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余一梦》浅花大眼

2、第二章

　　什么顺理成章？呸！一想到这，我不由觉得一阵怪异。一手架在白石桥上，支着下巴，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和自我怀疑中。
　　我真从未想过这事。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啊。
　　可真说起来，他的脸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是说，如果他是个女人的话。
　　性格嘛，看起来恭恭敬敬，却也不那么恭敬，出言很谨慎，但不会无趣，笑起来好看极了，一派善解人意的样子，确实是我会喜欢的调调。
　　可惜是个男人，唉。

　　我把阿路叫了过来。
　　虽然我的印象里没有他，但他自称是我的心腹。

　　他长得圆滚滚的，脸上的肉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天有些热，阳光甚好。此时距离我醒来已过三日半。

　　阿路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细汗，凑上来点头哈腰：“爷有什么吩咐？”

　　我其实并不太想问，但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便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你对那位顾……景可知道些什么？”我迟疑了会，也不知该怎么称呼那个人。
　　“知道知道！”阿路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王爷您不记得了，您和顾公子是一对。”
　　“是吗？”目前为止，我失忆的事也只有李太医、阿路和他知道。
　　然后阿路便帮助我回忆了一下我是怎么与顾公子好的。
　　大约一年半以前，本王受皇命去往苏地办公，发现苏地的地方官出于某种目的构陷当地的某商户，致使老人家病死狱中，便好心地用自己的权利彻查了此事，还了老人家清白，也将那贪官革职查办。
　　老人家唯一的亲人是他未及弱冠年华的小外孙。老人家入狱后，家业败光得差不多了，下人也走了个干净。本王就瞧那小外孙孤苦无依、有些可怜，便带他回长安做个账房先生。
　　他名顾景，过了一年也才二十出头。
　　之后的事阿路倒不是太清楚，不过据他推测，我，本王带他回来本身就是见人家长得好看，心怀……咳咳。
　　我白了阿路一眼，怒道：“本……王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阿路愣了一下，又抹了把额上的汗：“王爷……”他幽幽说道，“您可别神态这么丰富，否则就露馅了。”
　　我想起我告诉过他，不想再让多一人知道我的记忆停在十年以前。
　　于是板起脸，不苟言笑，微抬下巴。
　　“这就对了。”阿路一合掌，笑没眼，肯定地回答：“没错，整个长安都知道，洛安王好男色。”

　　我板着脸，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微启唇，掷地有声：“滚。”

　　之后好几个月相安无事，我有些按捺不住，便暗示了一下顾景，希望他聪明一点。
　　他寄人篱下又承我之恩，便答应了。
　　以上皆是阿路一厢情愿的推测。本王绝不承认，我会是这么无耻的人。
　　这算哪门子“是一对”？不过是强取豪夺罢了。

　　但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更新了我对自己的“无耻”的认识。

　　阿路滚了没多久，又滚了回来，这次则是满脸急切：“爷，林公子要不行了！”
　　我板着脸奇道：“这是哪位？”
　　“就是下毒害你的人呐！”
　　“哦，让他死了吧。”我恨声道。
　　阿路的声音染上沉痛：“王爷，您现在这么绝情，奴才怕……等你记起来会后悔哩……毕竟，不管如何，林公子都跟了您快八年了……”
　　我扶住自己快要掉下来的下巴，想了想，觉得自己应当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停了半晌才讷讷说：“你方才还说我心许顾景呢！“
　　阿路哼哧哼哧了一会，瞧着我的脸色，作出一副要出言不敬的姿态来，果然，他说了一句很无礼的话：“王爷您，那么滥……不，奴才是说风度翩翩，翩翩多情的大人物怎么会只喜欢一个呢？”
　　我眯着眼阴晴不定地看着我这恐怕无礼惯了的心腹，又看了看淙淙不止歇的流水，滑过凸起的石块，终是没有计较，只沉下声：“既如此，你陪本王看看去。”

　　“爷，”阿路一边为我领路，一边仍在絮叨些废话，“要说，虽然您没给奴才提起过，但据奴才观察，您肯定还是喜欢林公子多一些的。”

　　“那天您一边吐着血，还一边握了握受到惊吓的林公子的手，接着沉着冷静地吩咐，不要打他，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如果您死了，也求那位放过他……”

　　******
　　我看到林公子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看着半开的窗户出神。
　　他的侧脸很是熟悉，看得我心里一窒。
　　也许我真与他过了八年。

　　阿路垫起脚凑到我耳边说：“刚还在床上躺着不省人事呢，现在怎么醒了。”
　　林公子身体本身也不好，阴暗潮湿的牢里呆了几日，就病倒了。
　　我吩咐不能打他，但底下的人向着我，关着他，关病了也不给找大夫。
　　现在我醒了，才放出来，仍是不给找大夫。
　　他听见人声，连眼珠子也不转一下。
　　我暗暗给阿路打了个手势，让他去找个人来看看。

　　走到林公子身前。
　　仔细端详。
　　这么近也就不像了。
　　他被遮住了视线，看不见窗外，目光便安静地落在我的腰际。

　　这人脸白的像纸一样，嘴却红艳艳的，整个人瘦得厉害。
　　我伸了一只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好烫。
　　就见一双眼睛里像盛了水。
　　我的手触碰到他裸露在外的一点颈子，烫的吓人。
　　他放在膝上的手动了一下。
　　盛了水的眼睛看向我，声音也是湿漉漉的。他很有礼貌地这样说：“王爷，请您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