,有一声没一声的叫唤着。
      我像一只死狗一样趴在走廊里,正好躲去了炙热的太阳,如同弃妇般的惨叫着:“热死了,热死了。摇相国,你府上要死人了。”
      摇离坐在屋里,一边写公文,一边死皮笑脸地说:“我倒是很想让你死,就怕惊吓了广大人民群众。”
      我不死心,一边整整头发,一边继续哀求道:“摇相国,你就放我出去吧,听说幕廖西郊很凉爽,我要去避暑。”
      “我说过了,在我没有制止他之前,你必须呆在洁净的地方,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知道了,可是摇相国啊,你好歹也告诉我他是谁啊?我至少也是王妃,是朝廷的人,你就不怕我告你虐待我?”
      “你要是再敢烦我,我就像诺凡叔叔封印斐佩尔那样把你封印在相框里。”
      我吐吐舌头,噤声。
      耳边,除了莺歌燕舞有气无力的叫声,就什么都没有了。
      无聊至极,我缩成一团,像皮球一般沿着长廊滚来滚去,周围没有人,木制的地板被我压得吱吱作响。
      突然,一双蓝色的琉疏鞋,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起头,汲殇蹲在我面前,高举的右手里拿着一长串的玉佩。
      他右手轻摇,那组配如同风铃一般在风中摇响:“送你的,十六节凤纹玉串,喜欢吗?“
      我虽然点头,却总觉得很别扭。这东西,西汉墓葬里死人头上就带着。
      伟大的摇相国打开窗子,探出个头,笑的不怀好意:“看啊,一位驯兽师在逗一条宠物狗。”
      我从玉串上解下一块玉,顺着窗户扔过去,他侧头一躲,白玉砸在墙上,摔成两半。
      摇离暴走,嘴里不住的囔囔:“暴虐成性,暴虐成性啊。”
      汲殇本是有事找他,见他离开,急忙快步跟去。
      我躺在长廊上,顺手提起玉串,精美的雕刻,目不暇接。
      用手轻摇,如同流水一般清澈的声音,不断回响。

      后来,幕廖终于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打湿了整个烦闷的盛夏。
      幕廖举民欢呼,人们纷纷上街,以示庆祝。
      我记得在雨中,摇离告诉我,百里奚来信了,说他安好,还说汲処已和皇甫芊谣晚婚。
      我一边笑着一边问:“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能问。”
      他点点头:“对,五天后,一切谜底都会揭晓。”
      他淡蓝色的袍子很美,静谧素雅。
      我还记得在雨中,汲殇轻声问我:“晚歌,有位大夫送我一壶吴国的美酒,虽无名,但你愿意尝尝吗?”
      我一边摇着玉串,一边回答:“喝酒是喝酒的香气,又不是喝酒的名气,怎能不喝?”
      细雨中,他笑着的面容很遥远,可他的气息却离我很近很近。
      他白色的衣服,融入雨中,汇成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我问他:“你难道就不厌倦自己的人生。”
      他笑的很苦,很无奈:“我从小就是被人利用的对象。母妃利用我和她自己的生命来保住汲処的地位,父皇利用对我的讨厌与打压来安抚幽王的母亲,汲処利用我扩大自己的势力,但除了接受,我没有资格做出选择。”
      我伸出手,雨滴落在我冰凉的掌心,反问他:“所以,你只是讨厌,但从不反抗?”
      他触碰到我冰冷的手指,仿佛要把我暖成一幅画。
      然后,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我说:“所以,我希望我能真心对待的人,不会利用我,欺骗我,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自始至终我都真心对你。”
      他看到我温和的微笑,安心的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夏实落雨飞满天,君惜贵年细池边。
      我是笑了,却笑得很假。

      五日后,月亮被层层的雾遮去了一片,那场雨将夜晚打的有些湿冷。就连莺歌燕舞都觉得有些冷,飞到房内的角落里去睡了。
      我站在走廊里,月光隐隐约约的打在我的身上。
      摇离还是淡蓝色的长衣,戴着高高的帽子,裹住了所有的头发。
      他双手握着魔杖,淡蓝色的眼睛和魔杖上银白色的家徽的记号,交相辉映,神秘却辉煌。
      我伸开双手,像虔诚的信徒,等待上帝的祝福。
      右手中,无名指上的印记,微亮。
      他抬起魔杖,在我的无名指上,用拉丁文匆匆的写下一句话。
      瞬间,那印记翻出深蓝色的光芒,好像无边的海啸,一层层的袭来,打湿了我的右手。
      那是风的感觉,虽不强烈,依稀可见。
      接着,深蓝的色泽如海潮般渐渐褪去,汇聚到指尖,消失不见。
      我低下头看,无名指上如同被缠绕了银色的藤蔓,那个似曾相识的印记,深深的烙在我的手指上,泛着清晰的银光。
      摇离说,那个熟悉的印记,是他的家徽。
      他还说,以前的印记,是流羽的封印。
      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将所有即将消失的东西封印在我手中。
      那把剑强大的力量,冲破了手中的封印,所以,当我希望百里奚消失时,就很顺利的做到了。
      语言,是最具束缚力的魔法。
      摇离说,这种封印,会让死者在死前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与恐惧,甚至会让死者永世堕落。但流羽依然选择了承受,用痛苦来抵偿所有的代价。
      因为他爱我,永恒的信念会支持他,忍受所有的折磨,堕落永世的轮回。
      我低下头,轻轻吻着冰凉的指尖,泪水夺眶而出。
      羽,这是幸福的泪水,我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你的存在。
      原来你没有离开,原来你一直都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玉伴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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