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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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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陆钧尧是一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个人。
这个人自然是叶宵。
雷打不动身着红衣,行事张狂,性格乖戾,趣味恶俗的叶宵。
要硬要在他身上找优点,也就那皮相稍微能看。可对陆钧尧来说,一切窥伺自家先生的人都是垃圾,所以这一点不仅没有加分,反倒让陆钧尧更加戒备。
而且,陆钧尧现在很想用他的血来给墨袭开开荤。
“…………我如此一个老实人怎么会知道他们霜月宫的事情,哦不,现在是你们霜月宫了。话说陆少爷,你放着你家隐虹剑不学,跑去给人家季宫主当小弟,滋味怎么样啊?要说这隐虹剑当年也算是名震江湖了,你父亲当初一战成名,想与他相交的人不胜枚举,说起这个,你李伯伯最近莫名其妙死了你可去吊唁了?哦抱歉,我忘了你现在还是个‘死人’。”
这话说的字字带刺,扎得陆钧尧千疮百孔。陆钧尧自己都没注意到手中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黑雾,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了下来。
“李修茂怎么死的我想你很清楚。”
“陆少爷你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我很难理解啊。李门主的死我怎么会清楚?就连他的死讯我也是前两天才得知,不过听这话的意思,看来你很清楚咯?”
“叶宵,”陆钧尧当真是一点儿不想跟他废话了,干脆就挑明了,“消息是你给李修茂的吧?”
叶宵收起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睛一挑:“何以见得?”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你就一句话,是还是不是?”
“是。”叶宵承认的很爽快。
得到证实的陆钧尧一点儿不意外,紧接着又问道:“你是不是还将我要遭暗算的消息透露给了先生?”
“季端玉?”叶宵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漾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怎么知道我给他说了?他给你说的?”
季端玉并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会来救他,自己也不是不想从先生那里亲口问得来更方便,但是每次说到这上面的时候,先生的脸色就变得不好起来,所以直至今日陆钧尧也没能开得了口去问。
但是对于叶宵,就没有必要解释这么多了。于是,陆钧尧冷声道:“是又如何?”
叶宵啧啧两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陆少爷,你撒谎是眼睛都不眨的啊。如果季端玉给你说了,你又何必来问我?”
陆钧尧在心里暗骂一声,不过叶宵这也间接承认了就是他在这中间当了个传声筒。
那么就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谁给你的消息?”
这次叶宵没那么爽快了,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要说的样子,却又放下茶盏,吃了颗蜜饯,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但是陆钧尧并不怕他不说,叶宵费了这么大劲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的就是现在——与霜月宫谈条件。
可以说叶宵不要脸到了极致,他收了李修茂的好处,骗他合谋说要把陆钧尧的行踪透露给他;他还收了想杀陆钧尧的人的好处,把试炼的时间地点透露给了李修茂;又收了想借机除掉季端玉的内鬼的好处,把这个阴谋告诉了季端玉,让季端玉去救人;而后若是季端玉死了便算了,若是季端玉没死,那么必定会追查内鬼是谁,这个时候他叶宵又成了唯一的突破口,他又能借此机会谈条件,再捞上一笔。
这个计划几乎把好处占尽了,唯一的缺点就是风险太大,怕被灭口。可要想坐收渔翁之利,不防着鹬蚌反把自己咬了怎么能行?他叶宵深谙此道。
陆钧尧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叶宵狐狸眼弯弯:“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想要点修缮费,你们上回玩火炮可是让我的宅子毁了不少啊,我这合理要求对吧?”
叶宵为陆钧尧找了梯子下,陆钧尧自然也不会傻到旧事重提,但他面对着这只狐狸丝毫没有懈怠:“说吧,你要多少银……”若是银子的话,走之前先生对他说随便用,不过他并不想让这位不要脸的人得到太多好处。
哪知叶宵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谈钱多俗气,我就想去你们霜月宫玩玩,招待我一顿便饭就行。”
听起来是不过分,甚至可以说不算什么条件。但这是放在一般人身上。
霜月宫是什么地方?叶宵去了霜月宫又打得什么算盘?傻子都知道他不会真的是想去吃顿便饭。
所以陆钧尧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叶宵也不恼,只淡淡道:“也不知道季端玉在应楠县怎么样了?”
应楠?先生没在霜月宫待着吗?!顿时陆钧尧心里慌了。
“换一个要求,这个我无法做主。”
“可我就想去你们那玩玩,就这点要求都不行?”叶宵死不松口。
陆钧尧恨不得一剑将他捅个窟窿,同时又想到要是自己的黑雾掌握完全了,现在就可以操纵叶宵叫他吐出那个杀千刀的内鬼名字来,何至于在这里被他要挟!
陆钧尧是一千个不愿答应他,但是一想到先生在应楠时刻都有可能被暗算就怎么也顾不得了,事情紧急,干脆先答应了叶宵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
“我答应你,快说!”
目的达到。但口说无凭,叶宵拿出早有准备的文书,让陆钧尧签完了字再不紧不慢收好才道:“这个人啊,你认识。不仅你认识吧,季端玉还对他信任有加,这不,这次去应楠也带上了他,本想图个平安,结果是自己带上了小鬼。”
叶宵看着陆钧尧骤然大变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何、庄。”
* * *
“何庄,你在说什么?”
季端玉看着原本老实厚道的一张脸此时此刻扭曲成了魔鬼,不由得两腿发软。
哦对,他早就已经软得都站不住了。
“说什么?”何庄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说你二十六年前杀了我一家三口的事情!”
我擦!这特么都什么事情啊!二十六年前我还在裹尿布呢,我上哪儿去杀你一家三口啊!
但是这话季端玉没法对何庄说,谁信啊!况且不管是不是原主做的孽,现在遭报应的都是自己没跑了。
季端玉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何庄看着他这个样子更是盛怒,仇恨如岩浆般喷涌而出:“我就知道你贵人多忘事,你估计一点儿不记得了吧,二十六年前你为了我家的百里笛,无缘无故就杀害我爹娘和弟弟,若不是我那时正好去了邻村恐怕也早就成了黄泉路上的一条冤魂。”
“我……”季端玉不死心想再争辩一下,结果突然想起虚妄阁里那支通透欲滴的玉笛,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想起来了?”何庄步步紧逼,“前一日你欲买百里笛我父亲不卖,谁知道你强买不成第二日就来杀人越货,我去报官,可不知县官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说没有我家这户人存在,把我当作疯子撵了出去,再回家竟然一个人的尸体也没有了,连带着百里笛也消失了。这笔账季端玉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原装货是这种人?!季端玉一时之间难以消化,但他对之前的那位霜月宫宫主季端玉是半点都不了解,再联想起平日宫人们对他毕恭毕敬生怕他一不高兴就把他们全杀了的忐忑样子,还有那虚妄阁内奇怪的设施,季端玉的心摇摆了,他无法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所以连一声理直气壮的“误会!”都吐不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慕语冷冷道:“所以密室里是你动了手脚想杀害宫主?”
何庄斜视着戏谑道:“这点我还得谢谢慕右使呢,要不是你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想除掉陆钧尧,我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引季端玉上钩。”
所以果然是慕语想杀陆钧尧?!
慕语仓皇地避开季端玉看向他的眼神,只向着何庄道:“可你怎么知道宫主一定会去烟城?难不成是……!”
何庄道:“是了,正是慕言帮了我一把。话说你这位兄长对你也是真够恶心的,我看他恨不得将你身边一切人都除掉。不过他对季端玉倒还算有几分感情,只叫我得手后废去他所有功力再交与他,可我怎会真的听他的……季端玉今天我要叫你血债血偿!”
季端玉这个时候已经虚弱得不行,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何庄的话忽近忽远听不真切,但是伴随着何庄的最后一句,雪亮的剑笔直地向他刺来!
使毒是来不及了!一旁的慕语想也没想就用手去挡开何庄的剑,剑擦过慕语的右臂,留下一道不短的口子,鲜血很快就漫湿了衣衫。
“慕语……”季端玉看着挡在前面的慕语的背影心情复杂。他虽然是意图杀害陆钧尧的凶手,但他也确实把自己当作神明敬仰,所以当看到慕语流血时季端玉不由得低呼出声。
何庄一剑不成,却也不恼。他收回了剑并不打算再次攻击,淡淡道:“我就知道慕右使这条忠犬会护主。慕右使精通毒理,不如猜猜我这剑上淬了什么毒?”
慕语在被刺中后立刻点穴止血,可万万没想到这上面淬的毒蔓延如此迅速,不一会儿慕语感到自己明显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而且有一股香味开始弥散开来,不断地飘进他的鼻腔。
这香味是从季端玉身上发出来的。
慕语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向季端玉的反方向跳开。
“难不成是……冰火散?!”
冰火散,这种毒药被列为最歹毒的毒药之一。不是因为中毒之人的死相有多么可怖,而是因为此毒顾名思义是成双使用的,中了“冰”毒之人身体发虚,寒冷之极,最终不得动弹僵硬而死,中了“火”毒之人浑身炽热,如火中炙烤,最终七窍流血而亡。但此毒最狠毒的地方不是在这里,而是如果把中了冰火两毒之人放在一起,中“火”毒之人会不可抗地想去饮中“冰”毒之人的血来降温,缓解五脏六腑油煎般的痛苦。所以,中了“冰”毒的人往往还不等毒药完全发作就被开膛破肚了。
“季端玉,你没想到吧,你居然会被最忠心的一条狗给杀死。”何庄的眼睛因充血变得赤红,仿佛地狱中的修罗,“别瞪我啊,谁叫你那天毫无防备地就接下了蓝茵的银票,有时候我都在想你这三年是不是把脑子丢了,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变得血肉模糊,我再放把火,你连脑子都不会剩了哈哈哈哈……”
“大人,属下已经把宋砚二人打晕绑好了。”不知何时来的蓝茵从里屋走出来向何庄禀告。
“很好,那我们就在这儿再欣赏一会儿名震天下的季宫主是怎样凄惨地在自己人手下死去的吧。同时慕右使你放心,你不是那么喜欢你的宫主吗,我会昭告是你杀死了季端玉,你的名字会伴随着他扬名天下,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啊?”
但这个时候慕语已经听不清何庄在说什么了,季端玉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勾魂似的吸引着他靠近,每靠近季端玉一寸自己身上的剧痛就减轻一分,到后来慕语只有靠着死死咬着牙关才不至于扑向季端玉,割开他的肉,用他甜美的血润泽自己干涸的喉咙。
“宫主……走……走啊……”慕语的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
季端玉苦笑着摇头。我这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哪里还能走得了啊。
何庄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地表演,而蓝茵却不忍心得别过了头去。
这一转头,蓝茵却惊叫了出声:“啊!”
何庄跟着惊叫声回头,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枚飞镖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他的右眼!
来者却是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