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情长》三草间

8、化形

　　眼前是从小住到大的房间，一桌一椅都再熟悉不过，房间里站着的人却是顾陈辞从未见过的。
　　水墨勾勒般的长眉，一双狭长的眼，眸色比此时的夜空更深，却隐约有点点波光流动。苍白的薄唇微抿，一袭白色长袍，除了腰间束紧之外再无多余装饰。垂落的银发从头顶一直拖曳到地面，铺散了一地。
　　顾陈辞不知怎地想到了山头挺拔的苍松和岭间屹立的巍峰。它们和眼前的人一般，傲雪凌霜，让人望而生畏。
　　深刻感受到什么叫仙气的顾陈辞努力平复下内心的惊讶，大致猜到了眼前的“美人儿”是谁。
　　“你是白泽？”
　　“是我。”白泽微微阖首，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冷漠疏离。
　　“你能化形了？”顾陈辞关上门进屋，反复打量着白泽。
　　“暂时化形而已，维持不了多久。”
　　顾陈辞绕白泽走了一圈，末了坐在桌旁，以手撑脸，赞叹道：“真是惊为天人，当世无双。”
　　“皮囊于我而言，只是身外之物。”白泽垂眸，视线掠过顾陈辞，淡声道。
　　“可你生的好看，我看了便身心愉悦，什么烦恼都想不起来了。”顾陈辞仰头望着白泽，话里带着十足的笑意。
　　白泽数万年也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人，闻言一愣，心中暗道“这人又在油嘴滑舌。”转移了话题，“明日动身去无涯海。”
　　“啊？......哦，好。”顾陈辞想起了正事，收起面上嬉笑的表情，“你这个形态......”顾陈辞又上下打量白泽一番，“什么时候会消失？”
　　“即刻便可。”白泽话音刚落，身体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成灵气，丝丝缕缕钻入放在桌上的骨琴之中。
　　顾陈辞：“......”我就是问一问，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积累灵气有助于修炼，保持身形十分浪费灵气。”白泽在骨琴里稍作解释，又道：“顾陈辞，给我释放精魄。”
　　顾陈辞在心中暗道一句“叫我帮忙还这么冷漠”。任劳任怨地脱鞋上榻，闭目打坐释放精魄。
　　次日，卯时。
　　无稽山上的众仙鹤以小红为首，围绕无稽山巅盘旋，开始了每日的晨鸣。
　　仙鹤们身披灵气振翅高飞，引颈长鸣。无稽山弟子闻声而起，练剑晨读修炼仙法，好不热闹。
　　顾陈辞闭眼从床榻上坐起，长臂一伸捞起玄色长袍，眼也不睁地套到身上。睡前散开的长发凌乱地打着结，顾陈辞抬手揉了揉眼睛，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释放精魄之力十分耗人心神，这次更是休息了一夜还没完全恢复体力。
　　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软糯的童音响起，“大师兄，你起来了吗？”
　　顾陈辞听出是小师弟茯罗，睡眼惺忪地答道：“起来了，不过还没梳洗，你帮师兄打来洗脸水，师兄给你吃杏仁酥。”
　　茯罗是所有弟子中年龄最小最听话的一个，顾陈辞使唤起来颇为顺手。
　　果然，顾陈辞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脚步走远的声音。
　　一直沉默的白泽突然开口，“你感觉如何？”
　　顾陈辞一愣，随即朗声答道：“好的很，生龙活虎，和妖禽猛兽大战五百回合也不在话下！”说罢一跃跳下床，整理好衣袍，梳理开纠结的长发。
　　白泽见状放下心。昨夜吸收了顾陈辞许多精魄，修炼一夜后发觉自己体内灵力又充盈了许多。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精魄之力的确强大，恢复能力也很强。
　　顾陈辞推开门，正巧看见茯罗走过来，小小的个子端着巨大的水盆步履蹒跚。不由得走过去将水盆接过来，摆摆手笑道，“玩去吧，师兄欠你一包杏仁酥，下次回来买给你。”
　　茯罗扁扁嘴，“是师父命我过来叫大师兄的，说是要给你和客人送别。”边说边四处张望，仿佛是在找哪里有什么客人。左右没找见，又上前一步拉住顾陈辞一块衣角，怯生生问道：“大师兄，你又要走吗？”
　　顾陈辞半蹲下来，揉乱茯罗的发顶，“小茯罗乖，师兄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别忘了给我带杏仁酥！”
　　“好好好，不会忘的。”
　　茯罗重重一点头，放开顾陈辞的衣角，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顾陈辞望着茯罗欢快的背影哭笑不得。
　　“符咒可带上了？”
　　“带上了。”
　　“万空袋？”
　　“也带上了。”
　　“里面的东西？”
　　“都带上啦师父！”
　　玄灯的送别，就是各种各样的叮嘱。顾陈辞开始时表现的十分顺从，有问必答。到最后终于不堪重负，一跃上了房梁，双手用力堵住耳朵。
　　玄灯：“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顽皮。”
　　“您也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到时候完完整整的回来，一根汗毛都不少，行不行？”
　　“甚好。”玄灯眯起双眼捋着胡须，“陈辞，你先回避一下，为师有些话要和白泽大人单独谈。”
　　顾陈辞纵身一跃落回地上，“你们聊，我去门外候着。”
　　不知殿内两人谈些什么，顾陈辞去果园摘了一袋果子，拔秃了好几只来和他亲昵的仙鹤的尾巴，转头看到玄灯走出大殿。
　　玄灯清咳一声，顾陈辞放开了手中绝望的小红。
　　“一路小心。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妖物不要操之过急，谨慎应对。这于你而言是一次很好的历练。”
　　“我记下了！”顾陈辞一溜小跑到殿内，背起骨琴。“师父，徒儿下山了，您多保重。”
　　“早点回来。”玄灯对顾陈辞点点头。待顾陈辞背着骨琴的背影走远，复又笑着低声道，“臭小子。”
　　顾陈辞身形一顿，背对着玄灯摆摆手，运起断踪步法，几个起落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