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折 盛极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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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景不好，说书先生典卖了最后一件大褂，裹着一条又薄又旧的长衫缩在茶楼的炭盆旁边，掌柜适时送上一壶茶水，那茶并不如何名贵，只不过是些茶叶碎末一冲了事，那说书人抿了一口，皱眉道:“你这茶水也太次了些。”
掌柜一哂道:“你个穷说书的，口袋里掏不出一文钱，本店肯施舍你一壶茶便是好的了！莫要挑肥拣瘦，也忒不足了些！”
说书的不与他争辩，慢悠悠地品一品茶，缓声道:“今日咱们续讲那杭州的独孤府，话说那钰筠郡主过身没几年，一向爱女如掌上明珠的老侯爷看不惯独孤家主左一个右一个地娶，便出动侯府兵马抄没了独孤府宅！其府上女眷尽数废为贱奴，倒有一个大小姐，小字澜香的，年纪实在小，又是姬妾所出，被人牙子带走准备卖掉，有个员外看中了她，买回去给自家公子当童养媳了，也是她娘亲平时积德！”
“这……独孤府可是皇亲国戚啊！不是还出了一位皇贵妃么？看在她的面子上，皇上怎会轻纵老侯爷如此妄为？”一书生不由咋舌道。
说书人摆摆手，道:“你且听！且听！那独孤家主也已到了而立之年，皇贵妃又是他的长姊，年老色衰，这几年不过面上尊荣，内里的恩宠早没有了。皇帝新选了几位佳人在侧，乐不思蜀，皇贵妃屡次为家人申诉无门，又听了其弟被害的消息，躲在宫里竟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他顿一顿，呷了口茶道，“可惜！可惜！嫔妃自戕是大罪，皇帝废了她位号，连尸身都草草扔到乱葬岗了事！这独孤府当年显贵无比，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一场，到头来落了个白茫茫真干净！”
“可不是如此么？”有人忧心道，“今日苏北也尽不太平……”
话音未落，便听得茶楼外头人逃马窜，惨叫迭迭。
“不好了！叛军进城来了！”
说书的笑一笑:“诸位再听我一言，老侯爷起兵，是早有叛乱之心……”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茶舍里众客皆抢路四窜而去，哪里有人肯再听他说书，他也不拦，倒干了壶中残茶，平静地看向闯入的叛兵，丝毫不惧:“官爷也来听我说一说？好，好，官爷想听什么，才子佳人还是棒打鸳鸯？”
那官兵不耐烦道:“谁稀罕听你个穷说书的叽歪！”
他哈哈一笑:“我当了大半辈子穷说书的——”未等他说完，那官兵一刀劈落在他身上。
说书人应声倒地。
从他长衫袋子里掉出来一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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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真干净。
青瓷费力睁开双眼，只见杜若跪坐在一边，眼睛哭得红肿，见她醒来，勉强挤出些许笑意来:“小姐醒了！”
“杜若……我们这是在哪……”青瓷欲起身，反而牵扯身下绞痛，“我这是怎么了？对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么？”
杜若擦了擦眼睛:“小姐昏迷了几天，殊不知外面的境况已经天翻地覆了。我趁他们不防，背了小姐躲进这片老林子里，外头全是战事，听说老侯爷造反了……”
苏青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我在问你，我的孩子呢？”
杜若见隐瞒不过，只得红着眼睛道:“小姐别伤心坏了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我要找独孤翊！他在哪里？”苏青瓷眼泪决堤，她勉力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你可有见过他？他有没有事？”
“他……他……翊公子定会来接小姐的，只不过眼下战乱，公子寻找只怕也多有不便……”杜若口中一个“生死未卜”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说出口，上前紧紧扶住她道，“五夫人……不，纳兰佩说她晚些会来，她说您想知道的，她都会一一告诉您……”
苏青瓷闭了闭眼，倦然道:“如今我只求听一句公子还安好。”
晚间纳兰佩果真提了一件血衣而来，侍女小宛亦换了寻常的布衣打扮，远远的守在一边。
想来她两人是妖，来去自如，独孤府抄家，杭州城暴乱，自然伤她不着。
她见了青瓷劈头便道:“我杀了宋依云。”
青瓷彼时正坐在林间一处隐蔽的老宅里，杜若将那宅子简单打扫了一下，她手指缓缓摩挲着桌沿粗糙的刻纹，闻言叹气道:“哪怕杜若把一切都说与了我，我也至今无法相信她是那样的人。”
纳兰佩微微一笑:“那样的人该是我，对么？”
苏青瓷眼波淡然，眼底却殊无玩笑之色:“是你便罢了。因着是她，我才坐在这儿听你一言。”
纳兰佩丢了那血衣，取清水浣净了双手，道:“你果然是个爽利人，和她一样，也不枉我来这一趟。”
她扬起优美的樱唇，执一把银剪挑开了烛花，回眸婉转道来。
苏青瓷心如乱麻，此刻却也静下来听她一一诉说。
“宋依云原是小家子出身，被卖到独孤府当丫鬟，侍奉郡主时被独孤容一眼瞧中，收房为八夫人。表面柳曼曼磋磨她，背地里宋依云却借她之手除去了慕容郡主。其他的事，我虽不知，也多半是她所为。只因她善巫蛊，柳家姐妹受她牵制，不得不对她言听计从……”纳兰佩啜了一口清茶，徐徐道，“那日林嫣嫣并未与伶人幽会，她本意要在那天夜里害了你，我虽无能，却也会些障眼的法术，让林嫣嫣替了你。”
苏青瓷轻嗤:“那时林嫣嫣是专房之宠，她为何害我？”
“因为你……”她自悔失言，掩饰道，“以她的心胸，若想料理林嫣嫣，岂不如探囊取物一般？我令宛儿私下查访过，宋依云同侯府老夫人往来甚密，暗地里给叛军资助了不少钱粮，如今府宅中只留她一人主持事务。旁的家眷皆被废为奴婢，去服苦役了。”
苏青瓷低眉拈起茶盏，淡漠地扬了扬唇角，此刻听她絮语流连，却仿佛已经是隔世般久远的事情了。她轻嘘一口气，道:“你为何无缘无故帮我？”
纳兰佩好笑道:“我何时帮过你？”
苏青瓷不语，轻轻一顿茶盏，眼睛只盯着她渐渐显露出凌霄花纹的雪白手腕:“若我没猜错，你是那尊凌霄雪瓷瓶里的瓷精罢？”
纳兰佩莞尔一笑，艳如寒梅:“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去我的识海里，自己看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折 盛极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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