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折 山有木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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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里出了件不得了的大事，守旧人家苏府的大小姐不见了！
苏老爷暴跳如雷，把她的贴身侍女杜若囚禁在地牢里，为了此事，苏夫人也被苏老爷狠狠责骂，罚跪祠堂半月。
城里，关于这位大小姐跟情郎私奔的流言也不胫而走。
而城北画苑，青衫的俊逸男子静静伏案小憩，一幅长卷从案上垂落下来。
“翊，我回来了！”素衣女子捧着一只瓷瓶，纤手轻叩门上生了一层铜绿的门环，隔夜雨水从檐上滴落，落在她素净的裙面上。
林染霜叶色，疏雨美人蕉。
俊美出尘的男子揉着惺忪的双眸，从屋内跑出来给她开门。
“翊，你看，”苏青瓷带了一抹少女特有的骄傲，得意地举高那个瓷瓶，精美洁净的雪瓷之上，绘了一幅濛濛的江南烟雨图。
独孤翊一看便知是他自己的手笔。
原是一时雅兴，她却有心想着。
“这个，这幅画不好，青瓷，你容我再去找找……”他慌乱地转身，跌跌撞撞进了屋，在累累画卷间一阵疾翻。
她微笑站在他身边。
他闲来的画作极多，流霞峰，一剪梅，玄珠泉，万漪莲，皆称得上是上乘佳作，他却挑挑拣拣，慌乱间，一幅画掉落在地。
苏青瓷凝眸去看，莹白纸上无任何背景，却细致地勾勒了一位藕荷粉衣的妙龄佳人，眉目流转，纤手素素，指间一枝开得正盛的白莲。
独孤翊一惊，红了脸庞，低下头去收拾那画卷。
青瓷却挑了那幅画:“这幅最佳。”
“青瓷……”
她迎住他赧然的目光，巧笑倩兮:“我要这幅，你给不给”
独孤翊一怔:“绘到瓷器上那不成不成，我要改改……”说着把画纸平铺到几案上，毛笔蘸了浓墨，几笔便是幽深的朱门绣户，地上几抹苔痕碧色清淡映入眼里，他垂眸笔尖一顿一抹，那美貌女子微散的云鬓便挽成了髻，那是妇人已嫁的象征。又刷刷几笔，清冷的白莲平添几分艳色，如女子含羞带怯的粉面。
终了，他不敢抬头，脸红的像烹熟的虾子。
半晌，青瓷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他不安地抬头，恰好对上她玲珑玉面，笑意宛如一夜春风吹来树上千枝万枝含苞待放。
静美，嫣然。
何其有幸，今生得以遇见你。
原来你也曾细心将我的笑容收藏，笔墨纷飞间是否也曾驻笔停留，心猿意马原来你也是怕的，怕旁人将这三春盛景窥去，索性动笔翻作，本是竹外桃花三两枝，你浓墨重彩，成了帘内红杏人不知。
你从未缱言绻语，柔情绵绵，可却真的待我好，视我如宝。
我一世的放心。一生一代一双人，就自此而始。
“你怎知画中女子叫青瓷”她低低问道。
独孤翊替她掸去衣上尘埃，笑意盎然:“那日茶馆余半仙趣话你，我亦在堂下听着。”
这算是缘起么？
迷朦间，独孤翊温柔揽上她细软腰肢:“青瓷，等到明日，穿上那件我曾送你的云锦长裙，给我看。”
苏青瓷笑着点头。绡红换蕊白，出嫁当盛妆。
“青瓷，我太糊涂，你是女子，随随便便留在画苑，平白污了你的闺誉。”独孤翊声音低恻，似是叹息，“我并无荣华富贵，也非达官贵爵，我的画苑，也许太清寒了些。”
她平日随和优柔，却在那时沉稳果断，毫不犹豫道:“富贵也好，清寒也罢，浓情也好，薄幸也罢。蒙君不弃，青瓷愿生死相随。”
独孤翊被逗笑了:“青瓷，别人家姑娘都是媒人三番五次上门，哪怕舌灿莲花也不肯相许，你倒好，一句话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一月傲梅二月暖，三月桃花四月天，五阙惊鸿六朝妄弹，悠悠江水，匪我相思。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劫缘，自是风流。
苏青瓷笑着依偎进他怀里。
“……傻姑娘。”
我原以为，这便应了那句花好月圆，一书一画一芭蕉，一生一代一双人。
此去经年才知造化最是弄人，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桃花如雨，芳菲既尽，你不过是我韶华倾负的一场美梦。
“翊，有人敲门呢，我去看看。”苏青瓷含笑敛裾，走下青阶，缓缓打开闩上的门。
门外妙龄女子一身灼眼春衫，美眸流转，如碧绿美人蕉间一从开得烈烈的红花，自是惊艳。
苏青瓷波澜不惊的心底，竟凭空生出细细密密的惊慌来。
女子上前见礼道:“大小姐。”
青瓷一怔，扶起她:“三姨娘不必如此。”
缘儿笑了笑:“你是小姐，我是奴婢，哪能不见礼呢。哪怕是今日，缘儿也不过是个洒扫侍奉的妾而已。”
主母懦弱，侧室刻薄，她也唯与这个身份低微的妾室说得上话。
缘儿本是何氏手下的婢女，因有几分颜色，被苏老爷收了偏房，因着此事，她对何氏母女始终心有惭意。
“大小姐，我是自己打听过来的。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老爷夫人的，缘儿今日来是有要事告诉大小姐！”许是说得急了，她微微气喘，“缘儿知道大小姐与这位公子情投意合，也没资格说什么，可是杜若……她的日子实在算不上好。”
苏青瓷一惊:“她怎么了？”
“老爷夫人把她关进柴房里，毒打尚不说，送去的尽是些猪狗不食的饭菜，杜若怕是要被他们活活折腾死啊！”她泪流涟涟，不像是说谎。
青瓷旋即道:“我要回去。”
缘儿摇头道:“大小姐，来不及了，你不能回去。今日独孤家派人来为独孤公子说亲，老爷当即就答应了，听说，他们改日就要送聘礼了！”
青瓷眼眸一亮:“是为在外的二公子么？”
“是独孤家主，大公子独孤容，他们家是皇亲国戚，老爷一心想攀附他们，二夫人不愿让菡萏小姐嫁，大小姐若此刻回去，少不得被算计！”
青瓷疑道:“如你所说，嫁入独孤家衣食无忧，她为何不愿意”
缘儿一愣，随即嗤嗤冷笑，掷地一句:“因为他们家聘的，是妾！”
青瓷顿觉天旋地转，一时哑口无言。
一双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她，她听到独孤翊在她身后清冷道:“瓷儿已嫁与我为妻，我怎会让她走，夫人请回罢。”
缘儿泪眼婆娑地走了，独孤翊捧过她的脸正色道:“杜若已被囚禁，你回去也不过自焚火海，苏家立马欢天喜地把你送去给长兄当妾室，你救不了杜若，你知道吗我不准你走，苏青瓷，你知不知道！”
苏青瓷抬起头，对上他坚定的眼神。
我不走，我不走。
执子之手，生死不离。
是夜，独孤翊宿在了苏青瓷房里。
红烛摇喜泪，玉人影成双。
第二日，她绾起了长发，穿上了那件桃红洒金的软缎长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折 山有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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