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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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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穆清又要出差了。
自从他答应穆父,去公司上班之后,他总是很忙,连带着他和京洛也是聚少离多。
京洛想趁着穆清还没走,想好好陪他几天,他都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两天要一起做的事,结果被京母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电话那端,京母让他赶紧请假回家一趟。问原因,京母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楚,京洛见她态度坚决,便答应了。
正好,他也有话要跟他们说。
京洛得知自己生病之后,突然想起了大一刚开学那段时间,以及过年的时候,这样一来,京洛对京父京母的各种反常行为也有了猜测。
但,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京洛就去请了一周的假。
中午,穆清送他去的车站。
京洛只跟他说家里有事,要马上赶回去,穆清不疑有他。
他最近的心思一直在劝京洛跟他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上。他缠了京洛好几天了,京洛为了不让他起疑,最后京洛答应他,等这次回学校,就跟他一起去。
京洛是下午三点到家的,在家休息一晚,京父和京母第二天便带他去了医院。
他们没有跟他说去干嘛,但是京洛知道,是去做骨髓配型。
昨晚,他去厨房倒水喝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京父和京母的对话。
到医院之后,整整两个小时,京洛都在跑上跑下,就没怎么休息过。经过一系列繁杂的检查,京洛累得一个人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气喘吁吁的。
他的身体最近又变差了,体力也大不如前。现在,他爬楼梯都觉得累得不行,爬到一半就坚持不住了。
京洛的手机放在家里了,不能看手机,观察走廊上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看他们脸上的神情各异,成了他打发时间的唯一途径。
过一会儿,京洛的头又开始疼了,他佝偻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又有些落寞。
等京父和京母从办公室里出来,京洛见他们轻松的表情,他便知道,骨髓配对成功了。
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对他们一家来说,无疑是这一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与医生商量了一番,京洛进行骨髓移植手术的时间最终定在了三日后。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现实往往是最残酷的。
原本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可就在京洛准备动手术的当天,他们突然被告知,与京洛骨髓配对的那个人突然不同意骨髓捐献了。
最令人崩溃的,无疑是上天给了你希望,最后却让你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希望到最后变成了失望和奢望。
就像京洛现在的经历一样。
那人突然的转变如一道晴天霹雳,将京洛的希望劈稀碎。
京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还是断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宣泄出来,抱着京洛哭成一个泪人。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孩子要遭受这种痛苦,凭什么!
京洛的状态也没比京母好到哪里去。但京父现在不在,他只能将内心的悲恸憋在心里,柔声安慰京母,“妈,没事儿的,大不了我们就再等等,有一就有二,我们总会等到合适的骨髓的。”
“我们能等,可你等不了了啊。”京母低声抽噎。
京洛的病已经拖得太久了,已经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期。
而导致这一后果的,就是她。
京母:“对不起小洛,让你空欢喜一场,对不起……。”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瞒着京洛,也许就不用等这么久,也许京洛的病就可以通过药物来治疗了,也许……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也许和可能。现在,一切皆已成定局,不可更改。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真的。”京洛替京母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你跟爸爸已经尽力了。”
京母:“我们一直瞒着你,你不怪我和你爸爸吗?”
“不会,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京洛在他们面前,永远是乖孩子,懂事孝顺,善解人意。
想到这个,京母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鼻子一酸,又流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京母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然后她问京洛,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病的?”
“上周。”京洛说,“当时在学校上体育课,不小心被足球砸到了,我同学就把我送去了医院……”
后面的事情想都想得到了。
京母长叹一口气,“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瞒着你的,是我做错了。”
“我现在知道了啊。”
“现在知道有什么用?”
京洛沉默,“妈,我其实,可以先接受药物治疗的,我已经开始在吃药了。”
京母一脸错愕,“你在吃药?”
京洛点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吃药,就是我房间里的那些,你没有发现是因为我把包装换了。”
“可是……”京母迟疑了。
她知道吃药可以延缓病情恶化,但那也只是解燃眉之急而已,终究治标不治本。
其实,京洛这几天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接受化疗,他一直在挣扎。而刚刚他看着京母,突然就有了决定。
“或许,我可以慢慢尝试去做化疗。”
京母一怔,“你,真的想清楚了?真的确定了吗?”
她知道做化疗远比做手术更痛苦,所以她宁愿一直拖着,等合适的骨髓,也不愿意让京洛去受那份非人的痛苦。
京洛眼神坚定,“我确定。”
他不给自己留一点犹豫和反悔的机会。
“可是,我听说,做化疗是很痛苦的。”
“有你和爸爸,还有小铭陪着我,我不怕。”
“好。”
——
京洛化疗的时间是在下个月一号,还有一周的时间,他正好趁这个时间回学校办休学手续。
作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可能不会再回学校了。
京洛回学校和穆清跟他爸一起出差刚好是同一天。
他没有告诉穆清,要休学的事情,他们依旧保持着每天的电话联系。
这段时间,京洛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病情在恶化。他流鼻血的频率又增多了,头会隐隐作痛,胃口也越来越不好,吃不得一点重口味的食物,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整宿整宿的失眠,随之而来的,他的体重也一直呈下滑的趋势。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去翻他和穆清之前的聊天记录来看,听穆清给他发来的语音,他睡不着时给他唱的歌。
偶尔,他也会主动给穆清发消息,给他打电话,除了穆清在忙的时候,他都是秒回秒接的。
穆清不在他身边的这些天,京洛老是会想起穆清,想起他们以前一起做过的许多事情。
身上越疼,他就越想。
控制不住地想,发了疯似的想。
只有听着穆清的声音,他才会感到安心,不会胡思乱想。
回学校的当天,京洛去找了年级辅导员。
办公室里,他将医院开的病例证明和休学申请书一起交给辅导员。
浏览完手里的文件,辅导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但更多的是惋惜。
京洛一直是他们班成绩名列前茅的那个,本来,他还想推荐京洛去参加省级的一个摄影比赛的,可是现在看来,他只能另外找人了。
不到半天,京洛就跑完了所有的程序,办好了休学手续。
第二天,他要休学的消息突然在他们班传开了。许沢他们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没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索性把手机关掉,以此免受拷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方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下午,他就出现在了京洛面前。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寝室里就京洛一个人在。
林方言找来时,京洛正在收拾东西。他径直走到京洛面前,确认道:“你真的要休学了?”
京洛抬眸,看他一眼,没有半点惊讶,“你知道了啊。”
那语气,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林方言看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京洛放下手中的书,转身面对着林方言站定,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真的,我要休学了。”
“为什么?”林方言问他。
“没有为什么。”
“不可能,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想多了。”
“小洛!”林方言突然拉住他的手,迫使他停下手上的动作。
京洛身上没什么力气,也不想费力挣开林方言的钳制。
越挣扎,只会越疼。
“放开。”
林方言不听。
“你弄疼我了。”京洛抽着气说。
林方言依旧不放。
似乎是在和他较劲。
京洛蹙了蹙眉,叹了一口气,“你再抓着我,那也是真的,所有手续我都办完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林方言的手一下卸了力,松开他的肩膀。
有一瞬,他好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京洛了。
他让他感到陌生。
“等下贺枢要来,你要不要跟我去见他。”京洛揉了揉肩膀,问他。
“他来干什么?”林方言下意识问,然后恍然大悟。
贺枢来G大,除了找京洛,还能干什么。
林方言感觉自己问了个不必要的问题,“我就不去了,我等下还要去找导师。”
“嗯嗯。”
———
在此之前,贺枢没想到京洛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他一直都怀疑自己在做梦。直到京洛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自从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已经好久不曾联系过了。
尽管知道京洛有了喜欢的人,但是贺枢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京洛,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足够他高兴好久好久了。
他看着京洛上车,提醒他系好安全带,而后调侃道:“十天半个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京洛没说话。
他看出京洛心情欠佳,故意摆出一副欠揍的样子,想逗他开心。
“该不会是想我了吧!看不出来啊……”
以前,京洛看着他这样,总会笑着怼他,可是今天,京洛一反常态,任由贺枢怎么说,他愣是一点反应没有,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窗外,兀自发呆。
几分钟后,贺枢自觉没趣,就闭上嘴,打开车载音乐。
前奏刚响起,京洛就听出来了,那是张国荣的《春夏秋冬》。
“你怎么突然换口味了?”他偏头看向贺枢。
“就,偶然听到,觉得好听,就下载了。”贺枢说话吞吞吐吐的。
京洛一眼看穿,“贺枢,你知道吗?”
“什么?”
“其实,你一点都不会说慌。”
贺枢说谎的时候,会犯口吃。
这点,他自己都知道。
被京洛一语道破,贺枢面露囧色,假意咳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