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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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天亮的时候，潘迪睁开眼首先发现眼前是桌上烛台里融化后凝固成了一团的蜡烛。他垂在一旁的右手还握着那只没了水的羽毛笔，另一支手不知被戴着面具的脸压了多久，此时酸麻无比。
昨夜，他的床铺十分的平整。
楼下摆钟传来了第七响，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便轻易地取了下来，他揉了揉肿痛的双眼，便又将面具规规整整地安了回去。
他正准备下楼和他的那群毛茸茸的朋友们举行例行会面，那平整地铺在桌上的羊皮纸却溜进了他的余光里。
关于昨晚的感受已然全部记录在那些音符之中。潘迪看了看外边树木的枝桠正沐浴着从层层云雾中冲破而下的晨光，他估算出再晚下去几分钟老板也不会察觉。
于是他跪在了床边，弯下腰搜寻着之前收到床底的琴盒。他和往常一样擦干净了手，来到了自己昨日在悲伤的恍惚之中写下的乐谱旁。他带着一种自我审判的心情盯着那一小节，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将弓在弦上掂了掂，便按照音符的排序将曲子拉了出来。
布恩爵士一阵清晨的寒风唤起，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他才发现昨天晚上居然忘了关上床边可以看到这岛上孤寂的海景的那扇窗户。他将沾染着自己慵懒气息的垂在眼前的一缕金毛吹到了一边，然后下床继续开始适应没有自家仆人的生活。
着装完毕后，布恩爵士瞄了一眼自己放在天鹅绒桌布上的那份谱子，不由得记起了他和这个旅馆内那位神秘的天才的约定。自从昨晚潘迪借灵感之由仿佛失控般打断了他的哼唱，布恩爵士才意识到自己对潘迪的认识实在是过于肤浅。或许那副冰冷可怖的面具之下藏着并非是“疾病”。
布恩爵士的教养自然是不可能允许他去强迫潘迪摘下面具并吐露出一切的实情的，但越怀抱着对这位合作者的好奇，布恩爵士莫名地踱到了昨晚的偏僻楼梯旁。
他往上望了望那块此时紧闭着的木板，心中不禁地嘲笑起了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岛上变得和自家
庄园里那只等待喂食的猎犬一般？
就在他正准备向楼下每日为他准备好的精致的早餐走去时，或许那些旋律是从木板的间隙里逃了出来，钻进了布恩爵士敏锐的耳朵里，像是一个个不怀好心的小人控制住了他的大脑，让他驻足在了原地。
一个小节拉完，潘迪却不满意，总觉得这旋律和布恩爵士曲子的意境大相庭径。他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一阵疲倦袭进了自己的内心，或许自己只适合在羊群之中游荡，做一个无人问津的幽灵。但在心中那么一个昏暗的角落，他不希望布恩爵士被自己昨日那看似毫无根据的失控吓跑，希望自己的作品足以弥补这世上唯一给予了潘迪信任的那位大人。
潘迪掀开出入口的木板的一瞬间，正在楼梯下方的人影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早上好，大人。”问候语丝毫没有经过潘迪的同意就突兀地从嘴里吐出了口，潘迪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开心能够在新的一天再见到那副面孔。
“很不错！”布恩爵士耐不住自己的此刻激动的心情，甚至觉得回复简短的一句问候都是在浪费时间，“看来我果然是找对人了。”
潘迪抿着下唇，不让自己藏在面具的笑容过于放肆。当布恩爵士带着赞许和肯定的目光进入潘迪眼中的那一刻，潘迪惶恐的内心平静了下来，他那不曾发挥过作用的第六感却在此刻浮现出一个预言——这一次他不再会被抛下了。
告辞了布恩爵士后，开始日常的潘迪却开始了少有的心不在焉的一天。他在低头吃草的羊群中晃来晃去，看似精力充沛但实则漫无目的。那些毛发泛着黄白色的绵羊们时不时地在今日稍暖的日光中慵懒地叫了几声，看着那块棕色的披风在他们的同胞之间随风飘起，有只大胆的羊羔或许是过于熟悉这个奇怪的幽魂，上前咬住披风的一角便大肆嚼了起来，潘迪这才惊醒般地把自己的保护罩用力扯了回来，也猛地意识到一直等待着的昏黄已然降临在了这座岛上。
他回到旅店的时候，另一头常用的楼梯传来了嘈杂声，接着听见何塞老板响彻整个旅店的极不耐烦的喊叫。潘迪凭借着多年来从不引人注目的本事溜到了一堵墙的背后，他小心翼翼地朝老板站的地方探头望去，只见老板挥动着几乎比潘迪小腿还要粗的手臂，指挥着一堆伙计将那架古董级的钢琴朝楼上搬去。
潘迪一头雾水，背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真是盛情难却。”
潘迪回头看去，果然是布恩爵士站在他的身后，他一瞬间觉得布恩爵士的潜行技巧或许要比自己高明得多了。
“下午茶的时候，我不过提了一下我平日里嗜好弹琴。兰科先生居然就立即决定将钢琴搬到我的房里。这样的营业精神真是好到令人可怕。”布恩爵士望着潘迪的面具，双眼上纤长的睫毛扇了扇，像是穿透了面具看出了潘迪疑惑的神情，“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潘迪的右手在背后不自在地活动了下手指，另一只手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岛上的人们可不喜欢见到戴着面具的人。”
布恩爵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潘迪稍微安下了心来认为对方依旧相信着自己的身怀疾病的那讨说法。反正这位大人在这也停留不久，只要长官别墅里那些令人作呕的虫子们被杀得一个也不剩后，布恩爵士便会住到那栋带着广袤草坪和花园的大房子里，那栋建筑甚至可以说是这岛上的一处不予开放的名胜地。到那时，潘迪和布恩爵士便再无可能说上一句话了。
潘迪依然摇摆不定，在内心为自己缓慢拖延的作曲速度担忧着，但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在他体内那一块被称为“恶意”的性格之中，竟认为或许曲目尚未完成布恩爵士便不会离去。
“对了，你会弹钢琴吗？”布恩爵士的脑海里又不知道出了什么新奇的念头，又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潘迪，后者自然是摇了摇头，但布恩爵士眼中又带上了孩童般兴奋的光彩，“你可不能不会！我是说，你有着令人嫉妒的音乐天赋——我也算嫉妒你的一员。如果不会弹奏钢琴的话，那真是过于暴殄你的才华了。”
布恩爵士富有魅力的“演说”使潘迪如被催眠入梦般点了点头，一句从那梦游之地传来的话语穿过了老板的叫喊声、窗外的风声和伙计们发力时的闷哼声来到了潘迪的耳畔。布恩爵士向他提议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暂时充当你的钢琴教师，别担心，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