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折 侯门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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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瓷一张出水芙蕖似的波澜不惊的面庞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日，我坐在喜轿里，我的嫁衣是母亲密密绣上的累累樱桃缠枝并蒂莲，大红流水缎面织了金线鸾纹，阳光遍照下明艳粲然。
我在轿子里看外面拍手欢呼的人群，我知道他们也在通过缝隙窥探我。
我知道这桩婚事不过是内里被蛀空了的华美衣袍，正如人群中的议论，品头论足，艳羡、惋惜、愤慨……
从不曾有一丝怜悯在里面。
然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看到一丝突兀的情绪。
你也来送我，对不对？
红烛摇喜泪，玉人影成双。
终不过还君明珠双泪垂，再见檀郎成路人。
外面仍旧敲锣打鼓，喧闹非凡，我嫣然一笑掀开绣帘一角，却猝不及防对上你惊痛的眼神。
无妨，无妨。
每似岫山黛，发如竹墨青。我十里红妆的盛妆风情，若能被你远远看上一眼，也便是此生无憾了罢。
我只不过一介商人之女，在家不受宠爱，出嫁亦没有如何丰厚的嫁妆，如果我嫁为他人妇，能换得你迎娶郡主一世荣华，那么，我嫁。
原来你没有来迟，是我错过了。
我的笑容，终于在那一刻，坠地粉碎。
苏青瓷闭眸，任由花轿抬着从侧门进了宅院，她一介妾室，成亲时是不能从正门进宅子的。
堂屋里一身喜服的俊秀男子，果真人品风流无可挑剔，可在她眼里，却不及独孤翊万分之一。那男子冷冷盯着她，不耐地拉过她的手，拜过了天地之后便厌恶地立即推开。
隔着薄薄覆面红纱，她看到独孤容走向她身后那位同着嫁衣的曼妙女子，满眼柔情蜜意。
苏青瓷想起二夫人偷偷对苏菡萏说的话——
“那独孤家主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了心窍，非要纳她为妾，老夫人却以为纳伎入门败坏门风，拗不过家主，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寻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与她一道出嫁，一顶花轿往西，一顶花轿往东，同时从侧门抬进去。只道那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这样便能瞒过列祖列宗，不必玷污门风。”
杜若低低道:“小姐，我们走吧。”
青瓷点一点头，在侍女的指引下转入了重重深院之中。
分给她的是一间西晒的厢房，府上掌事的婢女珠儿傲然地指了指那间厢房，皮笑肉不笑地道:“今儿起，您就是独孤家的九夫人了，嫁为人妇到底不同些，九夫人以后可要谨言慎行，别让外人落口实。”
杜若眼波一转，陪笑塞给珠儿一包银子:“都是自家人，当给姐姐买茶喝了，姐姐请笑纳。”
珠儿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道:“本姑娘是侍奉老太太的人，老夫人可是最忌讳这个的，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掩了屋门出去了。
对于这个显然不受家主宠爱的九夫人，连府中的下人也懒得假以辞色。
倒是珠儿走后，一个姿容清淡的女子轻柔地敲了敲她的小窗。
杜若打开门闩道:“姑娘来找谁?”
那女子淡雅一笑如陌上花开，清韵可人:“我是家主的八夫人，宋依云，就住在你们厢房的隔壁。”
苏青瓷忙迎她进屋，连连道:“原来是依云姐姐，青瓷初来乍到，什么规矩也不懂得，还望姐姐指教一二。”
宋依云却也不是骄矜之人，自己取了茶壶来沏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亦给青瓷倒了一杯，柔和道:“我不过是主母房内的一个丫环，实是我时运好，枉自担了个主子的虚名，你不必拘谨。”
而独孤家深深宅院里的故事，便随着茶香氤氲，由宋依云娓娓道来——
独孤家主独孤容的结发妻子是曾经名动天下才貌双全的钰筠郡主，郡主随母家慕容氏姓，因着生的端庄美丽，皇帝亲取“晴柔”二字为名，慕容晴柔颇有才情，当年与独孤容相遇，因他相貌俊美而生出几分好感，皇帝指婚，起初郡主也满怀希冀，最终却发现独孤容只是个不学无术贪图酒色的纨绔公子，郁郁成疾，终日闭门吃斋念佛，不理家事。
二夫人李氏因难产而死，不久独孤容便娶了三夫人柳曼曼，柳家世代以漕运为业，长女柳曼曼性情泼辣强干，倒也把一府之事料理得妥当至极。虽名为侧室，却是实实在在的当家夫人。六夫人柳妙人是她亲妹，心智不亚于长姐，先前与七夫人岳氏不和，硬是逼死了岳氏，自那之后，独孤容就疏远了柳妙人。
四夫人姚澄月是府中唯一有子女的妾室，五夫人纳兰佩容貌美艳，性子却凉薄，与府上诸人都不甚亲厚。
与她们相比，宋依云无宠，无子，无家世，无美貌，倒落得清净自然身，独孤府也没人看得起她。
即使她再淡泊也带了一丝感伤的意味:“这下子家主又娶了两位新夫人，府上人更多了……”
虽是两人从未谋面，谈天却像相处多年的亲姐妹那样自然，黄昏时分宋依云告辞道:“今日叨扰了青瓷妹妹一整天，我也不敢再妄自劳烦妹妹了，到底是大喜之日，家主再喜爱嫣嫣姑娘，也是要到妹妹房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折 侯门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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