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江南湘 我赌,无论 ...
-
不可否认的是,从那晚之后,我成为了整个京都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聊天对象。
别府近日热闹非凡,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只不过,别夙不但没有半分的欣喜,反而眉头如锁,脸色阴的吓人。
原因很简单,那些来拜访的人,多半是来向我提亲的,有的甚至直接带了聘礼。
别夙将所有聘帖一律退回,所有来提亲的人都悻悻而归。这可惜,总有些十分有耐力的人,日日都到别府,别府因此再也没清净过。
终于,别夙忍无可忍,闭门谢客。
这几日,我也仿佛呆在世外桃源般,除了别府的仆人,根本没有其他人来过。我拿着易娘给的四千五百两银子和幽王给的五千两黄金,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如此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第二个左湘的。经过多次思索后,我终于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幽王让我为皇上献舞,我自然需要做一下准备。
别夙坐在园中喝茶,听了我这个囫囵吞枣的理由,居然淡淡地笑了:"幽王既让你为皇上献舞,这是何等的大事,自然需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的。"
原来这个借口这么管用,早知如此,我还至于犹豫这么长时间吗?
别夙依然是淡淡的笑,接着说:"此事事关重大,你这几日要在潇湘馆安心准备,万不可再分心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给我说就好。"
我气结,这都算什么理由?!原本想借此出门,不料这次更是出不去了。
看别夙的样子,只怕我若再说他就要发火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悻悻的回去,另寻它法。
潇湘馆的湘妃竹越来越苍翠了,那绿色似乎染上了青风,我抬头望去,却见一边墨绿之中,唯有一身白衣尤为让人依恋。那风中的男子,依然是那样云淡风轻,坐在湘妃竹下,抚琴声摇摇,落音泛泛,恍惚间,让人如同置身江南。
我站在他身后,他琴声渐停,终于,我轻声问他:"汲殇,你为什么总喜欢这一曲?"
是的,我每次见他时,他弹得都是这一曲。
他收起琴,温雅的看着我:"晚歌,你知道吗?左老爷为三公子左湘来提亲了。"
左湘?这个名字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我就想到他的病情,看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出去了,不然,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左湘死。
汲殇见我恍神,轻轻抱起琴,低头对我轻喃:"不过,别夙不同意,左老爷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留了拜帖,三日之后左府家宴,请你同去。晚歌,昨日连汲岚的聘帖都被别夙送回去了,看来别夙他这回是不计代价的要留下你了。"
我顿时回过神来,左老爷的家宴,为什么别夙不说?若不是汲殇,我不就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我故作镇定,开玩笑似的问他:"汲殇,你说若是你来下聘,别夙会答应吗?"
他一怔,反问我:"我若娶你,别夙会同意的,只不过,你会答应吗?"
是啊,我如此骄傲,怎会答应?他突然伏在我身边,融融的淡香缭绕我的脸颊,如同莱茵河的夏日,淡雅而闲适,悠然离伤,他轻轻抚摸我的长发,柔情似水,让我瞬间有一种迷恋。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却听到他喃喃自语:"晚歌,你说怎么办,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我猛然推开他,一字一顿的对他说:"既然不知如何是好,就要放手。"
汲殇,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已放弃爱情,就不要再给我错觉,让我困扰。
他苦笑:"果然,我早知如此。"说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淡淡的清香。
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心痛。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三日后,我同别夙一起前往左府。
今日的左府,不胜热闹,左老爷不知邀请了多少士人名流,达官显贵,只是门前的马车就足以见一个停车场。我本想下车与众人结识一番,不料马车居然停在后门,刚一下车,别夙就抓起我的左手,十分不客气的警告我:"今日你最好给我安分些,不然以后再也别想出门。"
我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
只可惜,是不如人意,我尽管十分低调,还是吸引了我数男子的目光。
"这不是前些日子的未姑娘吗?不知姑娘可否有幸为在下谱一首曲?"
"姑娘芳名在下仰慕已久,只是难求一见,姑娘可否愿听在下一言?"
……
我十分无奈的丢给别夙一个眼神,看吧,不是我的错。不料别夙与楚鸾坐在那里喝茶,根本没有理会我的意思,两人倒是淡定,根本不在意我这里焦头烂额。
我正暗自松一口气,一抬头,面前有一人正走来。今日的他,青衣书剑,好似一代风流儒将,羽扇纶巾,如沐春风,我若是今日才见他,只怕会以为他是为风度翩翩的公子。
只可惜,他昨日给我的影响太深,现在的他,只让我感叹:人性太复杂。
我微微额首:"小女子拜见落王,不知萧王现在何处?"
他一扬眉,无限玩味的问我:"难道本王就那么不入晚兮眼?晚兮为何总想着汲殇?"
我根本不想理他,这种人,不保持三百米的距离只怕都要引火烧身。我还未开口,却听到身后有人轻声唤我:"晚歌,我本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回头,众里寻他千百度,左湘苍白的脸色,在我眼中,是暗伤。
他如水,只是瞬间,就能灭去我所有的冷漠。
左桓站在他身后,柔柔的对我说:"湘儿他刚服完药,晚歌的药还真是有用,湘儿最近好多了。"
有用?左湘根本就是在硬撑,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如耗尽的灯油般凋谢,到那时,就算有天下奇药也没用了。
我突然醒悟过来,药!我怎么就忘记了,这药方虽然是我开的,但这药并不是我做,如果在熬药时下毒,那岂不是完美?
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颤,能想到这样方法的人,其心不知有多么阴毒。
左湘轻轻坐下,笑着问我:"晚歌总是发呆,不知你在想谁?"
我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三公子真会看玩笑,晚歌一个小女子,还能想谁?"是啊,左湘情况如此危险,我还能想谁?
左老爷已经进屋,众人落座,只有我的心,忐忑不安。
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戏万点愁如海。
我坐下别夙身旁,眼睛却不住的看着另一个女子。她是丞相皇甫朔的千金,皇甫芊谣。他坐在皇甫朔身后,一双秀眼不时的偷偷打量汲処,两颊绯红。
不过我看她倒与汲処无关,我之所以看她,是因为她长得太美。
如弯柳眉,如娟细瘦,不仅是倾城容颜,更是倾国佳人,一双似蹙非蹙的寒露眉,还未回眸,却已生百媚。比起南纤月来,不知要美多少倍。
只可惜,这是位温吞美人,看我的时候,眼光总有些嫉妒。
因为汲処总是玩味般的看着我。
我见此情景,只是淡淡喝茶,现在低调做人是我的原则,我怎敢引火烧身?
只可惜,这位美人不给我机会,偏偏要为难我。
一群文人凑在一起,讨论的自然是政治,有些人怀才不遇,苦闷之情可想而知,渐渐的,话题就变为了人才的使用,突然间,有位公子抬头,毕恭毕敬问皇甫朔:"丞相如何看待此事?"
皇甫朔果然是个老狐狸,只是笑,却不答。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突然间,那位温吞美人抬起头,无限嘲弄的看着我:"小女子早闻姑娘才华无双,不知姑娘对此有何看法?"
聪明,不仅转移了注意力,而且还让我难堪。
我转过头来看别夙,他不理我,似乎想看我出丑,而那位汲処,根本就是在嘲笑。
只可惜,我不是纸老虎,想用这点小问题难住我,怎么可能?
我微微一摇头,想起了汉武帝时期东方朔那篇著名的《答客难》,便慢慢的说:"今日,圣帝德流,天下震慑,诸侯宾服,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运之掌,贤与不肖何以异哉?遵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渊之下;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贤与不肖何以异哉?
话一出口,气氛突然沉默,我很尴尬的笑着,却还是沉默。
左湘坐在我对面,十分温柔的看着我,终于,他开口了:"晚歌的见解果然绝妙,左湘以茶代酒,敬晚歌一杯。"
大家终于不再沉默,而是阵阵的赞赏声。
温吞美人十分不甘的看着我,我知道那是什么,是嫉妒。
这种眼光,从我进MI6的第一天起,就习以为常。我知道,她们之所以嫉妒,是因为我有她们想要的,这些可以成就我的高贵,所以,我从来以此为荣。
别夙突然转过头来,十分轻的在我耳边说:"宴会之后和我回去,我有话对你说。"
所以,之后的家宴里,我再也没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结束,我正欲起身,却发现身旁别夙已没了踪影,我惊愕,难道他已经走了?
我急忙起身,掩着回廊快步小跑,直奔左府的后门,我清楚的记得,那里有别夙的马车。
突然间,一身青色陷入我的眼帘,我有些惊慌失措的抬起头,却发现汲処站在我面前,笑得恢宏而霸气。
我微微怒了:"落王难道不会王府吗?怎么晚歌出现的地方总有落王?"
他笑得更浓了:"晚兮,我总认为你很特别,事到如今,我果然猜得没错。你若没有俯瞰山河的气魄,又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心一凉,莫非他知道我是谁?可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把话挑明了说?既然他这样说,我干脆陪他一起装傻:"落王想什么呢?晚歌只是个没志向的小女子,除了想嫁个好夫君,别的什么都没想过,怎么会有什么气魄?"
他继续邪邪的说:"不过,晚兮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晚兮觉得本王算不算个好夫君?"
我差点没摔倒,嫁给你?我宁可去给皇上当妃子,至少他不久就要死了,不会折磨我一辈子。他突然向前做了一步,我能感觉到全身都包裹着他的香气。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将头埋底,心中暗暗想着可以摆脱他的借口。恍惚间,却听见别夙的声音:"晚歌,咱们走吧。"
第一次,他的声音如此温柔。
我像一个小家碧玉的闺中女子,悻悻的跟在别夙身后,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终于,再也看不见汲処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很认真的问我:"知道我要说什么呢?"
我摇头,大概又是警告我不要太张扬吧。
谁知他一开口,却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如果不想做汲処的王妃,就离他远些,你是谁你自己应该清楚。"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难道这就是他要说的?
他却不语,只是仰着头,深深的叹气:"看来这次,麻烦大了。"
我不懂,这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我总算达到了这次来左府的目的,这就足以。
我张开右手,一颗半透明的药丸,在阳光下万分夺目。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楚鸾看着我手中的东西,眉头紧皱,好半天才开口:"你从哪得到的?"
我嫣然一笑:"这就无需楚公子劳神了,晚歌只是想问问楚公子,这里下的是什么毒,有没有解药?"
楚鸾饶有兴趣的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晚歌,你知道这种毒的名字吗?"
我很茫然的摇摇头,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放出幽暗的光:"这种毒,教双十。"
双十,很奇怪的名字。我抬起头问他:"为什么叫这么古怪的名字?"
他不语,却突然扬起手将整个药丸吞了下去,我顿时慌神,急忙冲上前去向拦住他,他却笑了:"晚歌,这种慢性毒药如不坚持服用是没有效果的。而且,之所以叫它双十,是因为它通常从一个人刚出生时就开始服用,只要不间断,此人定活不过二十岁,所以才得此名,双十。"
我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左湘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死亡的命运?是谁那么狠心,居然用这样狠毒的办法?
我急迫的看着楚鸾:"有解药吗?"心中,早已暗自起到无数遍。
他依然从容不迫:"只要停止服毒,修养一段时间后就好。"
我长舒一口气,左湘还有救。只不过,他已十九,若再过几个月,岂不是无力回天?
我想都没想就冲出屋子,身后传来楚鸾的呼唤声,夹杂这阵阵的马蹄声。可此刻,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查处下毒的人,千刀万剐。
当我狼狈不堪的冲进左府时,左府上下早已乱作一团,我还没回过神,就被左管家一把拉进院子。一边跑,耳边却传来风声夹杂这管家的说话声:"姑娘快去看看,三公子这次不仅咳血,现已经晕倒了,左老爷束手无策,能救三公子的只有姑娘你了。"
我脑中却完全乱了,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左湘晕倒了,快去救他……
还是左湘翠竹蔓落的院子,可这次,所有人都无心观赏。屋内,已是哭声一片,二夫人哀声震天,左老爷已是险些晕倒。
一个丫鬟颤颤巍巍的告诉我:"姑娘,三公子刚才,逝了。"
我脑中一片晕眩,已分不清是悲伤还是绝望,无助感铺天的向我涌来,仿佛置身于白天与黑夜的交点,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地带。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的声音那么轻,我却听得格外清晰:"未儿,没事的,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我所有的理智刹那间回到大脑。还有希望,我不信,左湘会这想放弃,我不信,我就这样认输!
我冲到床前,推开所有的人。床上,左湘苍白的脸,还是那么绝望,却多了几分安详。
我屏住呼吸,右手触到他的下颚,却始终颤抖,我不断的告诉自己:专心致志,仔细感觉……
时间突然变得好慢,只是几秒,却如同几个世纪。终于,我感觉到一丝温热的跳动。
那是活着的征兆,左湘他还活着,只是暂时的休克!
我突然振奋起来,如同注射了毒品。我只是瞬间,我有变得惊慌失措,我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抢救。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逼得人发疯。
我慌乱,却束手无策,我脑海中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喊着,喊着一个我每晚都会梦到的名字:"沈离,你给我出来,沈离,你给我出来救人……"
可回答我的,除了哭声,就是一片的沉默。
我无助而自嘲的笑着,原来我根本就是依赖,我早已习惯别人为我安排好一切,如同一个孩子,先是流羽,再是沈离,原来,我从来没有如此慌乱。
原来,我的坚强,是那么龌龊。
原来,我的高贵,是那么不堪一击。
我紧紧握着左湘的手,用尽全力的嘶吼:"左湘,我已经成功了,只要你起来,我们就走,我们就去江南,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只要你起来,只要你起来……"
终于,最微弱的话语也在哭声中淹没。
只是一刻,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紧接着,我似乎又听到他苍白的声音:"晚歌,我不会……就这样放弃……因为还有你在。"
此刻我觉得,这是最甜美动听的声音。
身后,惊喜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我笑,原来我的世界里,还有上帝最后一丝的眷顾。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二夫人喜极而泣,左桓走到我身后,轻笑着说:“晚歌,你真的是我们左家的幸运,若不是你,湘儿也许就没命了。”
我微微笑着,十分礼貌的回复他:“二公子真是抬高晚歌,晚歌其实倒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三公子名不该绝罢了。”
他微微额首,转身离开。
终于,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握着左湘的手,轻轻唤他:“左湘,告诉我,你的药是谁熬的?”
左湘很吃力的睁开眼,十分微弱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是二哥啊,每次我的药方,都是二哥亲手为我熬的,他一直尽全力想治好我的病呢。”
我能感到,我紧握着他的右手,瞬间僵硬在空中,不住的颤抖。
左桓,那个温文尔雅的二公子吗?为什么?他要用这么阴毒的方法害死左湘?难道血浓于水的亲情,他就一点也没有?
或者,他的心,已经腐烂殆尽,留不下一点的善良?
我开始矛盾,我若说出真相,左湘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左老爷又会是怎样的反映?
我开始有些害怕,我怕,这个真相,会毁了所有人心中残留的美好。
我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的问他:“左湘,你觉得二公子......好吗?”
他灰黯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明亮,连声音也不再那么微弱,他看着屋顶,微笑着说:“晚歌,你知道吗?这十九年来,二哥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我脑中一片木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冰冷的指尖轻轻拉起我的左手,无比温柔的说:“晚歌,其实因为你,我有多了一份决心,我一定会回到江南,和你说得那样,无比幸福。”
无比幸福,这几个字,字字都刺痛了我的心。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摧毁他最大的勇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就此堕落,像现在的我一般,用高贵来伪装最颓废的心。
我不敢,我不敢下这个赌注,他的代价太大,我输不起。
我看着窗外的天,那隐隐的细雨,打湿了他院前的枝枝南竹。
终于,我转过头,无比温柔的看着他:“左湘,我现在就去见左老爷。”
左老爷的屋子,本来的明亮,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黯淡。
左老爷紧靠在座椅上,咬牙问我:“你在说一遍,你真的有办法根治湘儿的病?”
我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左老爷紧握着座位的扶手,眉头紧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当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因为我只有唯一的要求:我要带左湘走。
左老爷抬起头,十分严肃的问我:“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我毅然决然的说:“对,他病情很重,只有我的那位朋友能治好,所以,他必须跟我走。”
我知道,只有带他离开这里,才能完成他的梦想,才能保住他的命。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三日后,左府上下一片默然,细雨如丝,我带着左湘,离开这里。
左府的大门,雕琢朱红的木栏,左湘紧紧拉着我,手开始颤抖。
我抬起头,无比镇定而微笑的看着他:“你在想什么?难道不高兴吗?”
他低下头,轻轻靠着我的脸:“不是,我只是觉得,门外的世界会好开阔。”
是的,无比开阔。
身后,是一声闷响,那是大门关闭的声音。
我忽然转身,树下落花飞满天。我的青衣弥漫在风中,无比的华丽而感伤。我幽咽一声,用最优雅的方式转过身:“左湘,马车已经备好,你到渡口后直接上船,不出半个月就能到幽州。我们,就此别过。”
他突然上前,紧紧从身后抱住我:“晚歌,为什么不陪我同去?”
我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容:“左湘,京都如此复杂,我暂时还不能脱身。也许几个月后吧,或者一年,我便去江南找你,可好?”
我感到腰间一痛,他抱得更紧了:“晚歌,既如此,我便要留下来,你一日不走,我一日便要留在这里。”
我突然有些感伤,这样的甜言蜜语,我似乎已听得太多,但只有这次,我有些惋惜。
他的爱,就这样被我葬在了风里。
京都西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跷怆幽邃,我站在一间小屋前,眼前是茂密的竹林,那是南竹。
尽头,一间小屋虽不华丽,却十分清幽,我还未走到近前,就见一女子闪身而出,手中,端着一杯热茶。
我笑问:“如乱,如此的好茶,不知有没有我的份?”
如乱挑眉:“你喝的都是那么名贵的茶,还会在乎这些?”
我很无奈的摇摇头,她还是那么不饶人啊。
左湘放下手中的书,微微转过头来问我:“别夙今日不在吗?不然你怎么有空出来?”
“他好像有事。”我答的漫不经心,一低头,却看到他手中拿的那本书,《纵史列记》我知道它的价值,相当于《史记》和《资治通鉴》。我看着左湘,轻声问他:“左湘大概也想像二公子一样吧,不然怎么会如此喜欢这书?”
我知道,这本书他从不离身。
果然,他声音变得无限悠扬:“也许……我会很羡慕哥哥吧。”
羡慕?左桓为此能害死自己的亲弟弟,我不知道,左湘会不会也如此?
我坐在他身旁,静静看着漫天的落花:“左湘,我的家乡曾经是个英雄智者辈出的时代,你想听吗?”
他好奇的看着我,疑惑的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讲述曾经古老的历史,我知道,那些谋略,能教会他许多。
既然他想,那我就赌一次。我赌,无论怎样变化,他始终是那个我第一次见到的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