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目刻》深柳深深

8、第四章·下 过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那间屋子前，小蝉示意他一个人进去。于是他独自一人进了屋子，对着屋内的女人行了一礼，道：“休宁大人。”
　　方兰生几乎想立刻转身就逃，眼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将他弄进乌蒙灵谷这个鬼地方的女人。但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好忍着这份恐惧感，继续听他们的对话。
　　韩休宁点了点头，道：“晋磊，仪式三天后举行，你的家人我都已一一通知，你可以放心，仪式之后会好好照顾他们。”
　　“多谢休宁大人。”
　　韩休宁转身从方桌上拿起一个小木盒，交给晋磊，沉声道：“拿着这个。仪式当天一定要戴上。”
　　晋磊打开木盒，方兰生看到里面装了一个银项圈，上面装饰有漂亮的羽毛。
　　“这是……？”
　　“这是屠苏从小戴在身上的，你二人虽命格相合，却并无交集，未免仪式失败，仪式当天一定要戴着这个。”韩休宁说罢，挥了挥手让晋磊退下。
　　晋磊将木盒重新合上，无声的退出了屋子。

　　“磊哥哥！”小蝉叫住了从韩休宁屋子中出来的晋磊。
　　“什么事？”
　　“没、没什么……”小蝉低下头，迟疑道：“我想问你……要不要和大家聚一下，因为……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对不起，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晋磊冷冷道，“仪式之前我希望你们都别来打扰我。”
　　“啊……好……”小蝉大概是没有料到晋磊会拒绝，有些怅然若失。
　　方兰生透过晋磊的眼睛，看到这名少女楚楚可怜的神情，心中不禁怪责起晋磊。他从小被姐姐们耳提面命，一定不能对女孩子失礼，要爱护她们，这种伤女孩子心的事他是决计不会做的。

　　晋磊没有停留过久，他似乎有什么急事赶着去办，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到处翻箱倒柜，其间不小心将那双层黑底红纹镶金木盒碰落地上，他却视若无睹。方兰生有些心痛那满盒子银饰洒的到处都是，晋磊却不给他机会让他有闲情去心痛那些银饰。只见晋磊从箱子最底层拿出来一件圆形物事擦了擦，正是一面青铜镜，镜背上雕刻有四神、鸾凤、飞龙等，外缘则是六龙驾云车与羽人骑鸾凤。方兰生此刻若是能说话，定会惊叹，这面青铜镜的价值几乎可以买下一座城。
　　晋磊擦完镜背又将镜面也擦了，他看了镜中的自己一会儿，就将这面青铜镜放入了一旁的包袱中。方兰生却陷入了混乱，没有注意到晋磊的动作。方才晋磊的容貌在镜中映出，方兰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却比他多了几分稳重与冷漠。
　　难怪百里屠苏将他认作晋磊，原来他与晋磊真的如此相像，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与晋磊有什么关系，如若不然，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

　　接下来方兰生借由晋磊之眼看到的，是乌蒙灵谷惨案的始末。晋磊将青铜镜作为酬劳，雇佣了一批盘踞在红叶湖附近的山贼，在举行仪式的前一天与这些人里应外合逃出乌蒙灵谷。然而数天后他回到红叶湖之时却发现乌蒙灵谷再也找不到了。他独自去了那些山贼的落脚地，却发现那些山贼死的死伤的伤，一旁的地上堆满了沾着血迹的青铜器。
　　晋磊一怒之下杀光了所有人。他仿佛没有听见耳边的求饶与忏悔，没有看见无法反抗的重伤之人，他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最后他点起了一把大火，将所有尸体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方兰生被晋磊杀人的场面惊呆了。晋磊下手极狠，几乎没有一具全尸，方兰生愣愣地看着满地残肢与血迹，几乎就要崩溃，在晋磊放火烧掉所有的一切时，他望着跃动的火焰，终于失去意识。而当他的意识再次回归之时，他靠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百里屠苏一手揽着方兰生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之前方兰生从悬崖上跌落，掉进乌蒙灵谷的那条河中，差点被河中的水鬼拖走，百里屠苏费了不少劲将他救上岸。可是将他救上来之后他就仿佛陷入了梦魇，不停地挣扎，百里屠苏只得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怀中的人动了一下，随即将百里屠苏推开，自己扑到一边干呕起来。百里屠苏过去拍了怕他的背，却发现他的脸上都是泪痕。
　　“你……无事？”百里屠苏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生前死后从未遇见此等状况，是以乱了分寸，张口欲安慰眼前之人，却最终只问出了无事二字。
　　方兰生似乎好转了一些，他抹去脸上的泪痕，回头望着百里屠苏，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百里屠苏见他如此望着自己，先前放在他背上的手好像触到了什么刺一般立刻收回，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转到一侧去。方兰生没有注意到百里屠苏奇怪的举动，他双手捉住百里屠苏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道：“晋磊，方才我看到晋磊的记忆，原来是他，原来是他间接导致你们被一夜屠尽……”然后他松开了百里屠苏，幽幽道：“他有回去找过你们，却发现乌蒙灵谷不见了，于是他去找那些人，结果却看见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屋里还堆满了青铜器……然后他把他们全杀光了……”
　　方兰生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他倔强地伸手擦掉，强迫自己不再流泪。百里屠苏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不懂得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刚刚看到了可怕景象的人，只好又将他搂在怀里，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
　　“我不是他，我不是晋磊，我怎么会是晋磊……”方兰生神智有些混乱，他喃喃说着这句话，他的脑中不断重复着晋磊杀人的画面，那就好像是他自己在杀人，每一刀砍在什么地方、血沫飞溅的方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百里屠苏轻声说道，他感觉方兰生的颤抖停止了，于是他继续说道：“你不是他，你不是晋磊。你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不是虚假的安慰，这是事实。百里屠苏从见到眼前之人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他不是晋磊，虽然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内在完全不同。即使如此，在面对与晋磊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时，他还是忍不住恶言相向。如若不是晋磊反悔，还招惹那些山贼，乌蒙灵谷何至于此。
　　“方兰生。”方兰生忽然说出自己的名字，他抬头望着百里屠苏，缓缓道：“我的名字是方兰生，不是晋磊。”
　　百里屠苏点点头，道：“我是百里屠苏，屠苏酒的屠苏。”
　　“这我知道。”方兰生破涕为笑道：“真是个怪名字。我还是叫你木头脸吧，好记又形象。”
　　百里屠苏意外地没有反驳他，反而说道：“随你。”方兰生有些讶异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惊觉自己正是靠在他的怀里，当即如被刺到，噌的一下弹开了。
　　“你抱着我做什么？莫名其妙。”方兰生做出一副略嫌弃的表情，却觉得内心狂跳不止，真是奇怪，他明明现在没有心。百里屠苏看着空空如也的怀里，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将手收回。

　　忽然一阵风将门吹开，一个模模糊糊的白影飘了进来，直奔方兰生而去。方兰生耳边听到一阵少女的娇笑，随即便被人掐住了脖子。
　　“磊哥哥，我找你找的好苦，没想到你竟是躲在此处。”那模糊的白影逐渐化成少女的模样，正是小蝉。
　　“小、咳咳咳……小蝉……？”方兰生艰难地说道，他此刻终于想起来，那时他在红叶湖听到的笑声，正是小蝉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