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落》连亓

20、第 20 章

　　穆清走后，京洛的生活重归于平静，偶尔被林方言和贺枢他们叫出去凑凑热闹，除此之外，京洛一直都是待在家里，不是帮京铭预习功课，就是与穆清聊天，倒是京父和京母两个人整天不着家。

　　京父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京母则是在一家服装工厂里上班。自从放假回来，京洛就发现他们两个人比以前更忙了，白天基本不见人影，晚上，他们经常是深夜了才回家，第二天大早就出门了。

　　京洛对此感到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这几天，他的身体一如既往，流鼻血流得都习以为常了，胃口也是时好时坏。总的来说，他比放假前又瘦了几斤，原本就不是很有肉的他现在看起来更显单薄了。

　　这些，京父和京母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比谁都心痛，比谁都更希望京洛能快点好起来，但现实却是残酷的。转眼就快半年了，适合京洛的骨髓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只能看着京洛的情况越来越糟，跟着干着急。除了在京洛面前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穆清打来电话的时候，京洛正在睡午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吃完午饭之后，他就觉得浑身乏力得很。但要说他睡眠不足犯困吧，又不是，就是没有力气，干什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京洛强打起精神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滑下接通键，软绵绵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穆清的状态跟他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

　　穆清刚从外面回来，精神得不得了。

　　听他说话软绵绵的，穆清猜想他刚应该是在睡午觉，便道：“我吵到你睡午觉了吗？”

　　“没有。”

　　京洛直起身子，靠在床边。

　　刚刚起身起猛了，以至于他现在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小洛，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穆清问他。

　　“元宵过后吧。”京洛说着，用手按在太阳穴上，缓解眩晕感，“我想在家多陪陪我爸妈他们。”

　　穆清听后，心里略微失落，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那你要回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好。”

　　“对了，我今天和何畅他们去滑冰场了，里面挺好玩的，下次我带你去啊。”

　　穆清现在每天都会京洛打电话，然后和他讲自己今天在干了什么，俨然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京洛也知道，他在慢慢将他带入他的生活。

　　京洛回答：“好。”

　　两人断断续续聊着，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穆清在讲，京洛只负责安安静静地听。

　　一个多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京洛在手机里听见穆清那边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他问：“你等下还有事吗？”

　　“没有，我姐在我旁边吃东西呢。”穆清说完，对刚刚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偷听他打电话的穆涵说：“你能不能上一边儿吃东西去？”

　　“不能。”穆涵说。

　　穆清瞪她一眼。

　　穆涵的小心思，他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你要偷听也来点有技术含量的好吗？”

　　“能光明正大地偷听，我为什么还要去自找麻烦。”

　　京洛在对面将穆清和穆涵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穆涵的话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京洛高兴了，穆清也没有抓着穆涵不放，反倒是默许了她在旁边偷听。

　　大不了……他克制一点。

　　他和京洛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穆涵见她这样，一语道破：“女朋友了？”

　　穆清想了想，承认了，“差不多。”

　　不过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而已。

　　男女都听不出来，笨！

　　穆涵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朗声道：“行啊，铁树终于开花了！”

　　“嘶……”穆清狠狠抽了一口气，“你要死啊，打我干嘛？”

　　刚说完，人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又是一个暴栗，穆父的声音随之响起，“你给我再说一遍，你刚说你姐什么？”

　　穆清梗着脖子转头，呵呵笑着，脸上的表情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爸，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下来的。”

　　穆清：“……”

　　“我要是不下来，怎么知道你是怎么说你姐的。”穆父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穆清：“……我是你亲生的吧？”

　　“不是。”

　　穆父丢下两个字，走开了。

　　穆涵在旁边看着穆清一脸吃瘪的样子，都快笑岔气了。

　　被嫌弃的穆清：“……笑什么笑，不准笑！”

　　穆涵不听，偏要笑，还越笑越大声。

　　忍无可忍，穆清索性躲回自己房间里。

　　惹不起，躲他还躲不起吗！

　　话说，对于自己在家毫无地位可言一事，穆清已经第一千三百五十四次怀疑自己是捡来的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抽个时间去做个亲子鉴定。

　　——

　　回学校之前，京洛去医院做了一个检查。

　　京母要求的。

　　京洛问原因，京母总是含糊其辞，不肯说清楚，几次之后，他就不问了。

　　为了不引起京洛的怀疑，京父和京铭也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在京洛回学校的第二天出来的。

　　“医生，我儿子身体怎么样了？”京母和京父一脸焦急，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京洛的身体状况。

　　医生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叹了一口气，说：“情况不容乐观。就检查结果来看，你们儿子的身体在不断恶化中。”

　　闻言，京父和京母的心顿时就凉了一截儿。

　　“那该怎么办？”京母问。

　　“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尽早让孩子接受治疗，白血病跟其他的慢性病一样，一旦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期，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那如果是现在接受治疗，痊愈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是不确定的，只是说越早治疗越好。就目前来看，需要用药物来抑制病情的加重，然后等待合适的骨髓。”

　　京母与京父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她听别人说过，治疗这个病需要大笔的医疗费，可现在他们家的存款加起来才不到十万块，再加之京洛和京铭都在读书，如果京洛接受治疗，他们的生活肯定会变得捉襟见肘，这无疑会大大加剧他们的负担。而相反，如果他们一直瞒着，任由京洛的病情恶化下去，最终的结果同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顾忌太多。

　　一时间，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医生：“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算得上是天灾人祸，但孩子的命总比钱财重要，你们说是吧。”

　　京父和京母点点头。

　　“我们回家商量一下。”

　　“嗯，尽量快点吧，毕竟病不等人。”

　　—

　　京洛是他们寝室最先回学校的。

　　穆清去车站接的他。

　　到寝室楼下，穆清帮京洛提行李，京洛负责上去开门。

　　一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随之而来，穆清见状，耸耸鼻子，憋着气不敢大口呼吸。

　　京洛见他憋得辛苦，便说道：“要不你下去等我吧。”

　　穆清拒绝：“不要，我就在这里等你。”

　　快半个月没见京洛了，他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就想跟他待在一起。这些日子，虽然他俩会偶尔视频，但隔着屏幕哪里能解他的相思之苦。

　　劝不动穆清，京洛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

　　“那你等等，我尽量快点。”

　　他先将屋里都大概扫了一遍，然后把床单和被套换成干净的，再收拾好自己的桌子。半个小时左右，他的一亩三分地就差不多收拾完了。

　　穆清一直在旁边寻着机会想帮他做点，奈何京洛做起事情来太过麻利，他完全插不上手，于是他就靠在不知道是谁的床边，打开手机，当起摄影师来。

　　京洛以为他是在看文件，就没太在意。

　　把行李箱里的书放在桌上，又把衣服放进柜子里，一切事宜才终于告一段落。

　　穆清跑到他的书桌前打量其他书架上放的书来。别看他家里放了许多书，那些都是穆涵的杰作，当初装修书房的时候非给他弄的一书柜的书。不过，他从来都不看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对书不来电。

　　一本本看过去，他发现有些书他家里也有。比如《飘》和《大卫·科波菲尔》，他都有。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京洛买的是汉译般的，而他家的是英文版的。

　　他随手拿来一本，翻开，里面有京洛做的笔记和标注。光看书的外表，他都知道京洛肯定看了不止一遍。只有经常翻，封边才会有起皮。

　　除了那些中外名著，剩下的就都是京洛他们的专业书籍，厚厚的一摞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他知道京洛是学摄影的，但他不知道，摄影的书籍跟他们计算机编程的那些专业书籍有得一拼。

　　继续移动视线，突然，他的目光被书架顶层的一个盒子吸引住了，他拿下来一看，表面上什么标志都没有，他转头问京洛：“这是什么？”

　　京洛抬眸看了一眼，“相机。”

　　“哦。”穆清顿了顿，又问：“我可以看看吗？”

　　“你看吧。”

　　得到京洛的允许，穆清打开盒子。盒子中静静躺着的相机和他前几天陪何畅去买的那款相机一模一样，都是佳能去年刚出的新款。

　　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被他对京洛的心疼所代替。

　　他将相机放回盒子，然后转头叫京洛的名字，“小洛，对不起。”

　　京洛：“……啊？”

　　他被穆清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蒙了。

　　“你为了买这个相机，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穆清走到京洛旁边，把人抱住。

　　京洛持续懵逼中，“你是不是被谁打傻了？”

　　穆清不解，松开他，“没有啊。”

　　“那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京洛看着他，真诚无比地说。

　　“……”

　　穆清呆了。

　　“那相机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谁啊。”穆清下意识问出口。

　　“……贺枢。”

　　“哦。”穆清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立马不淡定了，“什么！？你说谁送的？”

　　“贺枢啊。”京洛重复。

　　穆清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现在心里很不爽，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一串儿话在嘴边跑了几圈，出口却成了两个字。

　　“宝啊。”他叫京洛。

　　“嗯。”京洛应声。

　　“小洛。”穆清又叫他。

　　“有事说事。”

　　“我也给你买个相机吧？”

　　“为什么？”京洛问。

　　他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知道穆清这是又吃醋了。

　　其实他刚刚是故意的，故意说相机是贺枢送的，就是为了看他吃醋的样子，俨然一个家养的小媳妇儿。

　　京洛觉得自己是真的变坏了，竟觉得那样的穆清很可爱，很想欺负他。

　　可能是穆清激发了他身体里的邪恶因子。

　　不，一定是！

　　“我们不要这个相机了行不？换一个。”穆清怕他生气，用商量的语气说。

　　事实上，京洛一点不生气，反而想笑。

　　“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穆清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旧了。”

　　“……可是我还没用几次，怎么就旧了呢？”

　　“用过就旧了。”

　　京洛：“……”

　　这是什么神仙理由？

　　“好不好？”

　　京洛摇头。“有一个了，何必又去买，再说了，旧的也能用啊。”

　　他不喜欢浪费。

　　“可是那是那小子送的，我不喜欢。”穆清再接再厉。

　　“谁送的都一样啊。”

　　“不一样！”穆清反驳，“男朋友送的，别人怎么能相比较呢。”

　　“……”

　　京洛哑口无言。

　　他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但是，他又不想穆清去破费，再买一个相机。

　　“那你先存着，等这个坏了，到时候你再送我，好吗？”京洛半妥协道。

　　穆清沉默了良久，答应了。

　　“好吧，那我只能让它快点坏了。”

　　“你让它快点坏？怎么让？”

　　穆清回了一个字：“摔。”

　　“……”京洛被他气笑了，腾出一只手去捏他的脸，“你敢。”

　　穆清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本来想说“你看我敢不敢的”，结果发音不标准，说成了“你探呜砍噗砍”。

　　京洛噘着嘴学他：“呜呜呜……”

　　穆清趁他手上的力气放松，立马反客为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嘴堵住了京洛的嘴。

　　京洛一下僵住了，来不及作出反应，嘴还嘟着。

　　这样更是方便了穆清吃他豆腐。

　　双眸对视，穆清眼底的笑意难掩。他从京洛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京洛亦是。

　　周围的世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入耳全是砰砰的心跳声，不知是京洛的，还是穆清的。

　　宿舍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得灰蒙蒙的，导致屋内的光也跟着暗淡下来。

　　穆清不满足于表面攫取，开始攻城略地。

　　良久，京洛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一把推开穆清。

　　“你……”他涨红着脸转过脸，不敢去看穆清。

　　他心跳得很快，感觉要跳出来一样。

　　再看穆清，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京洛，后颈、耳朵、脸颊，皆是红扑扑的，比圣诞节的苹果还红。

　　“你害羞了？”他不怕死地靠近京洛，说道。

　　那语气，在京洛听来，很是欠揍。

　　京洛转过头，不理他。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这有什么害羞的，又不是没亲过。”

　　京洛的脸更红了，嗔目道：“你还说！”

　　什么老夫老妻，明明他们在一起才一个月都不到好吧。

　　“我不说了，我闭嘴。”穆清怕他恼羞成怒，乖乖闭嘴，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京洛不领情，暗自决定要单方面和穆清决绝三分钟！

　　哼，谁让穆清搞突袭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