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逃离北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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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堆放得整齐的房间。
阴暗的屋里，随处都是灰尘，四处皆有蜘蛛网。这里面不小，到处摆放着木头箱子，摞得高的直接到了顶，顶上的箱子上还挂着一件破布麻衣。其余的东西不多，桌上有一捆蜡烛，三把剪烛芯的铜剪子、锯子、一摞旧书，还有三五个砚台，地上则是堆满了烛台、锯子、斧子，空白墙上挂了一副美人出浴图和一副四景鱼鸟野兽图。
窗子旁边摆着那张黑色桌子，铺着一块尽是斑点的墨绿色桌布。李麟吹燃了火折子，点了烛台的蜡烛，摇曳的火苗蹭得照亮了桌子上的一个小天地。
烦人的是，这屋里唯一的窗户关不严实，总是漏出一条缝来。烛火小心翼翼地在微风中摇曳，婀娜的像舞女的身姿，脆弱又顽强，硬生生地抗争着要将之扑灭的夜风。
萨摩坐在角落的木头箱子上，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们。兴许是道貌岸然的样子久了，他突然笑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下，露出点点笑意，像是狡黠狐狸的精光。
“当然有办法了，你们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炸鸡腿来，焦黄色的外皮，一口咬下去，辣椒粉充斥鼻尖，撕开酥脆的皮肉，露出白嫩的肉来。闻着食物的香气，享受着唇齿间的美味，那副轻松惬意的样子，丝毫不像是被困于危险中的人该有的表现，不知该说他是甘死如饴，还是胸有成竹，足够有信心逃出去。
众人也不催他，各自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耐着性子静静地等着萨摩。
一个鸡腿啃完，萨摩才抬头看他们，他的嘴上已经沾满了油光，即使他一门心思地在吃东西，嘴皮子依旧很快，说话也有条不紊：“自从上次子阙跟我提了死尸这事后，我根据特征连夜查了古书，发现这群死尸是由珈蓝的蛊毒制成。它们常在夜里活动，惧盐，却皮肉坚硬，刀枪不入。虽说是珈蓝的东西，但早在八年前，西蜀的某个村镇也爆发了一次死尸大游行，其特征与现在的这些死尸一般无二。”
秦子阙闻言，心中不觉毛骨悚然起来：“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一件事，我应该听过啊？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王益，你呢？听说过吗？”他扭头去问王益，王益却同样对此一无所知，摇头否认。
斜倚着柱子的东方彧卿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就算你去查元光大典，都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来。你没听过，正常。”
秦子阙心想，元光大典都查不到的事，那还真是少见！不过……“你怎么知道元光大典里查不到？”
东方彧卿道:“你不用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只要知道我学识渊博就行了。”
秦子阙:“……得了吧你。”
面色凝重的孟玄朗本就心神不定，听闻此事后，整一整衣服，更端正地坐着，解释说：“当年，先皇下令镇压了此事，防止传播出去后引起百姓们的恐慌。而原先村子里的人，都葬送在了那个夜里，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这四个字冲击着秦子阙的内心。他紧张地抱紧双臂，脑海里不断幻想着有无数可能的未来，或逃生或葬送于此。
秦子阙恐惧地畏缩着，打着冷颤，双腿发软。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瞎想了，萨摩这般厉害，他相信萨摩一定会平安带他们逃出去的！可周围的黑暗仿佛要把自己吞噬掉，无尽的恐惧如影随形，他仍是禁不住浮想联翩。
秦子阙有一瞬间的后悔，他就不该信孟文珍的馊主意！这都什么事！
唉，好想爹，好想姐姐，他还想以前无忧无虑的小日子，想槐树下的阴凉，想蛐蛐儿，想桂花糕和话本，想逍遥楼的八宝鸭和糯米鸡，想牡丹酒坊的美酒，想平康坊的姑娘们……
当然，秦子阙只能想想，为了姐姐的终身幸福！逃就逃了！苦就苦了！
听了一圈的疑惑与解释，元湛坐在萨摩身旁，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问道：“后来呢？那个村子的死尸最后如何了？”
萨摩立即停了嘴，咽了食物，舔了舔嘴唇：“村子里的人都死了，事情也被压了下来，参与者个个守口如瓶。最后那些死尸去了哪，为何会爆发，又是何人所为，没有人知道。”
萨摩还没来得及再咬一口，众人的眼神便似飞刀，一刀一刀，凌厉锋芒，像要剐人似得。他急忙补上几句：“唉唉唉，别看我别看我，你们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就像银子，来的快去的也快，突然爆发，突然失踪，最后只留下了一村子的死人，就跟天灾似的。”
秦子阙和东方彧卿同时问出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子阙疑惑地看向东方彧卿：“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又看向孟玄朗，“还有你！不是说无人知晓吗？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了解？”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似乎是有什么事，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孟玄朗与东方彧卿默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并不打算跟秦子阙解释。
“因为……”萨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当年我在那个村里。”
众人难以相信，“你活了下来？”
“不然呢，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萨摩笑道:“好了，扯远了，先说说我的计划吧。”他站起来，睁大了眼睛，摩拳擦掌道:“各位可会轻功？”
东方彧卿皱眉道：“我不会武功。”
而秦子阙亦是不会。
“不会武功的是东方和子阙，加上我共三人，正好！”萨摩一一扫过六人，心里算了算，看向李麟和王益:“你们两个背着子阙或者东方，飞来飞去，能行吗？能坚持多久？”
两人给的答案都是:最多半个时辰。
萨摩道:“足够了！”话末，他转身就爬上最高的木箱，刷的掀开了盖子。
然而坐在下面的众人并不清楚萨摩想的是什么方法，一头雾水之际，抬头仰望着萨摩的元湛揣测道:“萨摩，你是不是想让一个轻功了得的人分散死尸的注意力，然后我们背着你们离开？”
“没错。”萨摩转身去看他们，脚步轻轻，小心翼翼地从木箱子上落回到地上。他看了元湛一眼，拍了拍高处的木箱子，说:“这一箱是火折子，你们把所有的箱子打开来看看，轻轻的，千万不要惊动下面的死尸。”
“好。”众人按着萨摩的话，一一打开了箱子，里面不是一捆一捆的木柴就是一把把的扫帚，都是些常见的东西。
“你们都看见没？方才西北处火光漫天，吸引了不少死尸过去。那是因为蛊虫会寻着热源走，所以死尸会攻击有温度的人，也对火光这类高热度的东西敏感。等会你们多拿几个火折子，危机时刻还能有点用处。我们在城中部，到城门需要半个时辰，这可是个体力活，你们准备好了吗？”
需要背人承当重任的四人齐齐点头作答，孟玄朗愁眉紧锁，语气带着责备和怒气:“火光若是能吸引死尸，你怎么不早说？死尸出现已有几日，为何现在才说！”此时城里定是死了不少人，他心系百姓，却对此无能为力，十分痛恨自己的无能。若是早有方法一试，说不定能救千百人的性命！他怎能不生气？
东方彧卿紧跟着问:“那由谁来吸引死尸的注意力？”
萨摩无辜地耸耸肩，解释说:“你当我是移动的大典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而且，这些死尸虽说对火光敏感，但若是人和火光同时摆在他们眼前，保不齐他们就会先攻击人。至于谁来吸引死尸……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屋檐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就有黑色的身影从屋顶落入了杂物间。
等他站定身姿，回过头来时，秦子阙惊讶道:“韩林儿！”
——
酉正时，就在韩林儿起身去找秦子阙之前，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教主教主！你不要去！城里面很危险的！”桐瑜拦在韩林儿面前，一脸认真地劝阻，却被韩林儿的眼神吓得自动闪到一边。目送着教主离去的背影，桐瑜眼含热泪，挥了挥衣袖:“教主，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喔！”
厉长老挥袖坐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切齿道:“还不是舍不得那小子！”
蛊玉则是勾着桐瑜的肩膀，道:“哎呀呀，还不是小桐瑜你不肯去，你们教主才会以身犯险！”
桐瑜不看被人看扁，急忙解释:“才不是我不想去，而是里面太危险了！我轻功又不好，说不定就有去无回了呢。教主是担心我的安全，不是我不想去。”
其实，桐瑜很怕那些张牙舞爪的死尸。可他毕竟是教主的左护法，为了抿月教的面子，为了教主的颜面，在外人面前，打死他他都不会说出去！
蛊玉却一眼猜透了桐瑜的心思，斜眼看他:“原来你怕死尸呀？”
桐瑜心里咯噔一下，挥手推开蛊玉，面红耳赤地背对着他，“才没有！没有！你别瞎说！”
“行，没有就没有。”
蛊玉刚才还笑着调侃桐瑜，下一刻他就变了脸，转身坐在厉长老的对面，丝毫不介意桐瑜的存在，就说:“孤恨你好多年，你知道吗？”
厉长老淡淡地回答道:“我知道，你要是想杀我，随时奉陪。”
蛊玉道:“孤想杀你，自然是随时都可以，只是以孤的武功，很难打败你。”
厉长老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笑意:“所以呢？”
“既然杀不了你，那孤就……”蛊玉身边藏着杀气，目光阴狠，嘴角的笑容显得十分悚然，幽幽道:“杀了咱们敬爱的王子殿下吧，如何？”
厉长老的嘴角扯出稍微的抽动，表面看上去他毫无被激怒，还心平气和地说:“你大可试试看。”暗地里却运足了内力，准备着随时展开的厮杀。
桐瑜挠头站在一旁，叉腰看着两人双目对视着，摸不着头脑。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摩擦产生噼里啪啦的电光火石，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可他却是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哈哈哈。”蛊玉却突然大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天！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桐瑜来不及吐槽，也没去看厉长老的脸色，只是跟上去问道:“你干什么去？”
蛊玉扭头看他，摸着腹部，装作饿得气若游丝的模样，说:“小桐瑜，孤饿了，去吃饭，你要一起去吗？”
桐瑜一听要去吃饭，兴奋地抓着蛊玉的胳膊就跑:“好啊好啊！走走走！”正好他饿了，还没找到人去蹭饭，就有人亲自送上门了！
蛊玉任桐瑜抓着他跑，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这下偌大的树林里，安静地只有风声与呼吸声，只留厉长老一个人领着一千多人大眼瞪小眼。
厉长老:“……”你们两个离开倒是轻松了，留他一个人在这守着，可真够义气！虽说可以让他们帮忙带点吃的回来，可他拉不下这个面子！再者说，依蛊玉的性子和桐瑜的脾气，本就看他不爽的两人肯定会好好羞辱他一番……还是不说的好。
有一手下看出实情，为了献殷勤，掏出仅有的干粮，给厉长老递去了一块饼:“厉长老，您吃饼吗？艾玛，这饼可香了！”
厉长老:“……”
自己就算饿死在这里！被死尸咬死！被蛊玉和桐瑜嘲笑！也不会吃他一口饼！
手下将饼凑得更近，就差直接怼厉长老嘴里:“您尝尝！真的很香！”
厉长老眼含嫌弃，出声拒绝:“不……”
手下心里受了伤:“您真的不吃吗？”
厉长老:“……”
十分钟后。
啃完大饼的厉长老打了一个饱嗝，并对大饼的实力给予了肯定的回复:“真香！”
——
韩林儿在街上遇到秦子阙，在山上畅聊一番，一起吃了馄饨，并把送秦子阙回屋后，他才敲响萨摩的屋门。
“……就是这样。”
韩林儿把死尸的具体情况一一说出，并详细介绍了这次死尸和上次死尸的不同，萨摩捧着茶杯缩在被窝里听得目瞪口呆。
“嗯？”韩林儿看出了他的惊讶。
萨摩回过神来，差点想抿一口热茶，幸好回想起来，放下了碗，惊叹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韩林儿:“……”
萨摩道:“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有些和我查到的并无差别，我且相信你！”说着，他跳下床，穿好外衣，道:“我立即去通知大家！”
韩林儿却阻止了他:“等等！”
萨摩回头看他:“怎么了？你还想说什么？”
韩林儿道:“我有一个办法。”
……
萨摩拍着韩林儿的肩膀，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为了我们，自愿做鱼饵的英雄！”
秦子阙挠挠头，愈发有些看不清韩林儿了。他之前干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逃离北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