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有妖》早牧人

3、青与 2 民间传说，

　　民间传说，妖或灵物所化，或为守护灵物而来。
　　关于南枝的这只妖，众说纷纭。
　　“你是慕花妖？”
　　青与顿了一下，点点头，“是。”
　　“可他们都叫你南枝妖。”
　　“因为我一直住在南枝。”
　　“慕花山上有一棵好大的慕花树是真的吗？”
　　“真的。”
　　“大到要分南枝和北枝？”
　　“是。”
　　阿临拼命想象了一下，“阿临想不出来。”见青与对他笑，又道:“他们说你从来不下山，那为什么来找阿临玩？”
　　“因为一个约定。”青与在阿临的榻边坐下，长发散在榻上，阿临悄悄嗅了嗅，有一股很淡的花香。那个说书老儿分明就是骗人的。说南枝的妖面如鬼，说他身上都是灰尘。通通都是骗人的。
　　阿临突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是不是像白娘娘那样，阿临很久很久以前救过青与，所以青与来找阿临报恩。”
　　青与唇角勾起，轻轻地笑，那笑意中没有对这口无遮拦的轻蔑，单纯地笑，笑得阿临脸愈发红。
　　“不是这样。”青与笑着说，“这个约定与你无关。”
　　“哦……”阿临绞着手指，明显有些低落，“那……你会经常来找我玩吗？”
　　青与顿了一下，“或许会。”
　　“或许？”
　　“嗯，我不知道。”
　　阿临难以理解，“为什么大人说话都这么模糊？”
　　“模糊？”
　　“总是用‘或许’、‘可能’、‘大概’这些词，让人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呢？”
　　“因为，他们自己也不能把握。答应了未必会实现，自然不能答应。”
　　“阿临不懂。为什么不能把握？”
　　青与看着他，“每个人在这个世上能把握的东西很少，就像天上的云一直在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阿临想到窗外的桃花，“可是我知道桃花每年三月都会开，然后结出好吃的桃子。”
　　“嗯。只有花和树，还有四季不会变。阿久心里的东西会变。”
　　“阿临不会。”他斩荆截铁地回答。
　　青与只是看着他笑，阿临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露出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但阿临很喜欢，他的眼睛好看得让人动情，竟会有青色瞳孔的人，妖异又清湛如水。阿临越看越觉得心跳得不止。
　　“你会喷火吗？”阿临想了想问，“话本里说你可以喷火，会飞。”
　　青与无奈道:“喷火倒是不会，确实会飞。”
　　说罢，突然站起，屈身凑近阿临，一丝头发落到他的脸上，冰凉的，有点痒。阿临有点紧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青瞳，一时间忘了呼吸。
　　青与张开手，将他的小身子抱起，搂在怀里。
　　阿临闻着他身上的香，感受到他身体的消瘦和微热，觉得好欢喜，心跳得飞快，可又不敢动，仰头巴巴地看着这只妖，“你要带阿临去哪？”
　　青与笑了笑，阿临突然感觉身子一轻，一瞬间的腾空感吓得他急忙抓紧青与胸前的衣衫。
　　青与带着他跃上窗棂，嘴角笑得动心，衣衫与发甩出柔美的弧度，面目温柔，动作仿佛被放慢。阿临呆呆看着。
　　他对他浅笑起，“走了。”
　　于是，两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阿临激动地啊啊直叫，风打在他的脸上，眼前的景色一片模糊。他被妖抱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个生养他的小城。楼阁、青檐、春雨、灯火……通通如镜花水月一般静静流淌，从未想象过的美丽。
　　青与飞快地掠过人间，来到慕花山，树影交错，湖水如镜，阿临只觉得身子忽上忽下，刺激不已。
　　“哈～哈～哈～”青与终于停下，阿临松开他的衣襟，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喘气，鼻子通红。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一颗巨大的树木，树枝比他的人还粗，蜿蜒曲折地向上延伸。翠绿的叶子拼命伸展，在他头顶架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罩。星月与细雨从细碎的缝隙漏出，淅淅沥沥地响着，奏成美妙的乐曲。
　　风轻叶摇，山色落灰。
　　那青瞳的妖单臂撑着头倚在树枝上，勾勒出颀长的身线。长发与衣衫垂落，兀自轻摇，背后是一片星月与雨水。看着他，目光湛湛如水。
　　“这是慕花树？”
　　“嗯，南枝。”
　　阿临抬头都看不过来，这棵树比他家的整个院子还大，遮天蔽日，以难以想象的生命力扎根人间。
　　“好大啊……好美……”他扭头问青与:“它三月就开花吗？”
　　“嗯。”
　　“是粉色还是白色？”
　　“粉白色。”
　　“哇……”阿临憧憬地看着枝头，“好想看。”
　　“会看到的。”
　　“你会带我来吗？”
　　青与微微沉吟，“或许。”
　　阿临用小小的身子爬到青与怀里，圆圆的眼睛如漆，水灵灵地执着地看着他，“答应阿久。”
　　青与看着他，骤然轻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发，“好。”
　　得到他的许诺，阿临的心口像涨满了的春天的水，快要溢出来似的。

　　阿临从榻上醒来，是阳光把他叫醒的。他睡得迷迷糊糊，东倒西歪。
　　“阿临少爷醒啦。”阿绿笑着把他抱起来，准备给他穿衣。
　　阿临揉揉眼睛，有些发怔地看着窗外，那里撒了满满一片阳光，树影和小径曲折如画，轻轻柔柔地在人间摇曳。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阿绿，“院子里的桃花还好吗？”
　　“桃花？”阿绿回想了一下，“还好哇，少爷放心，昨晚的雨不大，没掉多少。今天看还是很美的。”
　　“那就好。”阿临蹭地掀开被子，“我要起床吃桂花糕。”
　　换衣洗漱完，阿绿牵着阿临去了前厅。
　　桌上摆满了吃食，莫霆与夫人秋凌已经坐入上堂了。
　　“今天阿临怎么这么开心？”秋凌夹了一个汤包放入阿临碗里。
　　阿临偷偷笑着，嘴都咧开了，狡黠道:“不告诉阿娘。”
　　莫霆见状笑道:“莫不是昨晚做了什么好梦？”
　　阿临一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爹爹你怎么知道？”
　　“阿临这点小心思，爹爹怎会不清楚？”
　　秋凌嗔怒地瞪了莫霆一眼，“阿临说说看，是什么梦？”
　　阿临立刻坐正，一本正经，“阿娘，我梦见慕花妖了。他的头发好长好长，眼睛是青色的，对了，他告诉我他叫青与，不过阿临不知道怎么写。他跟我说了很多，还带我飞去了慕花树上，那棵慕花树可大了，我们躺在树枝上一直说话，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醒过来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爹娘，青与长得好美，阿临从没见过比他还要好看还要温柔的人。”
　　莫霆和秋凌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秋凌连忙问:“这个青与是姐姐还是哥哥？”
　　“哥哥啊。”
　　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莫霆道:“阿临，以后他若是再来，你一定要告诉你爹娘。”
　　“嗯？”阿临歪了歪小脑袋，“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