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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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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en摘下眼镜,慢慢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来很久了?”
“没有。”Arthur摇一下头,面色疏冷,再看向Michael时,眼神里显出一些温度。
Michael的面容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泽细腻柔和,很是健康明润。Arthur用力握了握Michael的手:“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她摇摇头,声音轻不可闻:“如果足够好,他为什么还不醒来?”
Arthur倒是一怔,朝她看过去,以为她会泫然,可是她连鼻头都没有红一下。
两个人陪在Michael身边,有时说话,有时静默,回想起数月之前的那场风波,彼此都在心里掀着各自的风暴。
最后审判之时,Arthur接手了包括Michael的搜集在内的所有证据,以律师身份出庭,联合有毒除草剂的受害人代表,控告UNorth见利忘义的卑劣行径。
另一方面,国税局的法庭也通过查到UNorth五年之内漏缴的巨额税款,顺藤摸瓜,发现其高层有多人涉及离岸交易的洗钱行为。这个案子里,Karen是重要的污点证人,为法庭提供了大量重要信息。
Don Jeffrey本人涉及多起雇凶杀人案件、一起贩毒案件,罪上加罪,即将面临罚款、监禁等判决。
警察局也因为那件事而发生了很大的人事调动,连市长亲自任命的专员(包括局长)都因管理不力而被撤换,而在那次事件中起了重要作用的Eddie,则被升了职,从队长成了副督察,并被授予荣誉。
那次事件成为了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几乎在各大纸媒、app、网页上都成了头条。
最后的判决大快人心,人们在社交网络上发表着各种激烈的言论,却鲜少有人还记得Michael Clayton这位幕后英雄。尘埃落尽,世界恢复如常,只有Michael Clayton还躺在病床上,睡过一天又一天。
太阳一点一点偏了西,Arthur推着Michael与Karen一并回到病房,然后Arthur离开,剩下Karen一个人百无聊赖。她趁着刚刚晒过太阳的热乎劲,给Michael洗了个头,洗完再慢慢吹干。这一切都做得慢条斯理细致妥帖,反正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傍晚时分,做完一切后,她把他交代给这里的护工,才驱车回家。
……
回家之后的时间就过得更慢了,好在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现在的她,是把煮饭当作打发时间的事来做的,她可以不厌其烦地将那些步骤一点一点做到最好。
她今晚要做个鸡丝沙拉,于是从回来之后,就开始一种食材接一种食材地处理:
灯笼椒切细丁,芒果切细丝,牛油果去皮切扇形块,石榴破皮取籽……再把鸡胸肉加盐和胡椒腌制后煎熟、撕碎,芒果与酸奶和柠檬汁混合榨汁,加入盐和胡椒调成酱料。最后,再摘一把新鲜的薄荷叶,与以上食材混合均匀,就可以开动了。
以她现在的饭量,这一份沙拉其实是有点多,她已经很难想象去年怀孕时自己究竟是怎么吃下去那么多东西的。她打开电视,找了一档美食节目,看着画面上的大厨刀铲纷轮之下色相颇佳的产物,或许还能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多吃上两口。
正端着盘子咬着叉子傻傻看着电视里的嫩软的金枪鱼鱼排向往艳羡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的眼神还惯性地在鱼排上多黏了一秒,这才放下叉子去桌上拿手机。
来电人显示为疗养院的座机电话,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急忙接了起来。
“不是病人有什么事吧?”
“Claude小姐,Clayton先生……他醒了!”
她的大脑有一秒钟完全空白一片,回过神来时,急忙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跑出了家门。
开车的时候,她一直在对自己碎碎念:“要镇定,要注意路况,千万别闯红灯,千万注意行人……”她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紧到皮肤发热关节发痛,却依然无法克制颤抖。
到达疗养院后,她停了车,走到楼下时还抬头向窗口望了一眼,想知道他会不会就在那里看着她,不过光线太暗,她当然是看不到的。她走进楼里的那一刻便开始一路小跑,穿过长廊,戛然停止在那间熟悉的房门口。
她的手指按在门框上,这时,心里有一个声音又跳了出来,对着她的耳朵训诫:“镇定一点!让他知道你这样紧张的话,嘴都要笑歪了的!少让他得意忘形了!”
哦,说得是啊!她急忙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捋了捋头发,好让它们显得伏贴一些。做完这些之后,她深深呼吸,终于一步跨进门中。
房间里还有两位护工,可她一眼就看到他了,他那身蓝白条纹的病服似乎特别能抓人的眼似的。他已经下了地,正在慢慢地走路,边走边活动筋骨,摇头晃脑的。头正往门口这边晃的时候,她恰巧走进来,两人的视线一触,就像是吸铁石牢固的吸附,彼此都再也挪不开眼光。
下一秒,她所有的矜持都忘却了,心里那个声音也不知被抛到了哪里去,她像一个小孩子来到了梦寐以求的迪士尼,见到了心目中的英雄狮子王一般,飞奔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拥住。
他的身体是暖的,他的体温传进她的掌心,他的颈窝暖着她的脸颊。他又站在她面前了,是鲜活的,健康的,她等到他了,她就知道,他不会那么残忍地对待她的。
“Michael...”
她低声唤他,原本有千言万语要对苏醒之后的他讲,可那千言万语却又一时拥堵在一处,在大脑里分不出个先后,它们越是争先恐后地激烈碰撞,越是乱纷纷地理不出个头绪,因此,除了他的名字,她一句话也想不出,更说不出了。
她鲜少能有这样的火热,或许是他于无形之中改变了她,抑或她的心本就藏着这火热,只是长年冰封于无声之处,他的出现刚好暖化了这冰封,因而她本身的火热也就得以释放了出来。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她的火热刚刚萌芽,竟会被他亲手浇息了下去。他给她的回应竟是——
“你是谁啊?”
“……”
她浑身一僵,迅速地抬起头来。
他看着她,眼中并无惊诧之色,可也波澜不惊,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极其礼貌而疏离地微笑着,嘴角的弧度那样好看,却让她手脚冰冷。
不同于他的静默,她则是惊诧,惧怕,甚至绝望,她刚刚燃起的希望,马上面临着破灭的危险。
“你……不记得我了?!”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要接住他投来的令她绝望的炸-弹。
他依然保持微笑,挠了挠下巴:“虽然并不认识,可是,这位漂亮的小姐姐,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诶!”
她呆望着他,那表情像是要哭了,不过,也就两秒钟,她忽然回过味儿来,这小子,别是在耍她吧?
就在她表情迅速变化的同时,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我躺了几个月,我真的不信!不然怎么会几个月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好骗呢?”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就送了她一份大礼,看到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笑得欠揍极了。
“...What?!”她眯起双眼犀利地盯着他,这是要开战的前奏。他笑归笑,随时准备进入一级戒备。
“敢耍我?!”她举起手来,又是一巴掌要糊上去的阵势,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打下去,而是停住了,最后,只在他脸颊上轻轻一拍。
“还能开玩笑,就是没变傻了?那我就放心了。”她瞪他一眼,一掌拍开他,不想再理他了。
他急忙在她腰间一搂,不让她走。
“难得投怀送抱这么一回,你说,我还能放过你么?”
“滚蛋!谁投怀送抱了?!”她翻个白眼。
由于Eddie与Marie的居住地离这边较远,他们到的时间比Karen要迟一些,到的时候Michael已经耍完一波流氓,又装成个老实人坐回了床边,准备待会儿接受个检查,如果检查之后没有大碍,明天他就可以“刑满释放”了。
Eddie和Marie一进门,见到苏醒过来的Michael,亦是激动到无法言语。趁着他们夫妇俩的注意力都在Michael身上时,Karen急忙把领子又往高处拉了拉,以掩盖住刚才Michael当着护工的面毫不避忌地拉着她强行种的几颗“草莓”。
她悄悄给他递过去几个白眼。禽兽就是禽兽,永远都是,别指望着他落一回难就能转性,不可能的!他只会越来越禽兽!
眼神几乎一直没离开她的Michael当然注意到她浓浓的“恶意”,立即冲她挑挑眉,那神情,哼,估计把她的白眼都能以“暗送秋波”的标准照单全收吧!别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脸皮厚的人,都这样。
对Michael醒来后的自我感觉询问完毕之后,Marie很心明眼亮地发现了Michael与Karen的“眉来眼去”,所以立即拉过躲去一边的Karen,让她坐到Michael的身边,跟他“汇报”Karen的工作。
Marie把Michael昏迷期间Karen为他做的事一一说与他听,搞得Karen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Michael一边听着,一边极夸张地质疑Marie的话的真实性,这令讲述者Marie,讲述内容当事人Karen,以及虽然旁听却绝对有明确立场的Eddie都很不满,以至于很默契地结成了同盟对Michael群起而攻之。于是,Michael只好弱弱地表示,OK,他信了。
不过,面上虽说是这样不正经,他心里其实是很感动的,所以他日后当然要对她有所表示,不仅表示,嘿,还要好好表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