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的旅途》剑罡芷雪

9、第六章：封弊者 生命消逝的

　　生命消逝的方式或许多种多样，但如现在这般缺乏实感的实在匪夷所思，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人，后一刻竟化为了碎片，桐人甚至开始质疑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当然是存在的，他那只握住蒂尔贝鲁的手心尚存着逝者的余温，耳边不断回响的也是对方最后向自己传达的寄托。如果说之前阵亡的玩家还不够令桐人印象深刻的话，蒂尔贝鲁的死给他带来的恐怕就是绝望了，正是如此，他快要崩溃了。
　　愤怒、沮丧、懊悔，种种斑杂的负面情绪充斥着桐人的内心，他死死地瞪视着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那只发疯的野兽，涌现出的是比对方的行为更乖张的戾气。桐人右手一拧，拔起插在地上的单手剑，没有犹豫，不管不顾地冲向伊尔方。
　　“桐人，别冲动！”站在人群后方的亚丝娜细心地发现了他不同寻常的举动，对方并没有及时撤离，而是一个人迎上前去。她高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但或许是距离太远，总之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茉莉不住地向后退去，巨大的体力消耗令她止不住地喘气。敌人的攻速和反应相较于之前有了质的变化，不说别的，单论伊尔方前几次的连续挥击就险些要了她的命。
　　明明快到了终场时刻，却偏偏遇上了有狂化属性的BOSS，现在主队蒂尔贝鲁已死，桐人被伊尔方隔开，仅凭自己等人的实力，莫说抵挡，就连最基本的阵型都难以为继。为今之计，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人身上了。
　　也罢，退场前最后为你创造一次机会吧！
　　茉莉再一次冲上前去，协同着艾基尔等人，勉强收拢了行将崩溃的众人，接着与伊尔方纠缠起来。幸运的是，桐人抢在众人败退之前赶到了现场，他完全无视伊尔方回过头来的一记竖砍，闷着声硬扛了一轮伤害后，桐人开始提速，准备进行最后阶段的冲刺。
　　即使头顶的血条迅速由绿变黄，桐人对那个怪物的暴虐杀意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近了，近了，最后一击，桐人没有使用任何剑技，仅仅是拼了命地用双手攥紧剑柄，左手压合着右手，将利刃狠狠地朝着伊尔方的腹部推送进去。
　　“嘀，嘀，嘀……”生命值降至危险区域的报警音持续作响，伊尔方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可奈何他怎样疯狂挥舞手中的骨制巨斧，也不过是濒死状态下的回光返照。桐人立在原地，双手握剑，努力稳住身体，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弹。
　　直到伊尔方在生命值归零后彻底失去声息，随即炸裂为许许多多的微小碎片，飘落在桐人肩上，可那又如何？时人已逝，并没有想象中的复仇快意，留存在心间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系统提示音响起：伊尔方被玩家“桐人”击杀，艾恩葛朗特第一层成功通关。
　　许久，无人出声。
　　“赢，赢了？”一个玩家小心翼翼地向其他人求证道。
　　“赢，赢了！”另一个玩家同样是略带谨慎地回答道。
　　终于，欢呼声，在下一刻爆发，哭、笑乃至拥抱，几乎所有人都在宣泄着长时间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压抑。艾基尔宽慰地坐下身恢复体力，茉莉回到亚丝娜身侧，轻拍着她的肩膀，脸颊贴近于对方左耳，低声安慰着心有余悸的亚丝娜。
　　而桐人呢？这个拯救了在场绝大多数玩家的英雄，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喜悦神情，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东西，连掉落的领主装备都没正眼瞧上。
　　茉莉显得有些在意，眼神不自觉地瞥向桐人，正考虑着是否过去询问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况，不料刚抬起右腿就被一道熟悉且厌烦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你！”那个叫做牙王的玩家又一次跳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是直接将矛头指向桐人，“就是你这个家伙啊！为什么？为什么对蒂尔贝鲁见死不救！”
　　“啊，我明白了，你这家伙一定是想抢夺领主装备吧！”牙王做出一副恍然悟的神情，接着又是一脸深恶痛绝的样子，“可恶啊，枉费蒂尔贝鲁的一片好心，你这样的自私鬼一定是封测玩家！”
　　看着牙王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茉莉只觉得恶心，奈何他拙劣的伪装居然骗过了在场的大多数玩家，“你这家伙，你要为蒂尔贝鲁的死负责！如果你今天不交出刚才爆出的领主装备，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不，或者，那些玩家们都很清楚牙王在演戏，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夺取领主装备的机会，顺便再找一个推卸伤亡责任的理由。众人纷纷开口了，他们自以为是地批判着桐人的过错，全然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在场的六十余名玩家中，没有加入这场可谓是“义正言辞”的声讨的玩家不过寥寥几人。亚丝娜有些两难，似乎想替桐人说话，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艾基尔正努力平复着骚动，可惜同样是无用功。
　　没错，这就是人性啊！
　　心中有些畅意、崩坏地笑着，想必一定是歇斯底里的模样，胸怀着的，就好像那种想抛弃却不愿放弃的感情。
　　明明就是“人类”这种卑劣的存在，害得自己……事到如今，自己究竟还在期待着些什么啊？微眯着右眼，厌恶地环视着那些贪婪的玩家，茉莉强忍住将他们当场格杀的冲动。
　　可恶！
　　沉浸在悲伤中的桐人被牙王的一连串中伤打懵了，他难以理解对方针对自己的原因。紧紧抿着干燥的嘴唇，桐人原先纯净率真的眼眸如今血丝密布，他就这么沉默地凝视着牙王，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冰冷的机器一般。
　　眼角的余光回望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的炽热目光，此刻的桐人正体会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切悲哀，那种被所有人所抛弃的痛苦……他很委屈，却不知道该找谁诉说；他很愤怒，却明白不应该在这里与他们发生冲突。
　　至少，不能以“所有封测玩家”的名义。
　　双手插进裤兜，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桐人猛地前踏一步，用一种极为蔑视的语气开口了：“你们这群白痴，你们以为我是封测玩家么？”
　　满脸无奈地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桐人两腿叉开，咬着一种极端夸张的语调，“别把我和那群初学者放在一起比较！我所知道的东西可比那些甚至连你们这帮废物都不如的所谓封测者要多得多嘞！”
　　啊，这真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张扬，何等的……悲哀。
　　这个真正的白痴啊……
　　阴着脸调出一件纯黑外套，桐人用一种极为拉风的姿势披上身，随后干脆地无视在场众人，径直朝着适才开启的艾恩葛朗特第二层入口走去。
　　“这，你这已经是作弊了啊！”颤抖到变形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牙王咬牙切齿地盯着桐人的背影，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扭曲神情，“你这个封弊者！Beater！”
　　仿佛事先安排好的一般，一阵阵Beater的指责从桐人身后及两侧传来，大家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神情。不过，许是震慑于桐人满怀敌意的气场，终究还是没有不怕死的蠢鬼上千招惹是非。
　　不，还是有的。
　　桐人愣愣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亚丝娜。
　　“还会再次见面吗？”乍一听，挺无厘头的一句设问。
　　“嗯，一定会的！”声音重新变得柔软，桐人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茉莉出神地目送着桐人离去，百感交集。所以啊，自己是因为世界上有着这种白痴的存在，才会对彻底断绝过于深入的情感感到犹豫、不舍甚至恐惧么？
　　明明心里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身体却不自觉地迈步向前，也是，正好需要一个能与自己过招练手的同伴，那家伙兴许是上佳的人选，如此，倒不如跟上去看看好了。回头冲着亚丝娜和艾基尔挥手告别，茉莉选择屈从于自己的本能。
　　哼，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