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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仁义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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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天听了他这话,右手反手拍了下杨戬伸向她左手心的手,揶揄道,“哦,那这位如此令我感动的真君老爷,可不可以不要抢我这所剩无几的零食了呢?”
杨戬刚要说什么,却是姜子牙账下侍从来报,竟说姜子牙已经死了。
杨戬大惊,身形转瞬移影,直奔相府。
音天在屋内看着他的身形远去了,眼尾的笑一点点收上来,却是根本没到眼底。杨戬走一条难路,她走一条死路。杨戬想把难路走开,她想把死路走活。两条路相不相通,她不知道。天长地久,山长水长,她想,总还有时间去走通。
只是因为太想,太想去走通,所以更加惧怕那死路无门。
杨戬到姜子牙殿内,却见众将环立悲泣,卧榻上的姜子牙确实已去,他急忙上前,摸得姜子牙心口还有余温,吩咐众人先将人停在卧榻,寻求还有没有救法。
原来姜子牙先前的魂魄被那姚天君给拘了出来,落在姚天君的落魂阵,剩下的这一魂一魄四处游散,好在遇见了师兄弟赤精子,赤精子借了太极图闯阵,这才把姜子牙的魂魄提了出来。
丞相归位,西岐终于有精力去应对闻太师的十绝阵。那十绝阵里有一风吼阵,需得借来定风珠方有破阵的法子。西岐去借定风珠的时候,几经波折,使得曾经纣王麾下的将军方弼归顺。破阵时,西岐燃灯道人及姜子牙下令,本是肉体凡胎的小人物方弼,却被派入了风吼阵送死,此等行为被十天君在账外仁义虚伪道德败坏好一番羞辱取笑。
杨戬此前被遣了出去,并不知晓其中端倪,回来时正赶上那风吼阵的董天君在那奚落辱骂,便叫住哪吒,“哪吒兄弟,他因什么事在那叫骂?”
哪吒字字清楚,把所看见的给他复述,“黄飞虎带来了两个凡人大汉,说是新收的大将,曾经是纣王的镇殿大将军,破阵的时候,那燃灯师叔就叹道说,天数已定,万物难逃,命方弼破风吼阵走一遭。二哥,那阵奇怪得很,那方弼一进去,黑风卷起,万千兵刃,那方弼四肢就。。”哪吒说着,有些犹豫不忍,再去看杨戬的神色,却见他脸色阴沉,眼睛里都是沉沉的怒气和威吓,小声道,“就断成了好几段。。”
杨戬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那战场。哪吒年少,但聪明灵透,顿时知晓其意,也有些犹豫困惑道,“二哥,其实我也觉得不妥,那阵法如此厉害,神仙都奈何不了,怎么能把凡人送进去呢?但是这个方弼,他曾经是纣王的部下,他还想抢我们的定风珠。但是定风珠后来又让黄飞虎给要回来了,还归顺了我们。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我就没说话。”
哪吒说了这么多,却是把自己越说越疑惑,道,“二哥,我都有点糊涂了。”
杨戬看着那战场,十绝杀阵,两道斗法,低声道,“哪吒兄弟,你没糊涂。”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屏目开了天眼,天眼层层叠叠无所遁形之下,目视遥远,他回头看了看西岐的兵将,又看了眼成汤的军队,甚至看见每一个瘦骨嶙峋而面目悲愤的兵士,誓用染血的刀去谋取自己的正义。
何来正义。你来我往,皆是二道修士。敌败我亡,皆是口头仁义,心头主意。
杨戬紧紧握住了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就往那十绝阵前去,哪吒在后面担心地看着他。正因年幼,反而心思通透,一句话直接问道,“二哥,你是不是觉得这仗我们不该打呀?”
杨戬停了一下,沉声道,“不,这仗该打。”
哪吒未来得及回答,杨戬的身形已经不见,他突然发动,速度极快,直接冲进了那阵中,三尖两刃刀力定千钧,将那阵旗都震地嗡嗡作响,守阵的董天君慌忙应战,惊骇道,“这人竟悍勇至此!”。
杨戬一入阵,风刀四起,情势凶险,好在他不仅玄功强横,反应也是极快,风刀不得近身,三尖两刃刀杀气腾腾,直冲向董天君所在的阵台,董天君惊慌失措,急忙专心凝神催动黑风,西岐这边的燃灯道人看准时机,携定风珠入阵,那黑风对他毫无作用,他手里拿着个琉璃瓶,伺机把董天君收入瓶中,大喝道,“风吼阵已破!”
此言一出,其余天君又惊又怒,大伤士气。燃灯道人走近杨戬探看情况。他是知道风吼阵的厉害的,此阵发作时,风火交作,万刃齐攒,那风火便是三味真火,能把神仙也绞成齑粉,他却看得这人却不过退了三步,脚印已经深深碾进土里寸许,燃灯道人佩服道,“道友果然玄功奥妙,可有大恙?”
杨戬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燃灯道人觉得那一眼简直看得他心头惊悸,无端生起恐惧,正要询问,却见他张口吐出一口黑血,深吸了口气,低哑道,“无妨。”
燃灯道人再欲说,杨戬已经径自提了三尖两刃刀,头也不回直接出阵去了中军主帐。
他行得笔直,身姿端正,步伐有力,除了脸色略白毫无异样,是以姜子牙等人都看不出他受了伤,只知道他进了那风吼阵,风吼阵破了,连连赞叹询问,杨戬只是点点头,不做他言,却被音天偷偷扯了袖子拉到身边。
“你受伤了?”音天端看着他的脸色,看出他的伤势并无大恙,又问,“你看到了什么?”
杨戬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被三味真火近了些身。”
音天直接毫不顾忌地伸出手按上他的胸口,反驳道,“还没什么,堵得直呕血。”
杨戬想回答,却不合时宜地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过于亲密,这是中军主帐,好在兵将们全神贯注于剩下那几阵的战况,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他伸手握住音天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低声道,人死得太多,也太冤了。
虽然在既不大慈大悲也不普度众生的音天菩萨眼里,死人这东西,和掐一朵荷花摘一片叶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她也绝不想,像一片叶子一朵荷花一样给人平端端摘了去。是以她理解冤是该冤的,怨也是该怨的,惨也是极惨的。
于是她点点头,说,“是很冤。”
杨戬平静道,当年我母亲受罚身死,玉帝说,是因为她违背了天条。我今日本想问那燃灯道人,何苦难为一凡夫俗子,后来也没有问。我料想他会回答我说,此为天意。我想知道,是谁的天意。谁是天意。
想遂自己的心意,便借了天意的明目。但人人都想遂自己的心意,人人都想去做天意。我原来觉得对错都很明白,可是现在却说不出是非曲折。
对错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结束这场战争。但一场战争的结束根本不是结束。
封神绝非义战。任何时候的任何战争,哪怕是有着正义的明目,葬送最多的,也不过是无辜的人。
他心有愤懑,却无从发作,无缘由发作,亦无祸首发作。
他说得出神,言语冷静并不激愤,却似平静湖上悬岛,下有庞然重物与汹涌波涛。音天看着他,忽然道,很多年前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创世的神总是争论,天地刚开,人刚造出来,到处都是事端,活着的,死了的,神在各处奔走,去解决一处的明暗,一处的饥饱,一处的生死,一处的争战。
后来他们说,一个人是永远不够解决所有事端的,一个神也不够。他们会总是犯错,贴错黑夜,误伤活人,互起争端。于是他们将黑夜升起,将河山分离,让万物运转,六界划分,天穹补足,七海平息,让死去的进入轮回之川,让活着的遵从生灭之理。他们建立起秩序,做完这些,他们就死去了。
“杨戬。”音天看着他,“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你想要的,未必是错的。”她顿了顿,又笑,“当然如果从我来说的话,你一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