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大海》渺如素轩

1、第一章

　　在一场漫长的追逐战后，她疲惫的躺倒在船里。扬帆的小船很快就消失在岸上那群大吵大嚷恨不得把她交给海军的暴民们的视线里。
　　“啧，不就是一串破项链么。”她从胸口掏出硌了她半天的脏物，“这也算什么镇馆之宝？要不是看着还能卖点钱谁稀罕这破东西！”说罢一扬手，那东西成一道抛物线准确的落尽了甲板上的一只木桶中，发出一阵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
　　在硬梆梆的甲板上翻了个身，露西强迫自己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朝船舵走去。
　　一个人一艘船还有一桶不知价值几何的财宝。
　　一轮月一片海。
　　对着固定在船舵旁的记录指针再次确认了下方向，露西这才瘫成大字，仰身摔在正后方舒适的床垫上。
　　奔逃了一上午，体力实在是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这几年再怎么习惯也撑不住。身体疲劳的不行，思绪却是一点也停不下来。
　　露西闭上眼睛，但却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到一些东西。
　　睡吧睡吧。她一遍一遍的催眠自己。不要想了睡吧睡吧，想想财宝，想想下一座岛，想想你要走的路。睡吧快睡吧。
　　呼吸渐渐放缓，船长室里的人随着海浪摇晃船身的节奏慢慢进入了睡眠。
　　然而梦里也依旧不的平静。
　　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卡伊洛，熟悉的城镇熟悉面孔还有邻居哥哥暖心的微笑，这一切都让她的心又紧紧的揪在一起。
　　又来了，又要来了。快跑！马上就要有危险到来了！你们快跑啊！
　　仿佛是置身在熙攘的广场上声嘶力竭，然是一切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消音键。无声的热闹，无声的嘶吼。
　　快跑！她感到自己脖子上的血管都条条暴跳，声声泣血。快跑啊！
　　没用的，没用的。冥冥中有个声音这样嘲弄她。他们都会死。你救不了他们。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你的青梅竹马。他们都会死。
　　不！仿佛是谁关了世界的灯，铺天盖地的黑色席卷而来，无底洞一般吞没了城镇，牛马和逃跑的居民，然后又被男人从黑暗中零零碎碎的倾泻出来。有人纵火，有人举刀，到处是鲜血和尖叫，还有她父母对她声嘶力竭的呼喊：露西！快跑！离他们远点！跑得越远越好！而她却站在罪魁祸首的身边动弹不得，浑身冰冷，血液倒涌。
　　腰带上插着酒瓶和火燧枪的缺牙男人，咧着恶劣的笑容转向她：“小姑娘谢谢你给我带路啊。”
　　不！我没有！她想尖叫想退后，但是恐惧却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哎呀，小姑娘这是被吓到了吗？”
　　“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船长！”
　　“喂喂喂船长！你可真是恶劣的男人啊！”有人的调笑声。
　　“你看好了，是你把死亡带给了自己的家园。那是你的父母吧？”恶魔一样的男人看向废墟里挣扎的中年夫妻。
　　旁边的执剑男人会意，一步步迈过碎石向他们散步一般悠闲地迈进。
　　被恐惧抽出的灵魂突然回归，她一个激灵看向父母的方向。男人已经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不——!”她惊恐的尖叫，话音伴随着剑刃划落。接着是有什么落地的声音。
　　“爸爸——！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耳畔是男人的疯狂大笑还有男人同伴的说话声。
　　“所有人都在这了吧！”
　　“这个女孩不用杀了么船长？”
　　“船长你可真是一个卑鄙的人渣……不过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哈哈哈哈！”
　　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睡梦中的女孩喃喃自语，晶莹的眼泪顺着脸庞划落。月光透过船长室的玻璃映在地上，轻轻哼着梦的歌谣。
　　第二天，在邮差海鸥找到她之前，她已经在甲板上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了。
　　海鸥扔下一卷报纸盘旋了一周飞走了。露西放下手里的茶杯，将卷皱的报纸摊在膝盖上铺平。草草浏览了一下头版后，从最后一页开始翻起。
　　“啊，找到啦。”太久一个人航行，让她养成了一个自说自话的习惯。
　　手指戳在照片下醒目的标题上，露西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黑胡子海贼团。”
　　照片上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即使是化成灰也是她能记得的模样。
　　然而继续读下去，内容却让她皱起了眉。
　　“王下七武海？”
　　剩下连篇累牍的内容却是讲一个叫艾斯的男人被抓进海底监狱的事。露西没了兴趣，随手将报纸扔在一旁。
　　侧身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这样的恶棍都能当上什么“王下七武海”这些海贼果然是要疯了。然而不管他变成什么人他最后也一定是要死在她的手里。
　　仇人一定要亲手除之。
　　家破人亡，她是一个岛唯一的幸存者。无依无靠唯有报仇的火焰支撑着她活下来。一开始她身无长物，四处乞讨流浪。到最后终于堕落成盗贼和一群三道九流的家伙混在一起。
　　原来她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姑娘啊，然而现在却是一个漂泊在海上的小偷。
　　现在这里，露西忍不住嗤了一声。只要能报仇，什么她都能做。曲曲小偷，有什么好自辱的。
　　这两年来她经历了太多，强盗、小偷、人贩子，看透了这个腐朽社会的阴暗面。
　　可是怎么才能杀掉他呢。
　　黑胡子是能力者。这些年的漂泊她也多多少少看见不少恶魔果实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完全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战斗。
　　所以，想要杀了黑胡子，首先就要有能与能力者匹敌的实力。最快的途径无非就是找到一个厉害的果实然后吃掉它。
　　露西翻了个身，脑袋枕在胳膊上。思考的时候眉间深深挤出了一个川字。
　　可是恶魔果实是被大海嫌恶的东西。吃了恶魔果实就不能游泳，永远成为一只旱鸭子。
　　露西一向独来独往，游泳也是一项必备的逃生技能。没有可以让她值得托付性命可以来救她的人存在。
　　所以，还是要借刀杀人么。
　　然而思考并没有持续多久。
　　才一抬眼就看到远处一个轮廓正在朝她的方向渐渐驶来。
　　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旗帜，十有八九是艘海盗船。露西手脚麻利的把报纸带到厨房烧掉。甲板上剩下的吃食利落的扔进海里。躺椅收好拎到后甲板用破旧的雨布苫上。又把船长室所有有生活痕迹的物品都藏在角落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箱。露西翻动了床板旁边的一个机关，使得整张床都陷进了甲板里，表面上光秃秃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好在这艘小帆船就只有一个船舱，她也不用做什么过多的布置。最后她一脚踢翻了甲板角落里装满财宝的木桶，撒得满地都是。等她跳到海里去，那些海贼只会发现一艘空空如也的旧船，和甲板上意外的财宝。这样那些狂喜的贪婪的海贼，在捡完财宝后就会在巨大的意外之喜的满足中尽快离去。没有人会想动这艘看起来老旧破烂的船。
　　露西已经用这种方法对付过了很多海贼。财宝没了还可以再找，但是要找到一艘看起来破旧实际上很中用，并且经过改造的合心的小帆船实在是不容易。
　　海盗船眼看着就要到侦查范围了，露西从甲板里摸出一副空岛的贝壳改装过的潜水面具，从船尾悄无声息的滑进了水里。
　　等那艘海贼船靠近了，露西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艘黄色的潜水艇。旗帜的图案也很特殊，是一个奇怪的笑脸，并不是寻常的骷髅加骨头。
　　露西潜浮在船身底下，看着两艘船的阴影逐渐靠近直到接舷。

　　红心海贼团的潜水艇每下潜几天就要浮上来换换新鲜空气。
　　倒不是船上没有通风设备，只是大部分船员都受不了潜在海底憋屈的感觉。
　　尤其是培波。
　　潜水艇一上浮，这是大白熊就迫不及待的打开防水门，扑到船顶甲板的栏杆上，半个身子挂在栏杆外面，瘫软在海面新鲜的空气里。
　　“啊～终于活过来啦！”
　　陆陆续续也有船员从船舱内出来，伸着懒腰呼吸着新鲜空气。
　　所有人都像培波一样渴望着海的味道，但是只有他一只熊那么夸张而已。
　　“唉？船长！船长！”挂在栏杆上的熊叫了起来。
　　“怎么了培波？天气又要有变化了么？我看今天也不像要起暴风雨的样子啊？”夏其抓抓脑袋问。何止不像，今天简直就是个春光灿烂适合野餐的好日子啊！
　　“不是！”培波闷闷的声音又传来，“有船！我看见一艘船！”
　　“哦！船！船在哪！”
　　“兄弟们咱们正好活动筋骨！”
　　“哈哈哈哈哈水底下这几天我骨头都要酥了！”
　　船员们一下子热闹起来，扭头去看抱着长刀倚在门口的男人。
　　“船长！船长！我们能去玩玩么！”
　　抱着长刀的男人懒散的倚在门框上，眼睛下有两个深邃的黑眼圈，脸旁是一圈细碎的胡子，尽管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还是掩饰不住帅气。奇怪的是尽管现在是春天，他的头上仍旧戴着一个毛茸茸带着斑点的冬季绒帽。
　　毫不遮掩地打了一个哈欠，名为特拉法尔加·罗的船长随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大家都憋了这么长时间，也是该活动活动了。”
　　最近几天船员里基本上每天都有切磋过度的伤员，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兼职医疗室的船长室每天一开门都能看见鼻青脸肿的手下讨好的朝他微笑，这对于一个刚起床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刺激。
　　特拉法尔加知道这些亡命之徒沸腾的血液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一群刀口舔血讨生活的穷凶极恶的海贼，在没有战斗和血液的日子里是安抚不下来的。
　　现在今天上浮也是想换换船里的气氛。也是运气正好，有船撞到枪口上来了。
　　一开始能看见影子的船现在已经能看清全貌了。
　　不过遗憾的是，船上似乎没有什么人。
　　“诶呀，这下可糟了。”特拉法尔加踢了一脚快把自己折成两半的培波。白熊转着蚊香眼迷迷糊糊的重新站好了。
　　“船长！好像是弃船！”
　　弃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艘弃船。再说在这里遇到弃船也太奇怪了。
　　“接舷。去看看吧。”
　　立刻有人把船长的命令高声传到舵手的耳边。
　　“莱利！快快！接舷！”
　　很快，哒的一声，一艘老旧的三桅帆船和一艘黄色的潜水艇轻轻碰在了一起。
　　佩金带头跳上了船。
　　“船长！有好东西啊！”他弯腰捡起一个灰扑扑的项链回身向身后的同伴展示。
　　“甲板上都是散落的财宝！”
　　一听到这话。海贼们情绪高涨纷纷跳上船拾取散落在甲板上的宝贝。
　　特拉法尔加站在潜水艇的边缘看着。
　　一个船员绕着船上检查四周，大声向他汇报：“船长！一个人都没有！”
　　毛绒帽子底下的视线格外犀利。
　　“再找找，这艘船的样子很奇怪啊。”
　　特拉法尔加左手拎着长刀，右手撑在潜水艇的栏杆上，一个侧身翻了下来。咔嗒一声，靴子底踩上了甲板上的一枚金币。特拉法尔加不耐烦的一脚踢开，亲自从船头绕到了船尾。的确是什么人都没有。男人在船尾后退了几步，突然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破烂？特拉法尔加皱着眉用脚尖掀起灰扑扑的雨布。
　　并不是，是一把布艺躺椅。
　　虽然布艺已经褪色，看起来有些老旧，但是却像是经常有人使用过的光滑。
　　有意思。看来船当家的是不想和他们见面了。
　　重新绕回前甲板，指挥船员们收好白得战利品便催促他们会到潜水艇上去了。
　　船当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批财宝买一艘船，他们并不亏，对方也没什么恶意。最主要的是特拉法尔加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艾斯马上就要被处决了，他必须赶快返回香波地群岛。
　　吵吵嚷嚷的海贼们心满意足地返回了潜水艇，巨大的黄色海盗船又缓缓潜入了水中。
　　特拉法尔加在舱门内依着圆圆的小窗户，看着大海的水平面慢慢的淹过甲板栏杆最后淹没了整个潜水艇。
　　红心海贼团又重新回到了海里。
　　此时，特拉法尔加正想回到房间，余光却突然瞟到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不是海兽也不是鱼类，再定睛一看却什么也没有，海里只剩下一串串的气泡。

　　露西在水下远远的看着海贼们的动静，却是没料到这艘潜水艇居然立刻就下潜了。为了避免再生事端，她把面罩上的贝取了下来，对着深处的海水摁了一下贝壳背面的按钮，贝壳立刻喷射出大量空气，强大的反作用力立刻把她送到了船边上。
　　随着潜水艇的远去，海面哗啦一声露西浮出了水面。扬手毫不怜惜的把空气贝扔上了甲板，听见咣啷一声，贝壳砸进了空空的木桶里。
　　不管用多少次这东西，她还是适应不了突然地加速度带来的肌肉酸痛。
　　在黑市第一次看见这玩意的时候她真是大吃一惊，据说贝壳是空岛最常用的工具。原本以为空岛只是传说中的岛屿，没想到是真的存在。
　　刚拿到这玩意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把房间弄的乱七八糟，房东威胁了四五次要是她在搞什么危险的动作就要把她赶出去。
　　看来这玩意挺适合当武器的。
　　露西扶着船舷上了船，身上的衣服吸足了海水沉甸甸的挂在身上相当难受。干脆的甩掉身上所有的衣服，露西一边脱一边朝里都去，一路在甲板上留下了各种湿漉漉的印子。
　　“真是麻烦的海贼。”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船里的东西恢复原样，又从箱子里拉出一条毛巾裹在自己身上。
　　再一次躺在舒适的躺椅上，闭上眼睛享受微醺的海风，海面上的阳光并不晒人，反而十分温和，柔柔的洒在脸上像是要催人熟睡。躺着躺着露西就有点昏昏沉沉了，最后抬起眼艰难的确认了一下航线确定是往香波地群岛无疑，就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