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璃之陨，落央之陷》全芷言

82、梦兮：临城（一）

　　哲离站在我的面前，温暖倾城的笑容让天地都失去了光彩。我从来找不到有什么词语可以用来形容她的笑容，当她快乐时，她嘴角微微的上扬都会让人着迷。她深蓝色的眼眸在雪地里熠熠生辉，那清澈的静湖一般的眼眸让人沉沦。
　　丰净曾经说过，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她的美了。即使他戴着面具，我依然可以看到他得意的笑容。因为他知道，哲离的心中有他。
　　如果此刻我见到丰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嘲弄他，他总以为所有的事物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所以肆无忌惮地伤害，结果呢，哲离最终放弃了他，选择嫁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王子。
　　我可以想象他的怒火，他会毫不犹豫地掐着我的脖子，让我生不如死，可是即便这样，他自己依然会痛不欲生。
　　我依然记得我第一次去见丰净时的场景，那时，我刚刚成为孤儿。
　　你想我帮你报仇，你可以给我什么呢？丰净看着我，无数次的求见，他终于跟我说话了，虽然声音冷漠，冰冷，可是却让我看到了曙光。
　　我只是一个孤女，一无所有，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我的命。我毫不犹豫地说。
　　他不再说话，或者说不屑于和我说话，面具后的他此刻眼睛是闭着的。
　　沉默了片刻，我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见的那个人。我说。他睁开了眼睛，我可以看到他可怕的红瞳。强力压住内心的不安，我接着说下去。
　　神族没有一个哲公主，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可是我知道有一个女孩，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我听到有人唤她哲儿。我说。
　　在密语林的君竹轩，那里住着一个凡人和一个神族的小女孩，我只见过一次，我亲耳听到那个凡人称呼她为哲儿。我轻声说。
　　还是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许久后，他轻声问。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这个有点难，她周围有结界，一般人无法靠近她。。。我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降，连忙改变话。
　　我会尽快找她来的。我说。
　　我不想见无聊的人，你先查清楚那个小女孩的身份，再说。他说完继续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一开始就清楚，我的命并不值钱。很多人都想和丰净做交易，而丰净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他要哲公主。
　　那时，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提了一个开脱的理由而已，一直到哲离公主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我们才知道原来神族还有一位小公主。
　　所有人都知道美丽善良的夕婼公主发疯的事情，知情的只有哲离，因为预言，大家私底下都相信公主发疯的事情与这位小公主有关。
　　大家的顾虑得到了验证，她无疑是最张扬跋扈，最冷漠的公主。
　　没有哪位公主如此被人关注，我听过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大部分是嘲弄和鄙夷。
　　你看她，没有一个公主的仪态。
　　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庄重，她朝人微笑的时候就像个傻瓜一样。
　　她对待自己的父母真是够冷漠的，如果我是柔珊公主，我也不会要她的。
　　她真的是公主吗？会不会搞错了。
　　……
　　私底下的讨论不绝于耳，议论越来越大胆，一直到一个侍女被处死。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当我看到那个姐姐被抬出来的时候，她的喉咙被划破了，纤细的脖子被割了一半，看上去无比惊悚。
　　虽然大家还在讨论，可是却不再那么明目张胆。
　　没有人敢得罪这位公主，得罪她的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并且没有人可以求情。
　　曾经有一位贵族小姐的父亲去求了大祭司出面，大祭司的确帮忙了，可是当哲离公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王。
　　外公，她比我还重要吗？哲离问。她的表情是那么无辜，那么忧伤，可怜兮兮的，任何人看到都会有怜悯之心，更何况是最疼爱她的神族的王。
　　很少与大祭司站在对立面的王，坚定地按照哲离公主的意愿严惩了那位小姐。
　　你最以为傲的是什么呢？哲离曾经问过她。
　　我知道是什么，是你的外貌，现在我就毁了她。哲离说。
　　当尖叫声响起来时，哲离望着大祭司他们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美丽而残忍。可是她背对着王，王根本看不到她那一刻的表情。
　　跟我说这件事的侍女姐姐叫轻瑶，她是王宫之中唯一一个照顾我的人，唯一一个不会嘲笑我笨的人，唯一一个会教我做事的人。我一直都将她视为我的亲姐姐。
　　服侍哲离公主的侍女换了一批又一批，对于她的喜怒无常，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你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轻瑶问我。
　　当她睁大她美丽的双眸看着你时，你会觉得她是一个美好善良、纯净无暇的姑娘，可是下一秒，她就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恐惧。轻瑶说。
　　轻瑶是服侍哲离公主时间最长的姐姐，她经常说哲离公主的事情，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以至于我每次见到哲离都会忍不住双腿哆嗦。
　　我还记得我第二次见到哲离，是看到她哭着跑出了宫殿，跑进了密语林。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去，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密语林外等着她。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不再有忧伤，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竟然你们不喜欢我，那就恐惧我吧。哲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耀着残忍的坚定。
　　我第三次见到哲离的事情，那时她抱着双腿，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像个受伤的小野兽一般，静静地呆着。
　　我本能地停住了脚步，不敢向前，也不忍离去。
　　她抬起头望向我，夜明珠的光芒打在她的眼眸中，动人心魄。
　　公主，你没事吧？我就那样问出了口，没有思考。
　　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我看到那双本来闪现着恐惧和忧伤眼神的眼睛里突然布满了戾气，她瞪着我，仿佛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
　　她站起来，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向我，她明明和我一般高，可是在我看来她却比我高太多，一股无形的压力朝我袭来，恐惧逼着我无意识地往后退去。
　　目光扫过我的头顶，她昂着头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走过，很长时间，我都木木地呆在原地。
　　很长时间我一直都是一个透明的存在，没有人在乎我的生与死，我总是静悄悄地躲在她们身后，悄悄地听着他们的话，悄悄地看着他们做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她没有说，可是我知道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那一天的事情，后面发生的很多事，我都没有告诉任何人，我隐藏了很多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被哲离羞辱的侍卫受不了，竟然选择了自尽。
　　哲离说，生命是珍贵的，所以应该珍惜。
　　她虽然经常处罚人，可是却没有想过让他们死去。
　　因为不小心端错了翟雁公主所要的花羹，我被罚跪两小时，当我起身往回走时腿已经不是很方便了。所以，那些从我身旁穿过去的少爷并没有用力，我就重重摔倒在地。
　　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痛的麻木，这样就不会再觉得痛了。当我摔倒时，我才知道自己许的愿望又没有实现。
　　在我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伸向了我，漂亮的白皙的大手，可惜手心里长着厚厚的茧。顺着手掌望去，叶临俊美的笑颜盈满了我的眼眶。
　　我着魔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到那只手心里，我只觉得身子一轻，反应过来前我已经站了起来。
　　温暖的手掌离开了我的手，我低下眼眸来掩饰自己的失落。
　　叶临，从他将我从翟刚王子手中解救出来的那一天，他就走进了我的生命里。可是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他只是像天神一般出现在我眼前，给予我帮助，然后转身离开。
　　有时间的时候，我总是会偷偷地去看他们练习，我知道叶临还没有成年之前就已经是一个用剑的高手，可是当我真正去看的时候，他的动作优雅、敏捷、流畅，还是让我深深震撼。
　　我知道叶临很多事，我知道他喜欢什么，知道他讨厌什么，甚至知道他深爱的女人和他的仇恨，更知道他刻意隐藏的秘密。
　　当我了解的那一天，我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了目标，我要帮助他复仇。
　　很久以后，我还是记得轻瑶死去时看我的眼神。
　　为什么？她惊愕地问。
　　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告诉她，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从我知道她是翟雁公主的人，选择陪着哲离一起囚禁是为了监视她，找机会除掉她开始吗？
　　还是从哲离朝我露出善意温柔的笑容，一如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那时叶临为她的伤痕上药，她抬起头望着叶临，那时的她笑容纯净温暖，如一幅静谧的画一般，就那样撞进了我的心中。
　　还是要告诉她，成为哲离的侍女是我唯一一个可以接近她和叶临的机会？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她的手上。轻瑶怨恨地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中了药的她推进了湖中，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可是我感觉不到恐惧，只是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和遗憾，其实我真的把她当成我的姐姐的。
　　如果她不是翟雁公主的人，该多好；如果她不和我抢那个侍女的位置，该多好。
　　我曾经问过叶临，为什么你要对哲离公主那么好？我从来都不觉得他会爱上哲离公主，因为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另一个女孩的存在。我听说过他们的爱情，听说过侍卫向王子提出的挑战，更听说过那个女孩是如何悲伤地死去。
　　我以为叶临不会回答我，可是他竟然告诉了我答案。
　　因为她必将成为神族的王。叶临说。我的心一怔，看向叶临，他眼神中有一抹晦涩不明的情绪。
　　我要陪伴着哲离，我要守护她，也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我和叶临的距离会近一点。
　　我爱叶临，从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的时候开始，他就走进了我的生命里。
　　我如愿成为了哲离的侍女，在其他人同情的目光中，跟着哲离走出王宫。
　　她们预想的事情没有发生，在哲离身边，我可以穿最好的衣服，戴昂贵的首饰，吃最好的食物。我依然和以前一样，做错事情，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受罚。
　　容云是世上最慈祥的母亲，她总是耐心地教我做事。
　　哲离的笑容，是世上最温暖的阳光。
　　我的一生中，真正的快乐屈指可数，那十年，每一天都是那么快乐。
　　我总是帮助哲离清理痕迹，小心地帮助她清理学习魔族幻术而留下的痕迹，小心地帮她保守着秘密。
　　你想学习幻术吗？有一天，容云问我。我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并非每个神族的人都可以学习幻术的，而我刚好属于不能学习幻术的那群人。我应该拒绝的，可是我却莫名地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幻术。不等我回答，容云就说。
　　你为什么不教公主幻术呢？我问她。
　　好好学，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以使用幻术。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可是眼神却带着隐隐的不忍。
　　我没有去追究那份不忍从何而来，我很高兴，叶临教了我魔族的幻术，我需要学习神族的幻术来压制那股魔族的灵力。
　　我很高兴，我不想被公主他们保护，我希望我也可以保护他们。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灵力会是对哲离，那一次我差点要了她的命。不过我想，就算我知道结果是那样，我依然会去学的。如果早知道，我想我会更努力地学，那样我下手的时候就会有分寸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