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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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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当归跟凤行止在一起的年岁里,没有大臣敢干预后宫,更无人敢给女皇塞人。凤行止虽然打理内宫,但多的是财帛奴才的事,从没为妃子媵妾而费神伤心过。放到外臣里头,有几个知道宫里情况的命妇,将心比心,竟也很羡慕当今的皇夫。人坐到高位,更难得忠贞,夫妻恩爱不二少见。她们也不懂什么权谋,只是觉得羡慕。
赫连当归的确成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女皇。抛开她的性别,纵然她不强调仁政,为人也多乖戾善变,常使朝臣战战兢兢,但她从未有过任何一次错误和怠慢,先帝赫连季留给她最深的影响就是勤勉尽责,帝位来之不易,没道理到手之后反而慢待。
她跟凤行止恩爱,但一直无所出。太医说两人都身子不好,孕息艰难,赫连当归便说那就先以国家为重,子嗣再议。凤行止猜她提前收买了太医,不使他为难,但到底也只是猜测。她常说孩子没那么重要,若不具备爱子之心,不如不生。又或许是她深谙帝王路不易,孩子难以长好,便其实是自己没有做好准备。
凤仪八年的时候,朝野大安,战乱平息,外敌皆臣。大军搬师回朝,女皇大赦天下。庆功宴后,她拉着凤行止回宫,说他们终于有空要个孩子了。
同年腊月,女帝有孕,天下大喜,国嗣后继有人。
次年八月,女帝早产,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在产房里折腾了一日两夜,才生下一个皇女。皇夫只来得及看了皇女一眼,便径自去守在女帝榻前,亲手伺候一应事务,绝不假他人之手。
女帝说不管男女都立为太子,只生这一个。于是全宫廷都当这一个小皇女是掌上明珠,帝国唯一的继承人,谁也马虎不得。
产子使女帝元气大伤,皇夫始终自责。女帝常握住皇夫的手,劝慰说,她这一生作为女人能给他的少之又少,除却身外之物,就只有爱情,子嗣,忠诚。她注定先是一国之主,再是一家之长。
皇夫从无娇纵,一生克己,专心辅佐女帝,常怀感恩之心,从不生怨怼。两人始终和睦。
凤仪十二年的时候,大赦后头一次科举,气象更新。春日宴上新士子面见女帝和皇夫。有迂腐的老举子瞧不起同席的女举子,大谈妇人干政之弊,浑然忘记那龙椅上的帝王也是个女人。最终被女帝一句话当庭叉出去,再不得入仕途。
连这当今天下的大势都看不清,连他要侍奉的主子都看不清,有何必要为官。女帝如是说。
那女举子上来谢恩,女帝让她起来说话,才发现这居然也算是故人。
那女举子报上姓名,果然是十多年前王家小姐王茜。
女帝顿时感慨万千。
她微微偏头去看一旁的皇夫,却见皇夫神情不动如山。女帝不由试探道,皇夫可还记得故人?
凤行止微笑不变,不太记得了,十多年了,业已淡忘了。
女帝挑眉,当真不记得了?
凤行止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陛下,行止心里,只记得陛下。
女皇半是满意半是尴尬,连连应是。
皇夫也微微一笑,复转回头去。
王茜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娇生惯养的王茜了。只怕是生活艰难,风霜磨砺,让她沉默寡言。若说当时的赫连当归狂妄傲慢,那是确实。但要说毁了王茜的人生,其实也不尽然。她父亲犯错是真,罪名也不过分,只是刚好撞在赫连当归的枪口上,被她公私一并利用了而已。如今的她已认不出那高台上伴在帝王身侧的男子就是自己当初一心想要的王珂,而凤行止,也未见得心里还有多少青梅的影子。
过去了的,终究是过去了的。何况原本便没有什么。
赫连当归当初想独占他,也的确数十年如一日地做到了。她成为整个国家最不可动摇的人,成为那个最有资格守护任何珍宝的人。就算凤行止如今依然放不下过去,她也有把握他不可能离开。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只要能够攥住最高的权柄,就能攥住其余的一切。
晚上回宫,她看着在身旁熟睡的男子,看着他依然如姣花照月般的容貌,伸手爱怜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
她走在王朝顶端,将一切都献给国家,抛却了性别和自我,唯在他这里成为女人和魔头。
自私。恶。傲慢。欲求。贪婪。天底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女帝轻轻笑了,俯身亲吻皇夫花瓣一样柔软鲜妍的唇。
这是她的夫。也是她的妻。更是她捆绑在自我深处的独一无二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