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璃之陨，落央之陷》全芷言

83、梦兮：临城（二）

　　我终于长成了美丽的女子，当我出现在叶临身边时，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眼神，只是那一瞬，虽然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我却依旧开心地难以言喻。
　　梦兮。我听见他轻声唤我，声音近似呢喃。我可以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外延。
　　我走向那些曾经视我为无物的侍女姐姐面前，她们怯懦地退到一旁，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我看到她们悄悄抬起头，望着哲离，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在我背过身去的时候，我听见她们在讨论。
　　有什么了不起，侍女永远是侍女，仗着自己美貌就勾引男人…
　　她们咬牙切齿地讨论着。当她们看到我的眼神时，立马低下了头。我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让人畏惧的感觉，我开始明白哲离的感受。她温柔乖巧的时候，没有人在意她，只知道奚落她，贬低她。可是她的身份在那里，她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感受，她要高高在上，于是她要他们畏惧她。
　　我望向哲离所在的地方，即便穿着普通的衣裳，她的光芒依然无法遮掩。
　　哲离是最受国王宠爱的公主，国王给她的永远是最好的。我毫不吝啬自己的羡慕之情，可是哲离并不开心。
　　我并不在乎这些，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去。哲离将手中的首饰给我，没有丝毫不舍。
　　我当然知道哲离不在乎，我知道她在乎什么，她想要自由地飞翔，这就是为什么她时常仰望天空，每次迦楼茶在空中盘旋的时候，她的眼中总是含着羡慕和一丝忧伤。
　　我知道她想要离开落央城，可是她不能，因为她深爱着自己的外公，她爱着容云、童照，她重视我和叶临的友情。
　　哲离说她曾经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后来才发现她有我们，她可以割舍所有，却无法割舍我们。
　　孤独久了的人，总是很贪恋爱的温暖，我很理解她。我以为我很理解她，我以为我们是她唯一无法割舍的，直到后来，当我看到濒临死亡的她，我才知道她对我隐藏的秘密。
　　如果我知道，我会阻止，我会在她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王，我不会隐瞒，哪怕会被她视为叛徒也在所不惜，可惜没有如果。
　　哲离是我见过的最人性的公主，她的爱恨嗔痴从来都是不吝隐藏的。
　　哲离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公主，她像阳光一般朝身处在黑夜中的人伸出手。
　　哲离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公主，她的意识里没有高贵低贱之分，只有喜欢不喜欢。
　　哲离是神族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会和吸血鬼交朋友，会和凡人交朋友，会拜魔族的人为师，但是她的心始终高洁，她的喜恶一直未变。
　　哲离是最渴望爱的公主，别人给予她的善意她总是十倍奉还。
　　哲离美好的时候，像是造物者完美的一件作品；哲离残忍的时候，宛如地狱的修罗。
　　我曾经以为，她永远不会丢下我，所以当她冷漠地转身离开之时，我和容云都不敢相信。我恨她，我如此相信她，她却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这恨如盛开的昙花一样，很快消失，我更害怕，我害怕那么决绝的她，会一去不返。
　　我住进了柔珊公主的府邸，我发现柔珊公主并非像传闻的那样不爱哲离。
　　柔珊公主的府邸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那里的布置，那里种植的花卉和君竹轩的很像。柔珊公主总是会准备很多的甜品，大部分是哲离喜欢吃的，那些糕点摆在那里，慢慢坏掉，一直无人触碰。哲离房间的布置完全都是按君竹轩的房间的样式。
　　我心里暗暗希望哲离可以注意到这一切，到时，她一定会很快乐的，那些她离开时候的忧伤一定会消散。我从来不知道，那一天的到来会那么难。
　　我知道有事情发生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真的要去吗？我听见容云低声问柔珊，她的声音中满含担忧。
　　我别无选择。柔珊公主的声音听不到任何情绪。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把她带回来。柔珊公主说。
　　虽然她们没有说，但是我很确定，她指的是哲离，哲离要回来了。我很开心，可是我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有很大一批人离开了落央城。
　　只是带哲离回来，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凛飏城一定发生了什么。
　　柔珊公主第二天就回来了，可是哲离却并没有出现。
　　哲离回来的那一天，我陪着明源王子挤在人群中去看她。精灵族的王子和公主就陪伴在她的两侧，她面容清冷，眼神中已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那一刻，我的心，痛的难以言喻。我们都听说了糸阳城发生的事情，我很难想象那个珍惜生命的哲离，会用残忍的方式杀死那些人。我听说那里有小孩，有妇人，虽然他们是凡人，虽然其他人并不在乎那些生命，可是当哲离那么做的时候，我还是觉得难过。当我看到她眼中的冷漠时，我很害怕，我害怕那个笑的温柔而甜美的哲离会消失。
　　凛飏城的雪，那么轻，那么柔，那么美。
　　凛飏城的誓言，那么深，那么响，那么动人。
　　凛飏城的生活，那么快乐，让人难以忘怀。
　　于是我知道，为什么哲离会那么喜欢这座城市？

　　我第一次去凡间就品尝了那种很难喝的东西，可是哲离竟然喜欢，还说我不懂欣赏。
　　第一次，我见到了丰净，见到了他的真正的面貌。我以为尺策是世上最英俊的男子，明源是世上最漂亮的男子，却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比尺策和明源更让人挪不开眼的男子。
　　丰净看着哲离的时候，眼中不吝柔情，却也夹扎着浓烈的占有欲望。
　　可是即便他多么霸道，却始终尊重着哲离的选择，我明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杀气，那么浓烈，可是他愣是压制了。
　　他小心翼翼护着哲离的样子，总是让我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然是魔族的王，是那个被关在犹幽塔的男子。
　　可也正是他这副模样，总是让我忍不住担忧哲离。哲离不喜欢被强迫，不喜欢霸道的占有，她骨子里是率性而为的。你只能感动她，保护她，温暖她。可是哲离作为公主，天生的高傲，如果只是一味忍让她，那么她只会把一切当做理所当然。不得不说，丰净是很了解哲离的，更多时候，他在诱惑哲离，让她渴望，不那么容易得到。
　　不如结婚吧？叶临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来，我的心在那一刻跳动异常，我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激动，只是听错了。
　　梦兮，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叶临接着说。我没有听错，可是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眨眼，我怕我没有听错但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叶临的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即便看惯了他的笑容，我依然忍不住沉沦其中。
　　温暖的怀抱环住了我，叶临的下巴此刻就压在我的肩膀上。
　　傻瓜，反应过来好不好？这样我会不安的。叶临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
　　我，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许久后，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很早以前就决定这么做了，如果不是公主被囚禁在凛飏城，我早就和她说了。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得不耽搁。可是我从来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梦兮会一直等着我，从梦兮拎着食盒躲在阴影处等着我训练结束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会有一个女孩一直等着我。叶临的声音温柔地可以滴出水来。
　　我一直都知道他是温和的，可是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还是第一次。
　　做我的妻子，好吗？我们可以生几个孩子，组成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叶临说。我开心地抱着他，突然想到了哲离，快乐一下子少了很多。
　　你这样做是不是因为公主要求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放开了我，看着我，收起了笑容，这使得我的心惴惴不安起来，我想告诉他就算是公主要求的，我也不会介意。我这一生只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你觉得公主会提这样的要求吗？我觉得如果我不愿意，我会接受这样的要求吗？叶临望着我，严肃地问。
　　我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他抬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里，我看到了小小的人儿，那是我，那里只有我。
　　那秋荻姐姐呢？我轻声问。
　　你还爱她吗？这一句，我放在了心里。叶临叹了口气，那口气堵在了我的胸口。
　　梦兮，秋荻是我无法忘记的。叶临轻声说。难过在心中蔓延，眼泪盈满了我的眼眶。
　　可是我已经将她挪开了，只给了她一个小小的角落，我的心大部分都留给了你。请给我时间和机会，有一天，我会给你一颗完整的心。叶临说。
　　心中的郁结一瞬间消散了，我笑着点点头，用力地点点头。
　　我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我想我一定看起来很傻，因为哲离一直拿打趣的眼神望着我。我不管不顾，同时更为哲离开心，当她看着我们时，眼神中没有了冷漠的痕迹。我以为，这一切都会好起来，我热切等待着，等待着我的婚礼，等待着哲离成为王后，等待着属于我们幸福的那一刻。我甚至盼望着，哲离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在一起玩的场景。
　　我第一次看到凛飏城的雪，雪白纯洁，没有一丝杂质。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哲离那么喜欢凛飏城，这里的人，这里的场景，这里的一切都和落央城都存在天壤之别。当我真的在这里生活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里有一种温暖，人情之间的温暖。
　　叶临终于在雪地里叫出了对我的爱，我站在他身旁，听着他一边又一边呼喊“叶临爱梦兮”，声音越来越大，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
　　我如愿又一次呆在了哲离身边，我如愿成为了叶临的未婚妻，幸福来的那么快，可惜太过短暂，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