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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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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雾已经散去,阳光明媚,被摧残得凋零的世界重新恢复了生机。转眼间,回温的北岘回来了。一夜狂风过后,暖阳融融,和风阵阵,不知名的小花和草随风摇曳。阳光灿烂,万物勃生。
“轩辕朗!”秦子阙回到破庙时,看庙的邋遢男人说,孟玄朗三人和季逍一干人等刚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要是他赶紧去追,兴许还能追到。
“哎,你们一夜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你们两个已经……你们是怎么逃脱的?”男人眼中充满敬佩,刚看到他们的时候,惊奇得像木头般愣愣地杵着。
“这你就不知道了。”秦子阙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小爷我打死尸,靠的是智慧。我和我哥们,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打得死尸满地找牙……”于是,他就拉着男人想要促膝长谈,韩林儿看不下去,提醒他一句: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秦子阙一听,赶紧拉着韩林儿跑了。幸亏孟玄朗他们走得不算快,恰逢出村之际,韩林儿施展着轻功带着秦子阙就赶来了。
“……然后我就请季逍带我进无尘阁,巧的是,他们阁主正要亲自下山办事,季逍就请他师傅给你看病来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秦子阙省去了山洞里和韩林儿的对话,还有一些细节,模模糊糊,只说了个大概。
萨摩听得认真,摸了摸下巴,问:“子阙,你那位叫轩辕朗的朋友走了吗?我想见见他。”
秦子阙道:“他们三个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去了,说是去找一位阿婆。等他们回来,我让他来找你。”话末,他起身去喝茶,解了渴后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对了。元湛是你朋友?”
萨摩觉得头疼,没有回答,反问道:“他是如何找到我的?”这些年他的踪迹一直隐藏得完美,不留蛛丝马迹。等到在蘇阳定居后,才发展人际关系。照元湛的速度,从北岘往上推理,得到的线索,最起码有半年。也就是说,有人在跟踪他。
秦子阙道:“不清楚,我回来时他就在了。宇文泰说,他是和我分开后遇见元湛的。”
萨摩听后沉默了许久,他感觉身体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都有些麻木僵硬了。半晌后他抬起头,对秦子阙慢慢扯出一个笑容,说:“我困了,你回去休息吧。”
秦子阙看他虽然在强颜欢笑,可是气色不错,还能下床走路,说话不喘,也就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他走到门口,关上房门时,不忘嘱咐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等到萨摩点头,他便拂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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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睡了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黑暗。他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记忆慢慢回笼。
他死了吗?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萨摩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了,不安的感觉在心中慢慢蔓延。
这几日来,他一直梦到灭亡的故国。熊熊的火焰无休无止地燃烧着,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故国,天边一片火红,黑烟滚滚,到处都是废墟。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哭声,喊声,刀剑声,还有风声和魔鬼的声音,一切嘈杂的声响在这场大火中扭曲着。
他躲在烧黑的墙壁后,恐怖感和紧张感在心中被无限放大,子民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冲击着心中最后的防护。他探出头悄悄张望,曾经和平美丽的故国,此时成为了人间的炼狱。挥舞着刀剑的入侵者,就是恶鬼,他们残忍,血腥,强抢妇女,又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拉入地狱。
他吓得手心淌汗,头皮发麻。冰凉的墙壁,抵御不了炼狱的惨叫。他很怕,流着泪,低低地哭泣着。他恐惧地蜷缩着,紧紧抓着身上的衣服,双腿发软,亲人死在他面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冲击着心中承受的底线。没有了家人,没有了国家和子民,他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冲出墙壁,朝前面飞奔而去。
萨摩抬头看到了一道刺眼的光芒,紧接着他就惊醒了过来。望着四周熟悉的一切,心底的悲伤感像潮水般消失褪去。
他双眼出神地盯着头顶,慢慢回忆着刚才的梦境。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猫儿灵巧的身姿。萨摩愣了一下,片刻后忽然笑了出来。心中想着,来看望他的人可真多。他嬉皮笑脸地撑起了上半身,抬头看了会窗外的景色。
不一会儿屋檐上的声音消失了,过了一会屋门便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站在门口落日照不到的黑暗之中,轻声地打招呼:“萨摩多罗,好久不见。”
萨摩闻言转过脸,整个人气色看上去还好,看见来人只是微怔,然后眼里逐渐清亮起了,笑道:“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他自顾自的来到萨摩的床边坐下,也笑了笑,道:“当然是昨夜的大风。怎么,友人来访,你不欢迎?”
萨摩呵呵假笑一声,忙道:“不敢不敢。”
话罢两人都没开口,沉寂了一会,似乎都在回忆什么,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人思索片刻,先打破了平静。他说:“话说,这是在那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因为他的话,萨摩想起了那天,脑中瞬间回忆了许多。他心中有所感慨,调侃道:“是啊,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我还好好的活着,让你失望了。”
那人知是萨摩的玩笑话,却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莫要胡说。你要是死了,谁来做我的谋士?”
“多谢抬举。”萨摩抬起眼,抱着拳看了看他,又转过脸望向了窗外,“你我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你要报仇,而我要的……是报恩。”他萨摩多罗的命虽不值钱,可是一命换一命,他欠下的债就一定要还。
那人看着萨摩,眼中有诸多情绪,复杂分明,片刻又垂下眼,起身离开。
“一切都会改变的。”那人顿在门口,有些犹豫,话语带着微微的颤抖,长久后留下了一地的叹息。
“嗯。”萨摩点了点头,却没回头,他轻声念道,“黄沙白骨,霞落桑榆,千古须臾,万载无终——英魂涅槃。终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避无可避。”
此时窗外晚霞绚丽如火,残阳如血,落幕残辉,旖旎风光,正是残日下坠时。
晚风春意过,孤鹜追霞去,接天秋水色,群山围不尽。绮丽之景,终被黑云裹挟而去,散尽满天西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