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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帝宴 我等效忠, ...

  •   直到现在我才是道幽王为何那么看重我的插花,九月十七,即使皇上的大寿,又是鄢朝最繁华的节日————花朝节。我与花有光,自然是为了讨个喜庆。
      不过一个小小的节目就值三百两黄金,幽王爷还真是大手笔。
      九月十六的晚上,我几乎没有合眼,倒不是因为太过激动,这样的大场面我见的多了,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沁然她们已经紧张的额头发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我叹了口气,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于是只好腾出时间来为她们一一进行心理辅导,当她们好不容易回去睡觉时,就看到如乱和弦惜带着脂粉盒站在我身后,我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我的装十分难画,况且我很早就要先进宫,所以如乱和弦惜自然半夜就要来我家。
      也难为她们,原本的好梦就这样被我搅了。
      不过那晚还是发生了些小争执,起因是胭脂。
      弦惜说胭脂是花容月貌的必须,我说我又不是去相亲,涂什么胭脂!
      实际原因是,我曾听老人们说过一句话:“胭脂是红颜脸上的伤,胭脂越浓,伤越深。”
      我宁可去相信一个不真实的传说。

      弦惜给我插上最后一根簪子,然后微笑着说:“你若是在烟香楼,定抢了我的位子。”
      我觉得她大可放心,现在我只要一想起易娘那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就再也不想踏入烟香楼一步。
      弦惜拍拍我的肩,很自然的安慰我:“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会扮作百里奚的贴身丫鬟,不会出事的。”
      我凤眉一扬:“为什么跟在百里奚身后?”
      弦惜偷笑:“他是我的常客,熟嘛。怎么,你吃醋?”
      我知道她是在说笑,也懒得理她。
      如乱给我一个很放心的笑容:“我会跟在左湘身后的,不用担心。”
      我一面系上沾花的红丝绳,一面问她:“左湘最近如何。”
      如乱回答:“还好,就是开始几天有些难过,后来也想通了,不过他要放弃宗主之位,想给他二哥。”
      我就知道左湘会这么说,事已至此,再多劝也没用。
      弦惜看着我,竟有些发呆,好半天才说出四个字:“暗自妖娆。”
      我实在想不出她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出发前的时候,别老爷很慷慨的给了我一个身份,虽然无法与那些贵族千金相比较,但终究证明了我不是一般的女子,尽管我知道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利益驱使,但我依然很感激他。
      走进皇宫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
      那里是准备演出的人们的准备区,吵吵闹闹的,也没有人在意我。我一个人东走走西逛逛,像欣赏一下皇宫里的美景,却很失望的发现也就是那个样子,故宫甚至还比它大气一点。
      我从怀里掏出一根香蕉,这是我来之前特意藏好的,就是为了防备节目演出完后不能吃午饭,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饿了。
      然后,在众人忙碌的身影中,我一个人悠哉游哉的吃香蕉。
      当我吃下最后一口时,就看到沁然焦急的身影,一看就知道是在找我。于是我很神秘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她一脸惊愕的样子,心中觉得很好笑。
      沁然傻头傻脑的问:“小姐你笑什么呢?”
      我很俏皮的拍着她的头说:“马上就要拿银子了,能不高兴吗?”
      沁然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抓着我的肩膀急切地说:“不好了小姐,刚才女官告诉我,我们的歌舞临时被调到了第一个开场。”
      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幽王果然是个孝子,为了给他爹耳目一新的感觉,居然这样安排节目。
      我不禁有些钦佩他,咬牙切齿的想,真是高明。

      文武百官也陆陆续续的落座,我只是献艺,当然没有在后台偷看的资格,只能背靠着屏风听大家的脚步声,如乱走来的时候特意在原地踏步两秒钟,弦惜则故意加重了脚步。我会心一笑,这两人总算是没有食言。
      突然间听到一根琴弦微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很轻但很急促的脚步声,我闭上眼睛,似乎能感觉到屏风后面汲殇的呼吸声,一片薄薄的屏风根本挡不住什么,汲殇用很聪明的方法告诉我,他的腿已经治好了。
      谢天谢地,不然这将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我正在发呆,却听见内侍监刺耳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鸭叫声。沁然轻轻推了我一把,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全是汗,便很温和的拍拍她的肩,然后从容出场。
      上台前弦惜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宫廷宴会表演最忌讳偷看皇上和在座的臣子,于是我一直都没敢抬头,生怕一不注意飘了一眼那位大臣惹皇上不高兴。只是用不太微弱的声音说:“别家小女进率家伎班恭贺皇上大寿。”
      然后,就开始表演。
      本来这是一个很特别的节目,但介于弦惜叮嘱的各项规定,我便内敛了许多。况且我又不是为了自己演出,太惊艳了反倒不好。于是从头到尾的动作都很优美,仅凭这样,就可以轰动全场了。
      十几分钟下来,我将一瓶插花送到皇上跟前,却不敢看他的脸,皇上很满意的点点头,内侍监将花瓶端走。
      这就等于宣告我可以退场了,我便很识趣的离开。
      沁然刚走下台,脚就软了,我只好很无奈的把她扶出大殿,心中却在盘算要怎么利用这五百两黄金。
      既然我们已经演完了节目,当然不会再有我们什么事,我们也可以尽早离开了。
      走出皇宫的时候,我能听见自己的一声冷笑,真正的局,刚刚上演。

      正午的时候,如乱和弦惜纷纷回来,两人开始七嘴八舌的给我讲述宴会上的事。
      弦惜很羡慕的撇撇嘴,最先开口:“晚歌,你知不知道幽王的贺礼是什么?”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锦绣江山图。”
      弦惜倒也没细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像只麻雀一样自顾自的说起来:“皇上看到那地图的时候,直接从龙椅站起来了,可见皇上有多高兴。”
      这倒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便别过头去问如乱:“那汲処的贺礼呢?”
      如乱倒是很平静的回答我:“汲処讲明封禅书的作用后,皇上就走下大殿,双手握着封禅书宣布即日起准备封禅。”
      我很得意的笑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众皇子和臣下送贺礼之后,就是正门御听。
      所谓的正门御听,就是那些贵族公子或者皇子大臣们推荐的有才华年轻人,可以再正门御听时大胆畅言自己对国家的看法和意见,皇上根据他们的发言,可以直接赐其官职爵位,从此入朝为官。
      听说这次正门御听得到官位的有四个人:百里奚凭借一番治理流民的建议很轻松的就得到军事中郎将的官位。我摇摇头,这跟百里奚真正的才华比起来,根本就是冰山一角。
      左湘提出的是关于治理湘水的意见,皇上很是高兴,就让他去治理湘江。
      另一个是杜子腾,他的一套治理郡县的言论让皇上十分满意,看来皇上很信任他,汲岚不久就要离开京都去封地,皇上让杜子腾前往岚州当相国。
      最可气的是摇离,他那一番安邦定国的言论,根本就是《出师表》的改编版,皇上居然最器重他,赐他爵位,官赐军事祭酒。
      谁都知道,军事祭酒的职位虽然没有军事中郎将的职位大,确实皇上最亲近的臣子。
      比如说,曹操最重要的谋臣荀彧早年就官拜军事祭酒。
      不过,我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摇离好端端的为何要入朝为官?
      如乱给我的答复很简单,因为汲処唯才是举。
      我摇摇头,事情的关键不再汲処,而在摇离。
      弦惜很好奇的转过头问:“为什么关键在摇离,他的才华被发现不是很好吗?”
      我淡淡叹了口气,无奈的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如乱抬头看向窗外,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却能听见她低沉的警告声:“晚歌,如果今晚之前你还不答应百太傅的提亲,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反而半开玩笑的问她:“为什么?难不成过了今晚,百家就撤亲不成?”
      如乱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却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好半天才吐出来一句:“我这是为你好......”
      我全当她是说笑。

      就算是皇帝的大寿,花朝节也是不可不过的节日。作为一个全民总动员的节日,皇帝和贵族自然也有他们的活动,那就是赏夜花。虽然听起来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但其实就是在夜晚打着灯楼寻找藏匿在各处的花牌,如果恰好有一对男女找到了同一种花的花牌,那就意味着天赐良缘。如果不出意外,两家不日后就可成亲,所以,这也是那些贵族的公子千金唯一一次可以选择自己的婚事,大家当然有空前的积极性。
      我既然是别家小女,就面前跻身贵族的行列,这种节日也是可以去的。但我对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兴趣,与其去赏夜花倒不如在家里看书。如乱和弦惜却不答应,她们两不知为何,当丫鬟当上了瘾,得空溜出来就劝我去赏夜花。我跟她们软磨硬泡,却无奈她们两人嘴皮子都不赖,一个还可以应付,两个却实在不敌,最后只好答应。
      我和她们磨嘴皮子本就浪费了很多时间,等我们到时,寻花牌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有对花牌,找同花人。
      如乱和弦惜还是表面上的丫鬟,离主人太远面子上终究过不去,所以只留下我一人四处晃悠。前面,一堆已经对完花牌的千金凑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什么。
      我对这种是没兴趣,想去前面的湖边赏夜景,又怕被她们看见,只好低着头快步走去。经过她们时,听到她们的谈话,我虽听得不大认真,可因为近却也听得清楚。
      “你们看见了吗?皇甫芊谣刚刚把花牌和鸳鸯绢子一并递给落王了。”
      “就是就是,看她脸红了好半天呢。”
      “也就数她最勇敢,居然相当落王妃。”
      “你看前一位落王妃,那也是名门遗孀,可结果多惨啊。”
      “听说那可是落王亲自向皇上求的亲,那婚事不亚于立皇后的风光,谁知是这结果。”
      “我倒宁可去做幽王的侧室都不要做落王妃,你看李家的小姐嫁给幽王做侧室后多幸福,当年还为了个名分寻死寻活的,现在还不是风华如旧?”
      “妹妹这么袒护幽王,莫非你也想做幽王的侧室?”
      “胡说什么呢,我就是这样说说.......”
      耳边是一片哄笑声,我觉得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汲処有王妃?为什么他不说?
      我几乎是跑着离开的,湖边灯火幽幽,却再也没了那份闲适的心情。
      我感觉有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而我,只是这众多棋子中的一个。
      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一个。
      一瞬间,我仿佛被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肩。
      我猛然转过头,对上如乱的笑脸。

      如乱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却又明知故问:“在想什么?”
      我眯着眼睛问她:“汲処有王妃?”
      她没有什么惊讶,很平静的点点头。
      “你知道这事?”
      “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没问。”
      “那我现在问,他的王妃怎样?”
      “我不能说。”
      我早就知道她不会说,也只好转移话题,波澜不惊的说:“我决定嫁给百里奚了。”
      她显得更平静了,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说晚了。”
      我不信她的话,打趣的问:“莫非百家撤亲了?”
      如乱很认真的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落王说拿到了和你相同的花牌,向皇上求亲去了。”
      我有些恼火,淡淡的骂了一句:“扯淡,我刚才根本不在。”
      如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他有他的办法,当年他就是这样娶到落王妃的。”
      我开始莫不做声,而后很淡的笑了笑说:“没事,皇上不是还没同意吗?”
      “晚歌,我早就提醒过你要早做决定,现在一切都晚了。”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今晚提亲?”
      “因为我了解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如果擅自揣测他的意图,会死的很惨。”
      我忽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如乱丢给我一个眼色,告诉我汲処躲在暗处。
      我笑笑,没什么反应。
      如乱突然变得很严肃,缓缓的说:“晚歌,你同意这亲事吗?”
      我摊开手,很无所谓的说:“随便。”
      如乱终于惊讶了,不可置信的问:“只有随便?”
      微风吹得很和煦,湖中装点了灯火无数,亮的好像夜空下的星星,我点点头,理了理吹乱的长发说:“嫁给落王和百里奚都差不多。”
      如乱咬着牙,愤愤的说:“落王和百里奚不同,你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汲処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很仔细的打量我好久,才很随和的开口:“告诉我原因。”
      “我在别夙面前发过誓,无论何时何地,都誓死效忠王爷。”
      汲処很满意的笑了,笑容十分猖狂。
      如乱站在阴暗处,我看不清她的脸。
      汲処似乎还不满意,顿了顿又说:“你既然誓死效忠,仅凭这些不足以证明。”
      “王爷尽管将,我定当不负王爷使命。”
      “十日之内,我要得到幽王府的地图,包括各处守卫数量及换班时间。如果你能弄到手,我就彻底相信你。”
      我单腿跪下,坚定地说:“晚歌定然完成。”
      汲処很满意的小小,转身离去。
      留下我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如乱气愤的脸,安慰她:“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必计较。”
      “这是你一辈子的婚事,你居然如此儿戏!”
      “放心好了,就算他再有手段,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我比你更懂人心!”
      如乱气愤之极,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你迟早会后悔的。”然后拂袖而去。
      又是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很得意的笑容。
      我知道,就算汲処再怎么称赞我,皇上都不会相信一个女子有才华的。最重要的是,皇家不会同意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女子成为王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
      只要流着皇家的血脉,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都不可能。
      对于这一点我有绝对的自信。
      不过,我皱皱眉,幽王府地图的事看来的细细打算。

      既然两人都走了,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也没什么意思,便沿着湖边慢慢走。月色凉如水,湖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众星捧月。曲榭格调,别具一格的美。
      正在我欣赏美景之际,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白色,凄凉委婉。我出去好奇,便走上去看看。只见湖中小岛上,一女子白衣摇曳,踏步独舞,月光音乐照在她的脸上,却好像是特意为她打出的灯光。如同一个偌大的舞台里,没有观众,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舞蹈着,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悲伤蔓延开来,似乎连空气中都是那味道。
      我见过这舞蹈,那是皇甫芊谣的独舞《踏卿》。
      我顺着回廊走进小岛,果然,那是皇甫芊谣。
      她见我走进来,停下了舞步,有些局促的问我:“你就是未晚歌吧。”
      我点点头,却一直看着她的脸。
      她对我挤出一个笑容,却笑得无比苍凉。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方鸳鸯绢子,大概是送给汲処的另一半绢子吧。然后轻轻塞到我手里,十分感伤的说:“这也是我花了几个月的心思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晚歌就要成亲了,这就送给晚歌吧。”
      我没说话,只是结果那绢子仔细的端详。能讲那么细微之处也绣的惟妙惟肖,只怕就算是绣娘也得苦下一番功夫,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到头来却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想必现在是苦在心头却强装笑脸吧。
      然后,我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其实......我也知道......对于王爷不能想太多......可还是想试一试.......结果变得一无所有........”
      她终于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手中的绢子,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我看着她的脸,已经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只好转身离开。
      走出小岛的那一刻,我能听到她痛哭的声音。
      那一刻,连我都为她的悲伤而叹息。

      那天晚上,我开始做梦,连续不断。
      那些梦中的身影都很模糊,唯有汲殇的背影,清晰可见。
      他还是那一身白衣,抱着那把如血般殷红的琴,一步一步离我远去。
      我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我仿佛能看到他哀伤的脸,没有留恋,越走越远。
      一瞬间,我突然变得痛苦不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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