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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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喜欢上秦子阙时，分不清是羡慕他的那股劲，还是喜欢他的性格。他年少时背负太多仇恨，若没有一番作为，实在是妄为“夜行侠”。这些年来，背负家人的期望活下去，身心似乎已经麻木了。若是没有孟文珍，或者除掉他，离开吕四脚店，离开成都，他或许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是潇洒自由，把酒言欢，挚友相陪，荒唐一时是一时。若不是众多变故，他宇文泰就会成为远离朝堂的自由人。宇文泰希望的自由，就是秦子阙现在走的路。但是，秦子阙也并不自由，他们两个已经无法逃离孟文珍，唯一的路，只有推到孟文珍这座墙。
此时，宇文泰已经开好了房间，让萨摩多罗休息，他在旁边寸步不离地看着。
萨摩多罗这人他曾听秦子阙提起过，十分聪颖的珈蓝遗民，算是秦子阙的好友。至少秦子阙很信任他，什么事都跟他说。
宇文泰偶尔拿了毛巾帮萨摩擦汗，有时把脉查看情况，甚至贴心地喂水，坐在床旁不眠不休地照顾。
毕竟是秦子阙交待的，他怎能懈怠。而且不知不觉中已是翌日一早，刮了一夜的大风停了，窗外还照进来一缕金色的阳光。
——
无边无际的噩梦缠绕，待到萨摩多罗醒来，已经是午时三刻了。那时正是客栈最火热吵闹的时刻，叽叽喳喳的话不绝于耳。不知是不是被香味吸引，他一醒来，就觉得饥肠辘辘。兴许也是因此，把他从深眠中唤醒。
他一醒，便看见三个人听见动静同时围了上来，拉着他开始问东问西。自然，他除了秦子阙的呵护外，对另外两人的问话都是一脸茫然。
“这位小兄弟，是不是觉得身体好多了？这都是本长老的功劳，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小兄弟，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这明明是本长老的法子，要谢应该是谢我!”
“你说什么？你还要不要脸？那药明明是我练的！”
“可那就是我的法子，归根结底，没有我聪明绝顶的脑子就没有你的药！”
争来抢去的是无尘阁的两位长老，由于过于聒噪不要脸，秦子阙以静养为由，直接把他们关到门外去了。
另外，萨摩也注意到了，坐在一边喝茶的一语不发的威严背影。莫非就是传说中无尘阁的阁主——陆不语？
还真是人如其名啊。萨摩多罗憋着笑，本想问候几句，却发现嗓子干痒，发出的声音也嘶哑不已，如若蚊蝇。
隔壁房间的宇文泰才躺下不久，因为听见隔壁传来了动静，所以醒了想去看看情况。却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先一步被人推开，还在门口拦住了他。
那人横眉冷眼，带着警惕：“宇文泰？”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
“阁下莫非是陆阁主？”萨摩揉了揉眼，睁大着眼睛望着陆不语，微眯双眸，懒懒地打了几个哈欠。
陆不语白发白眉，一袭白袍，身姿挺拔。微微下陷的眼窝，面上的皱纹，都含着岁月的沧桑。一双褐色的眼眸，不浑浊反而清明，深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萨摩身上。他站了起来，面上依旧严肃，光站在那里就有十足的压迫感。不怒自威，不愧是传说中的高人！
陆不语不喜言笑的脸上渐渐变得柔和，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吓人了。他表示性地笑了笑，“正是。”
萨摩多罗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是您救的？”
陆不语啜了口茶，眯着眼睛，道：“吾只是帮了点小忙。最大的功臣，是方才汝见过的两位长老。”
“救命之恩，萨摩多罗万分感谢！”
秦子阙拿着脸盆和帕子，从外面打来了热水，正要进去时，却看见有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站在门前。
秦子阙唤了声：“元公子。”
元湛扭头看见他，遂微笑着伸出手来：“给我吧。”
元湛推开门，萨摩多罗看见他，脸色凝重地低下了头。
陆不语看见元湛进来，一边起身走到门口，一边淡淡地说：“不必客气。汝的蛊吾只是暂时压制了，并未彻底治好。汝要做好觉悟，治疗的日子还要很久。吾先回了。”
陆不语离开了，秦子阙躲在门外，帮两人关上了门。
“萨摩。”元湛轻轻唤了声，见他许久不回答，心中有些痛楚。他走到床前，把帕子递上，询问道：“要我来吗？”
萨摩拿过帕子，粗略洗漱一番后，又把帕子还给了元湛。
元湛又给萨摩倒了杯水，并且亲自把萨摩扶起来，任他靠在自己怀里，把水杯递给他喝。
萨摩安安静静地在元湛怀里喝完水，嗓子舒服许多。这么亲密的距离，有股燥热的火慢慢浸透全身。他额上冷汗涔涔，却未说任何的只言片语。
元湛见此，伸手探了探萨摩额头的温度，嘀咕了声：“还在烧。”之后将萨摩重新扶着躺好，将冷水浸过的冷帕子敷上，最后他还搬了板凳在床边坐着，寸步不离地盯着萨摩，似乎要将萨摩看出个洞来。
萨摩被盯得脸红，心中有愧，他装作困了，连打着几个哈欠，懒懒地转过身睡了。
西移的太阳带走了光线，屋子慢慢陷入冷灰的寂静中。萨摩睡不着，只好背对着元湛假睡；而元湛知道他是假睡，却依旧盯着他的后背，不问不怒，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等他自愿开口。就这样屋外热闹非凡，屋里冷若冰河。全靠着屋外的嘈杂声音，掩盖了满屋的尴尬之色。
“能给我讲讲我昏迷后的事吗？”萨摩耐不住，终究开了口。他翻过身，用棉被遮住脸。其实也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实在太累受不住了。看来，有空他得去琢磨琢磨如何欺骗每个人，实现完美无缺的装睡。
“我知道的并不全面。你若真想知道全部，需要我去叫秦公子吗？”元湛知道萨摩始终不肯面对他，他们心中都有愧，他想给萨摩先开口解释的机会，而他……明显还在逃避。
“好，麻烦了。”
萨摩以前从未跟他客气，如此疏远的话更是从未说过。如今，他已经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是无法逾越的鸿沟，还是毫厘之差的溪流，都是萨摩自己的决定。
元湛心中想着：既然如此，他便要修复距离，融化距离，填补当年缺失的点点滴滴，让萨摩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他起身，终究还是离开了。
萨摩盯着他的背影，渐渐从视线里淡去。不知何时，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下面颊，弄湿了枕头。自从珈蓝国灭后，他从未哭过，如今不知为何回忆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心如刀绞。
原来最难忘的，还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