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的旅途》剑罡芷雪

3、序章：她和他还有它（三） 在挑战自己

　　在挑战自己的有趣家伙现身的那一刻，哪怕一直处于波澜不惊状态的卡西亚斯，也终于还是在对手出乎意料的容貌面前呆愣了几秒。它感到的不可思议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为别的，就为眼前之人不过十三、四岁的豆蔻芳华。
　　但对方显然并不希望自己因此事而看轻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少女只是撇了撇嘴角，倔强的眼神摆明了将要使出全力一战。她握在右手的戟状武器向前挥动着，响应号召一般，一大群身形飘乎的奇怪生命体呈月牙状包围了卡西亚斯。
　　“元素精灵？”在这个世界，它们由最为纯粹的魔法之力构造而成，集合天地间四种基本元素，进而形成了光、暗、冰、火四种类型的低阶精灵。别看位阶不高，它们最大的优点在于消耗低、数量多以及能够随时附加在己方身上的BUFF加持性。
　　全方位且无死角的预判，卡西亚斯悠哉地躲闪着几十只半人高的精灵的频繁攻击，它甚至还没有拔出自己最常用的那两把武器。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对于这次战斗对手的蔑视，恰恰相反，巨大的反差令他对那正在发号施令的少女敬重有加。
　　战斗就这样持续进行了数分钟，在外行人看来完全是一面倒的战况，但这只是卡西亚斯一贯稳重而谨慎的试探罢了。当它逐渐熟悉了那些低阶精灵的攻击方式后，局势的逆转不过是风轻云淡的几笔罢了。现在，卡西亚斯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两把武器中拔出了长度略短的一柄太刀。
　　六尺长的刀身镶嵌着鎏金纹路的血槽，虽说是刀，锋刃却并没有任何程度的弯曲，笔直如剑，直抵刀尖处才滑过一道短促的优美弧度。“封绝”，这柄太刀的名字，意为杀戮，意为毁灭。
　　卡西亚斯终于出手了，它目光如炬，犹如象棋大家在局终前便能口断输赢那般，在卡西亚斯火红色的双眼中，那些精灵的行动轨迹早已暴露得一干二净，不论是现在进行的，亦或是将要发生的。显然，这种武士本能般的变态能力，只有经过千百次生死边缘的实战锤炼才有资格获取。
　　看似平平常常的每一次挥砍，却都能带走几只冒进的精灵的意识，不过，精灵是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的，仅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存储于天地之间的元素能量依旧充足，只要召唤者本身的魔力足以持续供给，那么就此基础而言，它们是永生的。
　　那些被“封绝”划过的精灵们，仅仅是消散了实体而已，要不了太久就能重新聚合在一起，于是，在击退了那些精灵之后，卡西亚斯并没有如预想般轻松下来，正如它之前所预测的那样，这次的对手值得它使出全部的实力。
　　少女清楚地知晓眼前这只魔界生物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实力，自然不会指望仅凭近百只的低阶精灵便能轻易取胜，同样是试探，只不过同时还多了争取时间这一条。召唤师在进行高阶契约召唤时的咏唱魔法是相当消耗时间的事情，在此期间，本身战斗能力就相对孱弱的术者更是虚弱到了极点。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卡西亚斯无需通过眼睛去看取，它的战斗本能自是能够感受到：在自己周围，各种各样的生命体正严阵以待，它们忠实地履行着与召唤者签订的契约，接受着来自召唤者的命令，在那些身影中，有身披铠甲的骑士灵魂；有手持棍棒的地精矮人；有挥动双翼的翼族飞龙；甚至还有着身为智慧生物而闻名于魔界的魔女路易斯……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期间，卡西亚斯实在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刀，它只觉得握刀的右臂传来阵阵酸涨之感，而且连呼吸都出现了紊乱。如果说内在的消耗还不具备足够表现力的话，那么卡西亚斯紫褐色身体上的白余道大大小小的伤痕则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多少年未曾有过了，有条件被称作“陷入苦战”的战斗，卡西亚斯已经完全明了了眼前女孩的真实身份，那朵傲然绽放于贝尔玛尔的“月皇之花”啊！哼，身为这个世界顶尖的召唤师，果真是这样棘手的存在呢！
　　她的事迹，卡西亚斯也有所耳闻：曾经三度击败大军压境的来犯之敌，三战三捷，硬生生地强行无视了双方一次更比一次悬殊的军力差距，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强盛如那个战争帝国，也不得不在多次的军事失败下做出不得了的让步。
　　不过嘛，看着这些对手一个个地都倒在自己面前，卡西亚斯作为武者的骄傲依旧得到了很好的满足，它傲然挺立着，随即迈动步伐，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称赞挑战者的勇气可嘉。
　　就在此时……
　　一道渺小的身影挡在它面前。
　　女孩伸长了双手。
　　这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请别杀它们，我还没有输，我本身也是可以进行战斗的！”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卡西亚斯愣住了，若不是听力绝佳的缘故，它指不定会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开什么玩笑？这种挡在召唤兽面前扬言直接与自己进行战斗的送命行为，如果是刚入门的召唤师做出这种行为的话，想必卡西亚斯完全能够理解，但眼前之人可是处于贝尔玛尔顶端的当权者之一啊！
　　牺牲自己的性命只为了召唤兽的平安？多么可笑，召唤兽自打被契约束缚住的那一刻起，它们的命就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了，它们往往被当做“兵器”或者“道具”而存在。与召唤兽建立诚挚的感情这种事，只有刚入行的新人才干得出来，而且倘若再不修正这一点的话，那些富有爱心的年轻召唤师早晚得死于非命。
　　卡西亚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在它看来弱小到了极致的人类召唤师：一身精致的绛紫色洛莉塔连衣裙，一顶纯黑的礼帽以及一双纯白的公主长靴，两支卷成一圈一圈的奶白色马尾掠过白皙的脖颈后根，尤其是那双星蓝色眼眸，不带一丁点瑕疵。
　　为了召唤兽不惜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么？呵，真是个不称职的召唤师呢……
　　头一次，卡西亚斯对眼前的少女产生了一种名为好奇的感情。
　　“放心，我从不杀对我没有杀意的家伙。”平静地挪开视线，卡西亚斯如是说道。
　　闻言，少女两腿顿时一软，不顾形象地趴倒在地上。能够在距离第四使徒不到三米的地方坚持站立十秒的人类，她恐怕是第一个。
　　“虽然没能如你所愿地击败我，不过，出乎意料地支撑了如此长的时间，也是相当不错的。”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自量力，少女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涨红了的脸几乎埋在胸前。“不，毋需自责，假若你认为我是完胜的话，可能眼力劲还有待提高哦。”
　　想来，安慰人的话自己还是第一次说呢，倒不是说如何如何变扭，反正不知怎么地，看着对方气馁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给她打气。不过，卡西亚斯所言确属不虚，它的确受到了足足三处重伤。
　　其一，胸口正前方一直延伸至腹部的可怖划痕，这是为了躲避那个象征着光明的“王”的恐怖光炮，于是不得不作为交换硬挨上的一道裂波斩所致，说来实在庆幸好歹避开了那道蕴涵着无上能量的光炮。
　　其二，身后一片焦黑的烧灼之迹，这是自己重创那个代表着黑暗的“王”所被施加的惩罚，那个风云变色时涌现于空中的巨大陨石，燃烧着复仇烈火冲着自己砸来的场景，它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其三，几乎看不出伤痕，因为这次伤害是由内而外的全面爆炸所致，自少女直接下达的指令——献祭攻击，首先通过十余只低阶精灵的自爆限制住自己的行动，接着直接同时引爆站好四个方位的四位高阶精灵，那种真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地狱中的痛感，即便□□强大如斯，卡西亚斯也依旧心悸不已。
　　因此，准确地说，现在的卡西亚斯已经精疲力竭了，按比例计算的话，此时的卡西亚斯尚存的战力甚至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二十。如此看来，此战说是惨胜倒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