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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博物馆奇妙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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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谷小路有问题。”
堀川看着已经吃了十碟寿司却仍伸手要去取第十一碟的审神者,坚持不懈地提醒她:“您应该提出同她一起去博物馆跟馆长商议的。”
“唔……”柳冬川一边塞一边点头表示认同。
“没关系没关系。”
这时候鹤丸的声音随着他本人从门帘外一起进来,手里稳稳当当端着一大摞看着晶莹剔透的海鲜寿司。
钱谷小路的车来到东京市内后,本来打算直接把这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送去民宿好好休息。但是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太长,柳冬川又没怎么吃东西,蛋挞也冷掉了,索性她就直接车子一拐,进到了自己平日和同事常去的寿司店,为冬川接风洗尘。
不过钱谷小路因为一些博物馆的事情提前走掉了,据本人说是与馆长商议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只留下柳冬川一行人在店里大快朵颐。
除了满心欢喜吃寿司的幸福来得太突然,这事儿明显有说不通的地方。
堀川抬头,面露不解:“鹤丸先生觉得没关系么?”
鹤丸国永嗯了一声。
“就算是小姑娘提出来,那人也会想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吧。”他将盘子放到桌子上,用护手外露出的手指抓起寿司,“哦哦,正好可以拿起来。”
幸好长谷部不在。
堀川无奈地笑了笑:“鹤丸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呢。”
乐观的鹤丸咬了一大口沾了芥末的刺身:“……好辣。”
钱谷小路是现任博物馆馆长钱谷真美的私人助手,同时也是时之政/府跟现世沟通的负责人。属于日本的无数个博物馆就有无数个负责人,只就东京国立博物馆在日本的重要地位来看,钱谷小路在政/府的职位至少也是比108位审神者要高上不少,冬川就算是叫一声前辈都不算过分。
不过这位年轻的政/府要员看起来很不会撒谎,无论是从车上慌乱的表现还是明显不想让三人直接同馆长接触的解释来看,钱谷小路这个人十分不适合周旋于现世和政/府之间,也可以说,她不适合来做跟人沟通的工作。
她在躲闪些什么柳冬川不知道,但自己知道的是:如果真的像钱谷小姐所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呆在民宿里不闻不问,等待着博物馆馆长的允许令,那这趟日本之行可能真的就只是公费旅游了。
虽然这样也很好。
但这并不能做为阻挡住“大包平换回”计划的障碍。
本丸里的的确确需要一个热爱工作勤勤恳恳不逃内番的太刀典范,无论智商还是耍滑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因此,大包平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所以——”
冬川把最后的生鱼片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定下了作战方案:
“咱们来一次夜战吧。”
——咱们来一次吃□□。
(2)
日本最大的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位于在上野公园北端,自1983年彻底完工后便始终顶着湖绿色的圆顶,矗立在樱花与绿松欣欣向荣的环抱之中看遍海岛的风风雨雨。其中十几万件的日本文物及美术珍品将博物馆塑造成了最具历史代表性的文化建筑之一,每年数不清的人都会来到此处,像是捧着一颗对过去无限的敬重之心,聆听器物无声的诉说。
博物馆大门正对面是一个很大的方形石砌喷泉,水汽莹莹,清亮微凉,四周还围绕着各色水仙和黄雏菊。有时喷泉旁会有穿着武士服的年轻人提刀表演,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加入剑道之流,但如今已经是闭馆后的时间里,所以许多人都收拾好回家去了。
下午6:52,钱谷小路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端了一杯咖啡。
连续工作近十个小时让她的身体开始有些吃不消,她将柳冬川等人送去寿司店之后自己也没来得及去买食物,而是急急忙忙赶回博物馆去处理大包平的事。
因为不能同现世之人透露任何有关时之政/府和刀剑男士的事,所以一切有关“希望能有机会直接触摸日本刀大包平”的解释都落到了政/府要员钱谷小路和审神者柳冬川身上。
经过钱谷小路的一番努力,钱谷真美已经同意跟柳冬川见一面,时间暂定于后天晚上七点之后。钱谷小路打算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上野公园东面一家口碑很好的餐厅里,哪怕是柳冬川不会说话而惹怒了馆长,那里的美食也能或多或少起一些安抚人心的作用。
毕竟她就是用“请三位去吃寿司”来稳住冬川和两位刀剑男士的。
她站在监控录像旁边喝了一口咖啡,暗暗长呼出一口气。
暂时来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但愿之后也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但是真的能这样么?
她看着监控画面中展厅长廊里快速走过的送货员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姓山本,她记得是最近新来的送货员,同时又专门负责仓库卫生的管理。平时工作不积极,但是还算认真,不太爱说话,总是喜欢偷偷观察别人。
今天因为突发情况,让山本又送来了满满一箱子的清洁剂。平日里这个年轻人就喜欢慢慢地走,他看着很瘦,又搬不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每次送货物来的时候都会特别费力地往前推。
但是今天,监控录像里的山本却走的很轻松,看起来他箱子里只放了少许的东西以至于根本就没有什么重量。
“为什么……?”
钱谷小路在心里抛下了个疑问,明明已经说明订购了许多的清洁剂,为什么山本会只拿了这么一点?为什么他要走的这么快?是他自己的失误,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钱谷小路捧着咖啡走神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又唤回她的思路。
她按下接通键:“您好,这里是钱谷。”
“钱谷小姐!事情不太妙。”
对面传来她所认识的保安部领头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着急。
“寿司店里没有柳小姐的身影,我们在外面没有等到他们出来。”
钱谷小路瞪大了眼睛。
“确定吗,附近有好好找么?民宿呢?”
保安像是一边跑一边在跟她通话:“全部都找遍了,柳小姐和她身边两个男的都失踪了!”
“我们在外面等了许久他们都没有出来,所以我就带人进入确认,结果却发现包厢里除了吃剩下的寿司以外一个人都没有,店员也说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房间的客人出来……恕我直言钱谷小姐,他们恐怕已经逃走了。”
为什么要用“逃走了”这个形容呢?
钱谷小路太阳穴开始发烫,感觉所有的疲惫都一股脑地往上涌。
大概是因为,她心里有鬼吧。
说谎太多,是要被公之于众的。
除了寿司店和民宿,其他地方想都不用想,她情不自禁捏紧了手机——东京国立博物馆,他们的目的地,一定就在此处,就在这个她藏了太多谎言一谈起来就会惊慌失措而尽力遮挡的地方。
而现在已经闭馆了,游客是无法进入的,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进来。
——最方便的办法,是什么呢?
钱谷小路缓缓抬头,紧紧盯着监控器下那个被推着前行的大箱子。
“营田先生。”她对着手机对面的保安轻声道,“请您带着保安部的人立刻回来。”
(3)
下午6:39,送货员山本推着载满纸箱的推车打算进入博物馆后门。
此时正值日本冬季,要冷不冷的气候造就了绿与雪两种颜色混合在一彼此映衬的矛盾之美,他无意中回头,一人高的灌木丛上发亮的绿色遮住了底下若隐若现的白。
“呀——今天可真冷啊。”
令他回神的是过来开门的大叔,对方笑着搓手,身上沾染了极淡的酒气。
“说的也是。”
山本赶忙把推车推进来,反手将门外的一片干冷挡在玻璃之外。
大叔象征性地同他攀谈:“这个时间也要来送货物啊。”
“是的。”山本道,“清洁的负责人说清洁剂不够了。”
“所以让你送过来了,真是辛苦呢。吃晚饭了么,要不要喝一点酒?可以让身体暖和一点哦。”
山本摇摇头:“不必了。”
“这样啊。”大叔反应过来,“那快点去仓库吧,这样的天气早点回去才更幸福一些呢。”
“是的。”
他有些笨拙地推着小车,慢慢走进去了。
山本总是对自己的口拙心怀无奈。
跟山本一起来打工的朋友已经不再干这样又无聊又没多少钱拿的送货工作了。朋友相比于他,在人际交往方面显得更加得心应手,因为解说室有认识的前辈,所以已经转到那边做事了,而他还在这种很冷的天气里独自一个人为博物馆送货,听起来就没用很多。
说到底山本本来就不是一个有用的人。
从中学开始就因为喜欢一个学姐而不敢告白,后来这件事情不知怎的就成为了学校学生之间茶余饭后的乐谈,大家似乎都在觉得他有了喜欢的人这很好笑,每每遇见了便总会嘲笑一番。幸好后来那个学姐转学了,他也就不再有被嘲笑的价值了。
山本面无表情地走着,跟推车一起拐进了展厅的长廊里。
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跟同伴吃了很好吃的回转寿司,所以他推起推车来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还认为今天的货物较以往来说轻了不少。
清洁剂瓶子金属碰撞的声音依旧很响,咣当咣当,沿着点了应急灯的展厅一路向前,回荡在整片昏暗的空间里。
——安静。
山本握紧了推车的把手。
——太安静了。
而这时候,无声的展厅被喧嚣占据。
就像有人偏偏跟这环境反着来一样,突如其来的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里涌出来,在脚下冰凉的地砖上震荡。
背面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冲他喊:
“那边的小哥!”
“山本!”
“山本先生!”
他慢慢回头,有三个人领头带着一大堆保安拖拖拉拉向这边过来。其中两个一个是看门的大叔,另一个他不认识,但最后一个他却很熟悉。
“请把箱子停在那里!”
举牌小姐钱谷小路长发飘飘,蹬着近十厘米的高跟鞋跟一群男人向自己飞奔而来,一路上连一口气都不喘,脸不红心不跳,简直就是个英姿飒爽的女特工。
“请不要动箱子!!!”
山本:“……”
……这么高的鞋,都不会崴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