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微言 离恨天》丑玖

55、苦海回身

　　回到沈良住所，准备稍作休憩，接到一个电话。
　　“诶，小姜啊，你这会儿有空吗？我家新买的电视要怎么用啊，说什么要联网，大妈不会啊。”
　　我深呼吸一下，将睡意逼走，询问地址之后，便去了她家。
　　我心里纳闷，沈良不是军人干部吗？这些大爷大妈是怎么跟他有交集的，还这么亲密。
　　到了王大妈家里，我给电视机售后服务员打了电话，对方说很快就能赶到。
　　期间，王大妈跟我闲聊。
　　“小姜啊，看你这年纪，还没结婚吧？”王大妈八卦，我摇头。
　　她又问：“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还是摇头。
　　找什么女朋友，拖累人家不好。
　　以后沈良回想我，满满的恨意吧。
　　孽缘。
　　“多好的孩子，你看看，居然还没有女朋友……”
　　王大妈抑制住满腔愤慨，冲我使眼色，凑到我耳边，说:“大妈周围有好几个人介绍给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埋下头，脸突然羞得红了起来，大妈嘲笑我:“你看看，还害羞了，真是……”
　　我这模样，在她看来多半是恨铁不成钢。
　　可是，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对象是沈良吧。
　　她叹气，道：“要是跟沈良似的就好了，大妈给他介绍谁他都满意，可就没一个能成。”
　　我对这些话和敏感，抑制住内心的不悦，我问:“为什么呀？”
　　王大妈长叹:“人家着急嫁，可沈良不着急娶啊！正是玩闹的年纪，他怎么会认真。”
　　这时候售后赶来，他解决了王大妈的疑问，还教会了王大妈该如何使用电视上的功能。
　　我把售后电话记了下来，压在电视机顶上，叮嘱王大妈:“大妈，要您下次还记不住怎么操作，就打这个电话，售后就能过来教您了。”
　　离开的时候，王大妈送我们，她露出一张慈祥又灿烂的笑脸，道谢：“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姜，麻烦你了。”
　　王大妈笑起来真好看，年轻时侯肯定有很多人追，我想。
　　“不麻烦，不麻烦，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我道。

　　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陈阿姨找我，说家冰箱坏了，孙子没有冰吃，又哭又闹；周老伯说狗丢了，找不着了，希望我能帮忙；许大娘说炖了鸭汤让我帮忙送给沈良。
　　平时找沈良的长辈们，这下可好，全找上我，沈良不在真是……真是棘手。
　　一整天，别说跟曾爱文去外面逛悠，光是解决邻里乡亲的问题都够得累了，能躺下便是最奢侈的事情。
　　不过么……累中作乐，最好的事情便是根本不用担心在哪里吃饭，每每到一家，都有热乎乎的饭菜等着。
　　我要珍惜这些温暖，然后撒手人寰，不留遗憾。

　　晚间，院内停电了，发电机也不知怎么就供不上电，在王大妈家吃过饭，曾爱文说他有事先忙便先走了——看样子是去陪王大妈给他介绍的女友去了，我暗自祝福，生笑。
　　行走在路灯下，穿梭在光影昏暗的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哒哒作响，撩拨人心。
　　我正将钥匙插进门孔，忽的听见楼道里悉悉簌簌的声响，还有情侣调笑的对话声，略显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似乎还带着笑意，女人主动献吻，道：“这么久没见到你，我想死你了。”
　　“是么？”
　　熟悉的男声冒出，我正欲推门的动作停住，等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偏过头，望见女人移步逼着熟悉的背影，后面也能看见男人的衣物正摇摇欲滑落，我将场景尽收眼底。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说你记不得了，我可记得好得很。”
　　男人声音低沉，身形顿在不远处。我头皮发麻。
　　男人将女人按在墙上，行云流水拉下女人裙装后部的拉链，女人推拒：“这里不好啦，人家怕羞。”
　　女人欲迎还拒，几般推搡，我看见女人如藕玉一般的胳膊伸得魅惑，抵在沈良胸膛，沈良直接欺身吻住她，将她再多的动作和话语堵在胸腔里。
　　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我眼前伪装成和善样子的男人，展露无害面容的男人，就以这样暧昧迷乱的样子暴露在我眼前。

　　我怔在原地，胃里翻涌，差点就要吐出来，心也瞬间被撕裂，凋零落地碾成雨后泥泞。
　　风吹，草动，树影斑驳，沙沙作响——好似有万条蛇从远方朝我汹涌而来。
　　很多令人心碎的事情更适合发生在深夜，因为不知归宿为何，只懂流离颠沛。
　　可是，我一开始怎么会相信沈良，又为什么要爱他？我皱起眉头嗤笑，没出声，扬起的嘴角刚好定格在厌恶的角度。
　　这时候，来电了，光束从我头顶倾泻下来……

　　沈良的轮廓鲜明扎眼，如刀锋一般扎在我心头。
　　廊灯下的女人盘着发，狐一般长而狭小的媚眼，白色蕾丝的内衣有些遮罩不住露在外面；沈良也衣衫不整，歪歪斜斜不成样子。
　　——也是，世间两位魅惑之人邂逅，应该就是诗人笔下的爱情了。
　　诗人们也真是，明明我的一场心碎，在他笔下却是一场风花雪月不可不说的别人的爱情。
　　我算个屁啊。
　　这样也好。
　　我死得放心一些。
　　女人看见立在门外得我，受惊推搡沈良，然而她动情的声音更是万分撩人:“有人。”
　　沈良低咒一句，侧头，目露凶光望向我，撞进我绝望无垠的眼波。
　　女人打趣我，一边不慌不忙整理衣裙，邪魅一笑，将瀑布一般的乌黑长发披散下来罩住后背，她怪嗔，道：“你很喜欢窥望这种香艳场景呢……”
　　是的，怪我，我搅乱了一潭撩人的无边春光色。
　　沈良盯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唤我：“秀山。”
　　有惊讶和疑惑。
　　我不想听出他话里的情绪，尽管我全数读出，那到底是何种情绪呢？
　　他对我，假意多过真情才更好。
　　我扬起嘴角，莞尔一笑，故作无事，道：“实在抱歉，打扰两位好兴致。”
　　女人不依不饶，问：“那你准备补偿什么呢？”
　　她笑得妩媚，眼角的朱砂痣也在极尽妩媚姿态撩拨我。
　　——于我实在是不受用，我不是会喜欢尤物姐姐的稚气男儿。
　　沈良拉开与他的距离，让身，道：“你走吧。”
　　女人挑眉，随后冲沈良眨眼，咬唇轻松，道:“如果还有需要，记得找我。”说完便踩着性感无敌的高跟鞋声离开……我听在耳中，很刺耳。
　　气氛尴尬。
　　半晌，僵持不下，沈良开口:“你不是在家里么，怎么……”
　　几乎是在沈良话音落定的那一刹那，我就开了口，笑得燦然:“啊……真是很不好意思呢，这突然过来真是抱歉。”说着我依旧笑着，跟戴上笑颜面具似的。
　　沈良的呼吸开始有些凌乱，他冲我道歉：“对不起。”
　　他漆黑深邃的双眸盯住我好久，我觉得后背凉意一片，便移开视线，安静与沈良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想到一个超棒的脱身理由，打破屋内安静，说道:“曾爱文跟我约好今晚乘车去兜风，哪知道我忘了些东西，想说回来取，不过回来得还真不是时候，早知道就晚些再来……”
　　我自责着推门进屋，径直朝行李袋走去，觉得自己编的理由真棒，夸赞自己，但我回来取什么好呢？于是我取了相机，准备离开。
　　沉默了片刻，沈良深深望着我，道：“我错了。”
　　要是以往，我早就心软了。
　　可是，这下真的是不必了。
　　他冲我认错的画面，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不看他表情，冷漠着道：“你没有错，何必道歉，反倒是我，窥望这样令人面红耳赤的香艳场景，该表示歉意才对。”
　　我掀开他的身子。
　　伸手推门的瞬间，沈良抢上前来拦住我，一阵风刮过的感触，门已经被他死死掩上。
　　“不要走。”
　　他伸手拦我，将我圈在怀中，我觉得他真是下流，朝三暮四的人，不该有洁癖这么可爱的习惯和性格。
　　“喔，不走，那留下再看一遍免费的大片，我可不介意，你呢？”
　　我唇角翘得更用力，眨眼，玩味笑得欢愉——手却攥得紧紧的，不允许自己展现一点不悦。
　　他语塞，瞳孔狠狠地缩放了一下，唇瓣闭得紧紧的，愣在原地。
　　他伸出手，死死握住我的手腕，我往回抽的瞬间他加大了力道，说：“我送你过去……”
　　我死命扯开他的手，抬眼望他，唇角扯勾出一个笑，说一句：“我快赶不上约定时间了。”
　　我觉得呼吸不畅，夺门而出，慌张得近乎狼狈飞奔下楼，将他甩在身后。我忍得很好，直到回想起手里的相机——想拍些照供他日后留念我。
　　眼底一热，我还是忍不住嘲笑自己，心底疼的更加明显——我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反复窝囊？
　　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孤寂感，一瞬间就我埋在海滩沙石底部——我和沈良，不期而遇倒也能说是缘份，不过就是认识之后多了解了一些，一起经历了些困难事。
　　不过么，人生总会出现一两个吸引自己的人，时过境迁忘了就好，干嘛非要纠缠不清。
　　不要弄得那么不像话。
　　我决心要离开，彻底一点。

　　有过半秒茫然，思索自己应该去哪里。好在我帮克莱尔阿姨做事，还会有些酬金，诺言履行完毕前，我不会居无定所。
　　心里一阵得意，希望那能掩盖我的绝望和失落，然而仍旧能力微薄。
　　我有些失望，因为那个女人——至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痴傻到相信沈良说喜欢我。
　　得了吧，沈良。
　　只当真情错付就好，不要再继续陷下去了，赶紧苦海回身。
　　想着，我右手的手指竟然失控到轻轻的颤抖了起来，心里开始慢慢打算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搬离沈良的住所，然后租一个不错的房子，承诺履行结束，自杀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