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8. 暗地的埋伏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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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暗处的埋伏
布利田省的木花山是终年云雾缭绕的，狐狸们的圣地。其位于布利田省和南菲尔沃省得分界处，是大陆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X计划时，狐狸们的鲜血淌了满山，半年过后虽是恢复了一脉的苍葱之色，却仍残留着几分战时的萧杀，终年不歇的山中传来的颂歌也时常断在冥暗的黄昏之后。
此时正临近中元节，从起源在山中的河流上，陆陆续续地飘出了荷花灯，映着山边橙紫的夕阳，随着深色的流水静谧流淌向大海的方向。
直到黎明时天边出现第一丝曙光，山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林间飘着巫女悠远凄然的哀歌。
大难刚过，木花山锐减的人口还没恢复过来，生者还在背负逝者余生的苦难。本就因信仰而寂静的木花山，此时更是映象虚幻，仿佛并非人间之地。绿苔覆底的松木阶上笃笃声传过千级，却难见倩影。黎明更声阵阵，饶竹的薄雾都显出几分肃穆来。
沙古牙刚刚擦了一把面具下淋漓的汗，她现在是巫女中唯一的前辈了，所有祭祀都要由她来做指挥。一名葛叶巫女敛步走到她身后，行礼。
“大人，皇家骑士请求通信。”
沙古牙皱眉，将面具戴回到额头上：“皇家骑士？不准。”
“是。”
巫女行礼走开。沙古牙收了收手里的信笺，这些方方正正的漂亮的小纸片寄托了来朝拜的虔诚的数码兽们的愿望，全都要尽职尽责地挂到神树上去。巫女又无声地站在了她身后：“大人，皇家骑士请求通信。”
“不准。”
沙古牙站上竹凳，将一张系着红绳的信笺挂在神树娇嫩的枝头。红绳越过还带着嫩黄色的柔软新叶，无力地从叶茎下垂下来。掌音巫女的歌声在还凉着的晨曦中飘扬。
“大人，皇家骑士请求通信。”
沙古牙皱眉奇怪地看了那个传信巫女一眼。巫女的嘴唇紧抿了一下，“大人，高雅骑士本人请求通话。”
“……。”
“他似乎有其他要紧事情。”
“……传。”
“是。”
沙古牙将手中的信笺轻轻放回编筐里去。几秒后，芳香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四周的竹林中飘荡来。
“沙古牙阁下。”芳香罕见地向其他数码兽表示出尊敬的态度，“匆忙之间冒犯了您，还请您不要介意。”
沙古牙冷冷地说：“除了你再为兵临我木花山下道歉，其他的我都不介意。”
芳香直入主题：“红莲骑士恐怕遇到了麻烦。我们抽不出人手，所以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红莲骑士”四字入耳，沙古牙心里一紧。
“他怎么了？”
“他去了瑞可莱姆的无信号区。裁决也即将前往瑞可莱姆与高级安杜路换岗。现在正是异常数码兽横行的非常时期，而且……”
“裁决？现在还不到他换岗吧！”
“是红莲骑士本人的安排。”
“……你有没有联系撒多格杜？”沙古牙看了一眼周围巴巴等着的巫女们，又问。
“有。但他在钢铁帝国处理事情，暂时还联系不上。”
“堕天地狱呢？”
“……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联系地狱七魔王。”
“……”沙古牙又望了她的巫女们一眼。她们垂首站在周围，双手紧张地握紧。
“芳香。”沙古牙带着警告的语气，叹息般停了一下，“你知道，木花山的数码兽只为了爱和信仰而战。”
“我知道。”
“所以我会找红莲骑士，为他驱邪除秽，”沙古牙挥手拦住要出言相劝的巫女们，“但绝不是为了你们。”
“我知道。多谢您了。”
“你没什么可谢我的。”沙古牙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对我木花山造成的伤害，做什么也无法弥补。”
“我们将尽其所能。”
沙古牙切断了连接。
“大人……”
巫女们纷纷呼唤起来。沙古牙摘下面具，眉头紧紧锁着。
沙古牙深深呼了口气。“最年长的葛叶是谁？”
从巫女中走出来一个微显臃肿的妇人。
“你先担任总指挥的工作。”沙古牙将地上装信笺竹篮抱起来，“我会在中元节之前回来。”
“大人……”
最年长的葛叶抬头还想说些什么，沙古牙摆摆手。继任者将装着信笺的编筐接过，白色的裙裾拂过深色的木阶。庭庙的歌声停止了，风穿过竹林，只剩下叶片缠绵的沙沙声。
“我不想让红莲再死一次。但是在中元节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格兰尼足足在瑞可莱姆城外守了一个白天。道格拉斯抱怨的时候，混沌公爵“哼”了一声，骂道：“还不是你怂。”
“怂你也得忍着啊。要不然你自己杀进去。”
混沌公爵逆着那层软鳞摸了一把。
“痒痒痒痒痒——服了服了——”
意料之外的，凯王并没有在家。
此时临近天明，黑暗厚重的云层里刚刚有光透过来。深黄色的路灯如同浸了猪油一般昏暗，只能堪堪照明它脚下的一方石砖。道格拉斯在天上缓慢盘旋着，混沌公爵站在一扇毫无花哨的铁栅栏门前，门那边的院子里那一栋双层的黑砖公寓如鬼宅般静静立在那里，没有一丝光从里面透出。
按理说，他骑着道格拉斯风风火火闯进瑞可莱姆，又在城市上空游荡了那么长时间，是个数码兽都能猜出是他回来了。凯王应该来主动来见他，没来也只可能是在家里睡大觉。但是——在瑞可莱姆的夜晚，谁又能安安心心在家里睡大觉？
混沌公爵拽住铁门上的铁棍，三两下便将门拆了。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这让他小心翼翼地踩在院子里通向公寓大门的石砖上。混沌公爵猫一样来到公寓的木漆门前，手伸向门旁被反复花式围在中间的铜色门铃按钮。混沌公爵留意着周围的风声，银色的手甲刚刚接触到那光亮的按钮表面——
“公爵！大人！您可回来了！——”
混沌公爵回头，魔枪跟着嗖一下指向出言者。凯王成功地被堵在枪尖那头举着双手——“是我呀公爵！”
混沌公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干嘛去了？”
凯王的脸隐在一片雾一样的黑暗里，只有向着街道那边的眼睛锃亮。“公爵，城墙这边的情况太差了，您看我刚处理事故回来——”
他将被刮成一条一条的黑色内衬扯给混沌公爵看。混沌公爵瞥了一眼那黑得根本看不见的布条，手里的魔枪晃了晃，便撤下了下来。
“知道情况差。”混沌公爵言语里略带着些莫名的笑意，“否则我回来干嘛？”
凯王也跟着笑道：“是是是，公爵，这非常时期属下已换了地方住，离这里稍远，不如到就近的咖啡馆请您——”
“不必了。”混沌公爵注意到自己所站的地方完全被门灯照亮，而凯王恰好站在光明边界的那边。“道格拉斯就在上面。你跟我说，红莲骑士去哪了？”
“这——”凯王愣了一下，“属下猜测，恐怕是到情况最差的首都去了——”
“安德海文最差？”混沌公爵挑了下眉，却转换话题说道：“行。你这里用不用增派人手？”
“不用不用，”凯王连忙摇头，“虽然情况很差，但是属下还能控制。”
混沌公爵冷笑了一声，将手放在了门把上，星点的数据在他手指上光芒闪烁。“你这里还是有大床的吧？我将就一晚，明天就回去。”
“呃——不急不急，”凯王似是上前了一步，“属下的这间房好久都没有人收拾了，恐怕没有干净的被褥，还是属下再另给您安排一处。”
“呵，这还算是事嘛——”
混沌公爵笑呵呵地拽开刚刚被他黑开的智能门锁，凯王伸手似是要拦，随后混沌公爵的笑容就如同面具一般从脸上剥了下来。
一排森然的白刃齐刷刷地指着他的脖子。
“公爵……这就……”
混沌公爵没管他那打颤的解释，冷冷瞥了一眼白刃后隐在黑暗的数码兽，便砰地一声将门摔在门框上，然后花了一万分之一秒将密码重置。他后退了一步，举起盾——
“朱卡迪监.禁！”
黑暗里闪起一丝电光，一柱暗如深渊的能量从魔盾戈尔贡的盾面上山洪般爆发而出。那门和砍出的白刃一同淹没在那黑暗之中了。混沌公爵却觉到胸腹之间一凉，然后是蚀骨般的痛——
“公爵！”
凯王的呼声入耳，黑色的物块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随后混沌公爵便失去了意识。
瑞卡玟没穿鞋，一双小脚上满是和了血的泥污。阿尔法抱着她，或者扛着她——又或者是奥米加抱着。小姑娘一直趴着打瞌睡——昨天一口气恢复那么多数码兽已经几乎超越了她的极限。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仍笼罩着一层淡白的薄雾，让人误以为是附近哪个村落的炊烟。但是附近没有村落——他们走到了日上三竿，周围仍是茫茫一片大草原。
“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奥米加皱着眉问道。
“呃……回皇城啊。”阿尔法挠挠脑袋，“让那个谁谁谁来保护她。”
阿尔法拍了拍小姑娘的背。瑞卡玟咂了咂嘴，泛白的嘴唇干裂着。
奥米加一瞬间觉得比过劳后奋战一天还要累。他还以为他要到附近的村落让孩子好好休息。
“你想让谁保护她啊。”奥米加停下来，“皇城里只有芳香和颅骨，你想让谁看孩子？其他人你也放心？”
“这个……”阿尔法额上出现了一滴汗，“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太任性了。这太任性了。
“你也不必回皇城，把这孩子放在皇城也是对她才能的埋没。”奥米加唤出处理板，“我联系一下三大天使，看看谁在这附近。”
“好主意。”阿尔法赞许地点点头，阳光晃得他头发油亮油亮的，“她会喜欢迪哥的——”
“迪哥现在是炽天使。”奥米加无奈地纠正道，“她也会喜欢智天使和座天使。”
界面上的雷达显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绿点，闪了两下之后上面出现了座天使的头像。
然后视频界面便打开了。
“奥米加阁下。”座天使看起来相当精神。她那里阳光似乎还要更好点，映得她一头金发近乎无色。
“打扰。我们找到了一名成长期的数码兽，她可以让异常数码兽恢复正常。”
“什么？”座天使愣了一下，“您等一下。”
随后画面一花，一声尖叫从那边传来。
“抱歉。”座天使光彩照人的面容又出现在画面上，“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没错。但是我们照顾不好她，也不方便，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
奥米加话没说完，画面又是一花。
“对不起。您接着说。”
“你那边在——”
“没错，如您所见——我这里的任务容易遇到危险。但是我可以——”
那边传来座天使用力的声音。奥米加在剧烈晃动的画面中分辨出她刚刚飞起一脚。阿尔法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
“嗯——我可以将那孩子带到炽天使那边去。他会照顾好她的——”
“好。我将坐标发给你，请尽快过来。”
“好的。”
画面关闭了。女孩呻吟了两声，在阿尔法肩上翻了个身。
“……”奥米加看着她，“她算是整个帝国的希望。”
“唉……”阿尔法叹了口气，略纠结地看着奥米加：“她只是个孩子啊。”
小瑞卡玟趴在他肩上呼呼睡着，并不知道奥米加对她给予了多高的厚望。
“这孩子不会任何攻击性的技能，但可以修复受损的数据，包括损失，错误，重复，甚至可以重新编写或恢复原始数据，但也有限制，对究极体的数码兽无效。她说她以前一直跟她的双生妹妹一起生活——她妹妹是个十足的暴力份子，但是自我修复能力很差。X计划时她跟她妹妹走散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被异常数码兽打了个半死，却仍成功地让其中几位恢复了正常。”
从只能恢复寥寥个位数的异常数码兽到现在的成百上千，奥米加看着小姑娘的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每个人被改写的代码不一样，改写后的代码也不一样，”先前还精神的时候小姑娘振振有词，轻描淡写的表情表示这没有什么难的：“但手法都一样。刚开始上手的时候茫然，后来就好啦。”
奥米加和阿尔法诚恳地点点头，假装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后来小姑娘就开始打盹了。刚打瞌睡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在那里强撑着，还是阿尔法拍拍她的背让她放心大胆地睡。跟着两个不懂照顾孩子的大老爷们也苦了她。
“然后呢？你打算到哪儿去？”
“布兰克沙漠。我要去那里调查。”阿尔法不打锛儿地答道，“所以也不能带着这孩子。”
“调查什么？”
“我从西南边的川斯密特省过来的嘛。那边恢复正常的数码兽大部分都有反映异常化之前去了布兰克沙漠周边采沙棘。也有的异常数码兽是从其他省远道而来，而且记忆缺失得厉害。所以我又来这边看看，但是没遇到几个，不知不觉就走到这边了。”阿尔法顿了一下，对奥米加笑道：“袭击你的那些数码兽我也问过了，多少和这布兰克沙漠有些关系。”
“你要去？……你不怕你也会……”
奥米加感到自己背上发了一层冷汗。如果阿尔法也异常化……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完了？
“我没事。”阿尔法无所谓地笑笑，“谁能改写我的‘代码’啊。”
也对。他是由世界树一世——
“那我也跟你去。反正早晚也会调查到那里。”
“不行。”阿尔法将瑞卡玟往上抱了抱，“战斗暴龙和钢铁加鲁鲁失踪了你知道吗。他们家很多人都失踪了知道吗。”
“什——他们真的——”
奥米加心里一直有一个最坏的猜想，不过这个猜想近乎坐实的感觉……
“你去是真的会有危险。”
“……”
阿尔法逆着阳光，眼瞳里暗金流动，他带着这样认真严肃的神色，轻轻拍着瑞卡玟脆弱的脊梁骨。
奥米加最终不满地叹了口气：“这可是皇家骑士团副团长的任务。”
“……”
阿尔法俊眉一动，似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那算了。”阿尔法最终妥协，像驱散烟雾那般摆摆手，“咱们两个就一起去。”
奥米加骄傲地一笑，蔚蓝的双瞳在阳光和薄雾中闪闪发亮。
千里之外。布利田省。
“殿下，”一名机甲龙随驾侍从撩开车厢深红的厚纱窗帘，“到了。”
“是吗！”
我放下水杯，兴奋地冲下车厢。
清凉的风拂过我面颊，杨树硕大叶子拍打的簌簌声也更清晰起来。我们的目的地——布利田省的海格城的洁白城墙就在前面不远处——我看见彩旗在白蝶贝一样的城墙上飘着，巨大漆黑的钢铁城门正缓缓向外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绿衣》第二节。天知道狐狸们悼念亡者都唱什么歌，就随便在《诗经》里找了一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8. 暗地的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