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竹之汀汀

32、比试（二）

　　前院的大人们对这场比试兴致盎然，不过夫人们这边的气氛就略有些尴尬，王家夫人以及各位世家的夫人们围在乐平王妃身边，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尤其是王家夫人，她对自己的女儿尤为自信，别的不说，从小到大琴棋书画绝对是样样精通，名士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又岂是从小长在边关的南风比得了的，当年王乂虽然也驻守边关，可王夫人没舍得女儿去边关受苦，因此一直把女儿留在洛阳教养，一家子逢年过节才能团聚，近些年王乂调回洛阳，王夫人对女儿更是精心调教，今日一比，正是让自己闺女美名远扬的好机会，虽然王宁安不曾习武艺，但如此正好，更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温文尔雅的可人儿，可不像徒有亭主名号的南风，实则是个刁蛮的悍妇，如此一来，于宁安的婚事上也有益，这么一看让王夫人怎么能不欢喜，就差得意的忘了形了。
　　裴家夫人面上倒好像是隐隐得有些担忧，自己养的闺女还是自己知道，裴晓蕊是裴家这一代里唯一的女孩儿，自然从小娇宠着，因此养成了这么个直来直去、没有心眼儿的单纯性子，裴家不似王家这般权大势大，同时也算得上是明理，因此裴夫人还是很担心会触怒了乐平王府。
　　乐平王妃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对王家夫人那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嗤之以鼻，她也不看看南风是谁养大的，竟然还敢妄想拿南风给她闺女当垫脚石，真真是好大的脸面，不过乐平王妃也不言语，就静静地同众位夫人们一同关注这场比试，是不是还热络的同裴夫人说说话，比起王夫人那小家子气的做派不知强了多少，同时也打消了裴夫人的担忧。
　　另一边的男人们倒是没有这么多心思，只是把这场比试看成了个小游戏，为保公平，题目是由现已官至司空，可以说是位高权重，同时当年曹魏末期他所做的《鹪鹩赋》也是文采飞扬，流传一时，就连阮籍也评价他有王佐之才，因此有他来出题众人也是心悦诚服。
　　现下京中流行的游戏是曲水流觞，就是众人坐在河渠两旁，在上流放置酒杯，就被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取杯饮酒，同时赋诗一首，张华限定了今日赋诗的主题必定要与今日见闻有关，众人听了也都觉得有趣，可又觉得南风三人太少，曲水流觞所需人数众多，恐怕不太合适，乐平王听了，哈哈大笑说到：“这又何妨，咱们今日也别管那些什么劳什子的男女大防，让孩子们一同好好的玩个痛快，让男孩子们坐上流，女孩子家就坐下游，你们说如何？”
　　有些人不同意，觉得不成体统，可多数人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于是乐平王就叫来小厮将消息分别传到夫人们、少爷们以及小姐们那里去，夫人们那里有些顾及，可也无法直说乐平王没有规矩，更何况乐平王妃还摆出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而王夫人更是喜出望外，觉得如此一来王宁安更是能钓上个金龟婿。而少爷们那里更是沸腾了，起先不知道小姐们之间有一场比试，如今他们也能参加，还能和寻常根本见不到的闺中女子们一同玩乐可把他们给高兴坏了，允了传话的小厮，一大帮子少年就往河渠的上游走。
　　等到少年们就了位，公子与小姐之间架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帷，这场比试也就正式开始了，酒杯从上游摇摇晃晃的顺流而下，中间也漂到过其他人的手中，公子小姐们纷纷应着主题作了诗，写在帛纸上由小厮传至前院给大人夫人们品评。有的写的出彩，也有的只是了了，大家的关注重点都还集中在南风以及王宁安、裴晓蕊身上，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场比试南风是输定了，毕竟王宁安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而南风容貌过于艳美，让初见的人很容易就认为她是个腹内空空的空架子，不过也让很多在上游关注比试的公子哥们清新不已。不过长清长晏还是对南风很有信心，周遭的人还以为他俩是故意作出镇定自若的架势，却不知他俩是真的很放心。
　　酒杯终于靠近了南风她们所坐的这附近，南风和王宁安对面而坐，裴晓蕊紧挨着王宁安，南风面无表情，既无紧张，也无得色，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王宁安，王宁安敌不住南风那种冷酷有无情的目光，南风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目光像极了对待外人的孟西洲，直让人从心底泛着凉意。王宁安微微偏过头来躲避南风的目光，酒杯晃晃悠悠的终于挨着裴晓蕊停了下来，王宁安不知为何，诗词歌赋明明是自己的拿手好戏，可她居然想要退缩，看见酒杯停在裴晓蕊面前，她还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本轮大多数人都选择以花园中的花作为题材来进行创作，裴晓蕊也不例外，说实话，她其实也不太擅长诗词，勉勉强强的做了一首，由小厮拿去了前院。“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平心而论，这首小诗做得还算不错，裴晓蕊自己也很满意，在前堂的大人们觉得虽然意境简单，不过倒是很符合小女儿家的水平，裴家老爷子一直最疼自己这个孙女，众人附和着都夸了几句，老爷子也开心的不得了。
　　裴晓蕊很是得意，觉得自己今日状态也可说是极佳，自信也就有了，没按照规则把酒杯传到下游，而是使劲一推，推到了南风面前，挑衅似得扬扬脑袋，意味明显 ，火药味一下子就浓了，王宁安也很得意，虽然在她看来裴晓蕊所作的诗不及自己万一，然而却是南风拍马莫及的，等到南风除了丑，自己再来赋上一首，定然会美名远扬。更何况这游戏进行了这么久，她的诗也早就想好了，这更是让她万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