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博物馆奇妙夜(2) ...
-
(1)
“山本先生,请不要碰箱子!”
钱谷小路跑到年轻人面前站定,穿高跟鞋的脚跟有些发酸,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撑在推车杆上来缓解压力。
“钱、钱谷小姐,有有有什么事么?”山本明显惊疑不定,看着她很是紧张。
这让钱谷小路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这个箱子里面,装的不是清洁剂吧。”
山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您、您凭什么这么说?”
她对着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营田会意,挽起袖子一步一步走向大货箱。
“如果一整个箱子全部都是密封完整的清洁剂的话,那么这箱子的重量,一般人是难以如此快速的推动的。”
营田将透明胶带撤掉,刺耳的声音冲去耳膜。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解释。”
最后的封层也被破坏,山本的手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手心里全都是汗。
“山本先生,您将什么不该运进来的东西带进博物馆了。”
保安双手附上箱子盖,深吸一口气。
“比如——”
——一个高中女孩。
陈放多时的纸箱被打开,半透明灰尘跟着漱漱而下的灯光重见天日,像是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过不懈努力终于发觉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箱子。
而里面,空无一物。
“……”
“……”
“……”
——咦?
营田青筋可见的双臂慢慢将盖子放下来。
“空、空的?”
所有人都变得呆泄起来。
钱谷小路微张着嘴:“……怎么会?”
这时候所有人又望向“罪魁祸首”山本。
山本咬紧了牙,右手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把整个肩膀都沉下来,像是迫不得已认罪了那样,轻声开口:
“是我……是我在私下里把博物馆订购的清洁剂卖给其他人。”
“但、但是!我只是这次拿出去的多了一些,平常都没有这么多的!”
说着,他扯住自己头顶的帽子,要把整个身子都压在地上不再抬起来。
“请相信我!这是我第一次取出这么多,平时都只是一两瓶。没想到钱谷小姐会知道这件事……所以……请原谅我!”
钱谷小路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剩下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清,只是很无助地转过身去,把山本请求不要辞退的话,营田生气的怒吼,和门卫大叔叹气的声音留在身后,一个人慢慢地走进黑暗里了。
她这么紧张,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闹乌龙让别人看笑话么。
钱谷小路看着远处昏暗樱黄的光,满身疲惫。
“钱谷小姐——”门卫大叔刚想开口叫她,就被一旁的保安拉住了。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这两天小路她也挺累的,可能是精神太紧张,所以才这么无精打采的……但是那小姑娘究竟去了哪里呢?不会只是跑出去瞎玩了吧。”
门卫大叔皱着眉头,他其实是想说,方才自己给山本开门的时候看他推车还是很费劲的样子,只是这么一会为什么就变得轻松了,难不成是他其实把清洁剂卸到了博物馆里。
但他看了看钱谷小路的脸色,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2)
下午7:06,山本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保安拥着带往保安室,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了他所说的暂时存放清洁剂的地方。
与此同时,钱谷小路拖着身体走回来办公室,一下子倒在转椅上。
那些清洁剂被堆到了雕像展厅角落里,正对着武神昆沙门天冰冷坚硬的身躯,神像手中握着不可一世的长器,身后的灯光像是簇拥起不近人情的神界焰火。
“在武神眼睛底下都敢随随便便拿不该拿的东西,你还真是大胆啊。”营田道。
山本没说话,帽沿下的眼睛半明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本来就没打算再听完山本的求饶,营田蹲下身准备把满布袋的清洁剂捡回到箱子里。
另一边,在办公室的钱谷小路正盯着窗外随风摇晃的郁金香发呆,她把窗子微微敞开,夜晚的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醒了模糊不清的大脑。
再一次回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总觉得有一些很明显的细节都没有理清楚。
——如同金属瓶掉落在地砖上的清脆,荡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脉动。
保安们全部都在弯腰捡清洁剂。这些瓶瓶罐罐收拾起来吵闹的很,像是一群不愿意回家的叛逆儿童,噼里啪啦好半天才跌进箱子,撞的小推车一个劲儿地颤抖。
——事实的真相往往就是这样显而易见,只是她方才状态实在太差,所以忽略了非常多的问题。
在这片铝罐清晰碰触的响动中,营田仿佛听见了什么怪声,夹杂着有谁在轻轻叹息。
“你可真是胆大。”
他有些狐疑地回头,想确定是不是身边的手下在说话,或者声音来自那个罪魁祸首山本。总之这里没有别人,总不可能是那个神明雕塑吧。
“没想到区区恶鬼,在武神的地盘上也敢造次。”
——问题或许并不是那些装了清洁剂的箱子,也不是那些清洁剂的最终归宿,哪怕是柳冬川究竟有没有在箱子里都无所谓。
浓郁阴沉的气息盘踞在武神像后,这股阴翳的黑雾散发着不详之力,它坐在昆沙门天的肩膀上,一边窥视着武神像脚下的营田,一边慢慢露出食人欲望的下爪牙。
“山本你——?!”
营田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手指指着山本,肩膀抖成了筛子。
——问题在于,那个山本。
“营田先生……我说低头,你就低头哦。”
“山本”摘下帽子,同时也取下了一直扣在自己头顶的纯黑的假发,天花板上镶嵌着轻盈的光点亮了年轻人原本银白的发尾,一双凝聚了千万明星的金瞳直直对上了俯视所有人的昆沙门天。
——如果从一开始,柳冬川确实是通过箱子进来的,那么唯一能有的可能性就是“山本”完完全全地参与了整个过程。
这个拥有着非正常发色的青年左脚向后退了一步,右手呈一种即将拔刀的姿势压在自己腰间,身上有着浓烈的好战情绪。
下一秒,他全身都在发光。
“营田先生——”
青年人挽起嘴角,一个俯冲猛地堵在营田和神像那不到一米的空间里。
“——低头了!”
满天镀金的繁星里,涌起常人看不见的灵力波动,只能感受到顺势而起的风和一闪而过的白色披风擦过脸颊,离得很近的是一阵怪异地笑声,同时又响起了刀锋出鞘的嗡鸣。
“恶鬼治退!”
钱谷小路一下子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山本才是应该被戳穿的人。
(3)
柳冬川和堀川躲在展览柜后面,一直等到人都走了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这种表情可以用“愉悦”一词形象概括。
“世界欠太刀先生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冬川如此总结。
堀川疑惑地望着她:“奥斯卡小金人是什么意思?”
柳冬川面不改色:“赞赏别人的话。”
“……是这样么。”
与审神者近十天的相处经验让堀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是他又不好多问,只能抬腿跟着冬川继续往展厅里深入。
这种时候总是需要有那么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旁白来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
下午6:23,山本推车走到博物馆门口,路过台阶旁边时,直接被人打了后颈,昏过去了。
“会不会下手有点重?”冬川担忧地看着山本的后脑勺,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正在帮鹤丸换送货外套的堀川回答:“不会的,我用的是刀柄。”说着他又开始拽太刀先生的披风,“鹤丸先生的衣服真的很麻烦啊。”
鹤丸:“……不可以扯哦堀川。”
“嗨嗨~”
冬川摸了摸山本的脑袋,感受着手底下有点厚度大包决定保持沉默。
下午6:38,鹤丸带好假发,换下自己原来的战斗服,伪装成山本,同时取出大部分清洁剂,把审神者和堀川装进去,然后推着车进入博物馆。
下午6:46,鹤丸把箱子推进没有监控的洗手间,柳冬川和堀川从箱子里爬出来。
“接下来就拜托太刀先生了。”冬川借着堀川伸过来的一只手,踩着箱子边缘跳出来,“记得不要笑场啊。”
鹤丸指着自己:“是鹤丸呦,鹤丸国永。”
“我不擅长记名字嘛。”
堀川笑道:“那以后见到了本丸里的各位该怎么办。”
柳冬川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二太刀先生,三太刀先生,四太刀先生……”
“好了好了。”鹤丸嫌弃地摆手,“我要被埋到刀堆里去了。”
下午6:50,鹤丸继续往前走以转移安保人员和监控器前钱谷小路的注意力,而柳冬川和堀川则躲藏在展览台后面的阴影里等待时机。
黑暗中堀川在监控器死角里提醒:“鹤丸先生请不要哼歌,有人过来了。”
于是鹤丸不再吹口哨了。
——可是真的好安静啊。
下午6:59,假“山本”真“鹤丸”被钱谷小路叫住,把箱子整个拆开,发现了清洁剂被掏空的事。
“没想到这么晚钱谷小姐还在啊。”冬川轻声道。
“毕竟她是私人助手,又是政/府的负责人。”堀川解释。
下午7:09,闹剧结束,鹤丸退场,柳冬川和堀川慢慢登上舞台。
“走吧。”柳冬川紧了紧深红的外套,“去找大包平先生。”
堀川难得地调侃她:“不再是二太刀先生了吗?”
冬川哼了一声,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下午7:10,夜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