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璃之陨，落央之陷》全芷言

87、雪心：长殊途（三）

　　哥哥不担心？她好像生气了。我对丰净说。
　　我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丰净看着我，笑的一脸得意。我很少看见哥哥那么幸福的笑容，一直以来，他只对我那样笑。
　　哥哥不跟她解释吗？我笑着问。
　　她会回来的，每次都是。丰净自信地说。
　　因为她爱你？我问。我很想告诉他，爱情要讲究公平，对等，不应该那样高高在上，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试图跟哲离解释这一切，可是她看上去从一开始就认定我是她的情敌，所以她从一开始就非常讨厌我。
　　我的哥哥丰净，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惊慌过，直到那一天，凛飏城大火。那一天死了很多人，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是哲离被一个戴着精致面具的人抱着骑上飞马离去的时候。我至今仍记得哲离紧闭的双眼，她看上去完全失去了生命。
　　她不会死的，她那么坏，那么喜欢伤害，她一定会活很长时间的。丰净说。可是他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生气。我们一直呆在凛飏城，我们看着凛飏城被真正的明秋灏慢慢建成。唯一支撑我们等下去的原因就是凛飏城一直没有新的城主。
　　是她闯入了我的世界，打破了我拥有的平静生活，让我感觉到快乐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她又离开了我的生活，将我丢在了这黑暗深处。哥哥轻声说。
　　我望着他，第一次他是那么担忧，他一直高高在上，即便被俘，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是现在，对这位公主，他竟然放弃了自己的高傲，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我竟然为了她莫名对生气，我每天都希望可以见到她，当雪衣带我看到她的生活。看到她和尺策在一起，看到他们那么开心，我是那么担忧那么恐惧。我每天都盼着自己可以出去，可以陪在他身边。我害怕她会爱上别人。哥哥的忧伤深深伤了我的心。
　　我是王，我竟然被一个女子弄的失去了理智。哥哥自嘲的口吻没有让我放松片刻，我望着他。
　　她算什么，她什么也不是，她没有公主的品性，她自私任性，她不懂得自己身份的尊贵，总是异想天开，让各族人和平相处。她无知，水性杨花，我实在看不到她的优点。哥哥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散发着异样的光彩。但是他眼中的光彩很快消失，顺着他的眼神，我看到一张充斥着惊愕和愤怒的绝美的脸。
　　原来，在你的心中，我是如此不堪，你当面羞辱我还不够，现在还要别人面前鄙视我。哲离异常冷漠地说。
　　我知道她并没有听完整个话，她只听到后半部分。我希望哥哥可以解释，可是哥哥没有。
　　你当真以为自己在我心中地位很高吗？我听见哥哥冷冷地问，我不明白，明明他的眼角闪过了一丝懊恼，可是他竟然没有解释。
　　哥哥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听到了全部，你就不会误会了。我连忙解释说。
　　够了，我不需要你来解释，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替他解释。哲离冷冷打断了我的话，当她毅然转过身去时，我看到哥哥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可是他的手留在了空中，因为哲离接下来说的话。
　　你不会再见到我了。哲离说。
　　我已经决定嫁给尺策，我再也不会辜负他了。哲离说。
　　哲离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会毅然决然去做，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看到哥哥悲伤的表情。
　　她果真还是爱着尺策。我听见丰净说。
　　而我，不过是她利用的人，利用来让她的生命有更多的色彩的人。丰净说。
　　哲离爱的人是你，哥哥。难道过了这么久，你还不能确定吗？我忍不住问。
　　他看着我，他的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丝残忍的目光。
　　可是你不能杀尺策。哥哥，如果你杀了尺策，哲离会杀了你的。我望着他，担忧地说。
　　她不会，我害死了灵奕，她不还是原谅了我吗？哥哥微微一笑，说。
　　尺策不一样。我说。
　　就像纯钧，如果有谁杀了纯钧，我一定会找他拼命的。我爱纯钧，并不只是单单男女之情，我和他是兄妹，是朋友，是知己。尺策和灵奕不同，他知道哲离的所有的事情，知道她的每一个秘密，甚至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无论她是对是错，他始终站在她这边。这就是为什么，他明知道哲离可能会被处死，依然选择救我们。他明知道他可能会死在你的手上，依然愿意冒险。帝俈要哲离嫁给之策，哲离总是找借口推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她想到的最好的方案是嫁给尺策。因为除了你，尺策是她唯一想要嫁的人。她爱你，可是她永远不可能放开尺策。在你因为我离开她的时候，尺策离她更近了。如果尺策死在你的手里，哲离绝不会独自活着，她一定会陪着尺策一起死的。我说。
　　我一定要阻止，我一定可以阻止。哥哥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这一次你阻止不了。我无奈地摇摇头。
　　尺策没能娶哲离，哲离被放逐是在我和丰净被关起来的时候，当我们出来后，哲离已经走了。
　　我的哥哥丰净，我从来没有见他流过眼泪，他总是很有信心，因为哲离是那么深爱他。她总是说不会原谅丰净，她总是说恨死他了，她总是说不想再见他，可是她是个骗子，她忍不住关心他，她忍不住去见他。
　　她永远不会离开我，虽然她固执，但是有一天，当她失去了所有身边的人，她就会知道，她没有选择了，她只能乖乖跟我会暮殇国。我还记得哥哥丰净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自信，更是对未来幸福的憧憬。
　　那个时候，他没有想过哲离会死。
　　我还记得哲离死去的消息传到雾月国时的那一天，哥哥丰净还在笑。他觉得那是哲离撒的慌。
　　等着吧，她会回来的。丰净说。
　　她不会回来了。我当时对他说。哥哥第一次冲我发了火，他从来没有那么生气。
　　我看到柔珊公主的哭泣，伤心欲绝；我看到哲离一直佩戴的项链握在了帝俈手上；我看到君玄他们得意的微笑。我轻声说。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不准你再说。丰净当时说。
　　哲离没有回来，一年，两年，三年，凛飏城主已经换人，它慢慢开始改变，哲离再也没有回来。
　　哲离的衣冠冢立在她最爱的密语林里，就在君竹轩没有多远的地方。
　　预言呢？预言说过她会嫁给我，预言说过她会挑起战争的，她什么都还没有做。哥哥望着夕阳，急切地说。我知道他在找借口，告诉自己哲离还活着。他明明不相信预言，此刻他却只想狠狠抓住预言，让预言成为现实，可惜…
　　神族的预言是她必将孤独地死在寞璃城。我说。许久，没有听到哥哥的声音，我看向他时，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
　　我还没有告诉她，我真的爱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哥哥说。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就算她到了冥界，我也要把她抓回来。哥哥忿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