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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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死？
没有上帝，没有阎王，有的是熟悉的床框上的雕花。
季端玉眨巴眨巴眼。
我这是回霜月宫了？
“来人……”
啊，又忘记了，这寝宫是没有侍者的。
季端玉叹了口气，真是装逼害人啊，差点儿就挂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后不仅没有下人伺候，还得自力更生。
季端玉踩着还虚浮的脚步下了床，忽然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
咦，这是什么？
这是一片干枯了的花瓣。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它毫无生气地蜷缩着，就像宝石失去了光彩一般。
花瓣？哪里来的花瓣？我记得我那天并没有采什么花啊，不如说我从来也没去过看过什么花啊。
哦不……如果说那个也算的话……
季端玉想起了，自己刚来霜月宫那条，在进门前不小心扯下了一片金莲花瓣，情急之中胡乱塞进了衣服里。
难不成是那片花瓣正好夹在了那件衣服的缝隙里，自己的东西又不许别人碰，然后巧合之下又在七夕那天穿了同一件衣服，摩擦着就钻到了自己的里衣里。
可为什么会枯萎？
这花瓣不似一般花瓣，似金如玉，你要不说它是真花，完全能假装成巧夺天工的工艺品。
季端玉捡起地上枯萎的花瓣，鬼使神差地没有扔掉而是找了个小抽屉放了进去，打算回头再细细研究一下。
再等他穿戴完毕走出去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了。
这一出门，季端玉就被吓了一跳。
乌压压一群人跪在这寝殿外呢！
“属下有罪，请宫主责罚。”
见季端玉出来了，慕言慕语打头就说道，然后成了和声，一瞬间季端玉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不过好在此时并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看季端玉，所以季端玉及时调整了面部表情，咳了一声道：“错在哪？”
唉哟，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无力，软绵绵的，本来还想霸气一点儿来表达我的怒火。
慕言磕了一个头道：“属下没有料到宫主会碰上危险是属下的失职，而且还救驾来迟，实属大罪，请宫主责罚。”
差点儿就被你们搞死了！
季端玉不想还好，一想就想起来这群人之间有内鬼的事情，气就不打一处来。虽说是想弄死陆钧尧，可自己的确也差点因此丧命，无论如何，是不能放任内鬼的。可是陆钧尧毕竟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小虾米，不会去费心的，所以自己要查这事自然不能因他而查，既然要查就得把事情搞大点。
“危险？”季端玉冷哼一声，“你们是有人想我死在那吧？”
此话一出，顿时气氛凝重地就跟结了冰一样，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慕语道：“是谁？属下立马给他灌下浮生散，再砍了手脚丢进虿盆里去。”
浮生散，名字虽好听，可却不是什么好药。小小一包，无色无味，就能让人生不如死，却又死而不能。
慕语的话让季端玉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可以，这很酷。
季端玉并不接慕语的话，而是问道：“为什么会来迟？”
慕语低头不语。
为什么会来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为什么了。自己一心想陆钧尧死，所以故意松懈了城主府的戒备，而且还支开了所有可能会发现密室异常的人。可自己万万没想到，宫主竟然也在里面！而且更糟糕的是，当机关一切如预料启动后，为了保证陆钧尧没法转移出来，自己给了他一张伪造的传送符，可偏偏宫主却拿到了那张伪造的传送符，这下陆钧尧反而出来了，只剩下宫主一人在里面等死。
慕语是悔青了肠子。一个是陆钧尧居然没死，二个更重要的是居然是自己一手造成了这一切。这样一来，其实是他自己该喝了浮生散砍了手脚丢虿盆的。
慕语一狠心，重重磕了一个头道：“属下罪无可恕，请……”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慕言打断了：“是我的错。我考虑欠佳让宫主单独遇险，实在是失职，请宫主责罚。”
这慕言确实避重就轻，只字不提陆钧尧为什么会碰上这样的事情，而只道自己护卫不力的失职。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个意外？”季端玉淡淡开口，却随即话锋一转，“可我却是听说有内鬼啊。”
“宫主难道是听说了什么才去的密室吗？”慕言抬起头，“属下一定会全力查清楚这件事情！”
“那便最好。”
季端玉自然是知道这会儿是问不出什么的，但是事已至此不如再打草惊一下蛇吧。
“陆钧尧呢？”
“他无大碍，身上的伤已经处理了，宫主可是要召见？”
“不了。”
季端玉刚刚还没觉得，这会儿难受劲儿又上来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了。摆了摆手，示意散了。
众人会意，也就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走出殿内，一直跪在最后没说话的何庄向慕言道：“慕左使，烟城这事是我监管不力，宫主……我还是在这殿外跪着等候宫主发落吧。”
慕言看着这烈日当头，摇头道：“宫主乏了，你先回去吧，烟城是你的管辖范围，这事情还得靠你查，你就当将功补过，回头我会跟宫主说的。”
正准备离开的慕语正好听到了这句，停住了脚步冷声道：“查清楚这消息是怎么传到宫主耳朵里的。”
“是。”何庄恭敬答应了，可慕语却看也不看他直径走了。
慕言叹口气：“舍弟就是这个性子，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何庄好脾气地答道，“那慕左使就劳烦您了，我先回去了。”
慕言点点头让何庄去了，心里却盘算着这事儿该怎么交代。
***
陆钧尧到现在还是后怕的。
虽说自己拖着一条腿已经竭尽全力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了其他人，打开了密室，可当季端玉了无生气地倒在地上时，陆钧尧的心瞬间沉入了十八层地狱。
“宫主！”
走在最前面的慕语没了平日里什么事情都于自己无关的样子，以往阴郁冷漠的气息化作了一团炽热的火，在谁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抱起了季端玉向外面冲去。
陆钧尧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上第二眼，季端玉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自己是那么无力，那么渺小，没有人会在乎他，也没有人会指望他什么。
甚至说，正是因为自己，才使得先生变成这样。
是先生救了自己，但自己却一点儿也帮不上先生。
自己是个废物。
这样的认知几乎要压垮了陆钧尧。
陆钧尧傻站在密室内，像木桩一样，连什么时候周围空无一人了都不知道。
看吧，确实是有他无他都没所谓的。
哦不，也许没了他某些人更加称心如意吧。
李修茂想自己死，这霜月宫有人也想自己死，自己从来都是碍眼的那一个。
隐虹剑下落不明，剑谱也不知所踪，自己不过学了点皮毛连报仇都无力，只能东躲西藏如野犬一般，而碰上了先生后本想着跟着先生好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但在后来心思却变了味儿，可如今非但没有报恩反而害得他生死未卜。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先生怎么会为了想能一同出去的法子而一拖再拖错过了出去的时机？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先生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虽然陆钧尧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同点燃的传送符，自己出来了，而先生没有，可先生确实是为了救他才入了这个套，这个本该只让他命断此地的套。
陆钧尧恍惚间有些心灰意冷了。
地上李修茂的尸体在刚才就被清理了出去，只在地上留下暗红的印记，提醒着陆钧尧这不是一场梦。
陆家的大仇算是已经报了，第一个心愿已经了了。
而第二个心愿呢？
第二个自己想说却不敢开口的心愿还有机会实现吗？
陆钧尧看向季端玉方才倒下的位置，有些出神。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如果……如果……
难道说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自己对救命恩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的惩罚？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冲着我来……为什么……
陆钧尧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季端玉倒下地那个位置上，突然感觉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根发簪。
上面雕着精细的莲花。
这是……先生的？
不，先生的头上并未有这根发簪。
是了，今天是七夕，乞巧市那么热闹，兴许是先生才买的。
陆钧尧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更难受了，哀恸、内疚、懊悔，这些情绪如磐石将他死死压着，下一秒仿佛就要喘不过气来。
不，不，先生他绝不会再也醒不过来的，他还说好了要我当他的近侍，我们还可以一起看星星，他还会给我讲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我们也许还能去逛明年的乞巧市，到那时我再买一根发簪送给先生，他会高兴？还是会无奈？或者不屑一顾？
不，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
只要先生能醒过来，我不再对先生抱有非分之想，我会安安静静呆在他身边，只呆在他身边就好。
就算先生真的……那自己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了他的人，让他们求生不能，就死不能。
不管先生是否需要，不管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爹，娘，对不起了。儿子不孝，陆家的隐虹剑恐怕要在我这儿失传了。
“你想好了吗？”
陆钧尧知道这是墨袭在说话。
“是。”
陆钧尧闭上了眼，一滴泪水滑落下来，砸在了发簪上。
模糊了莲花的纹样。
那是一朵并蒂莲。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