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家的三姑娘》陈公子bronze

3、第 3 章

　　丞相家的三姑娘（三）

　　陛下在朝堂上发泄了一通龙威浩荡，下了朝就躺到了皇夫腿上撒娇。
　　要给揉揉，要给亲亲，要给摸摸要给呼呼。
　　皇夫羞得满面通红，还不得不顺着她的意夸奖她。
　　“若是先帝在世，必然要责骂朕性子暴烈，胡乱莽撞，作土匪行径，指不定还要打朕手板子。”赫连当归捏着皇夫的柔荑，半认真半调侃。
　　凤行止任她像个色鬼一样又摸又捏，斟酌道，“先皇稳重，渊亭岳恃，不爱表露情绪。”
　　赫连当归切了一声，道，“他那就是前半辈子怂惯了，不知道何谓直率。所以以前被他兄长压着，以后被几个大臣压着，忒没意思。”
　　凤行止说，“先皇深谋远虑，一步三算，才能帮陛下站稳脚跟，他也是苦心孤诣。”
　　赫连当归看他一眼，气哼哼道，“朕不管，他就是怂！”
　　凤行止无奈笑笑，“好，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赫连当归才算有几分满意。“朕说的本来就是对的。他怂得喜欢我姐姐都不敢说，跟他哥哥求娶了我姐以后又端着个架子，摆着个冷脸，得罪了人家也不敢去道歉，只能自己挠门板。”
　　凤行止手停了一下，“先皇是主动求娶先皇后的？”
　　赫连当归说，“怂死了，跟他哥要了圣旨还要装作是为兄长分忧，下圣旨也没透露一点爱慕的意思，但凡一个女人都会觉得从头到尾只是政治联姻，以后即便有了真情也会大打折扣，他还端着摆着的，他不失恋谁失恋？”
　　凤行止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先皇……哎，真是各人有各命。”
　　“还有我那个二姐，成天眼里只有我大姐，搞得我二姐夫居然吃我大姐的醋，差点把命搭进去才说开了。他们老夫少妻，最后一个撇下另一个，也是可怜我二姐下半辈子。”
　　凤行止又叹了一口气，说，造化弄人。
　　赫连当归坐起来揽着他的脖子，说，“对喽，他们几个命都不好，咱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好，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和误会，凡事说通了，就什么事也没有。”
　　她端正了神色，摆正了他的脸，“所以你不要担心，天塌了有我顶着，闯祸了有我担着，你只要把心给我，坦诚相待，其余的尽管放纵着来，没人能甩你脸子，懂了吗？”
　　凤行止弯着眼睛笑，乖巧漂亮，“懂了，我都听陛下的。”
　　赫连当归又放松了靠着他，“这就对喽。”

　　赫连当归从来没有问过凤行止从前的事。在他还不叫行止的时候，都经过了怎样的人生，先皇赫连季从来不提，凤行止更是从来不主动倾吐。他只说过一句自己是青楼里出来的，下一句就慌忙自证清白，想来是无比介怀自己的出身。赫连当归自然明白他的自卑和介怀，这些自低一等的情绪从他来到这皇宫里的第一天起就伴随着他，哪怕他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成了女帝身边最接近至上皇权的男人，掌管着内宫数以万计的人的生死前程，他也仿佛依然是那个在青楼里勉强度日的少年。奢靡的王宫将他保护的很好，留住了时光的脚步，不曾令他枯萎，甚至不曾令他的容貌变得冷峻成熟，他整个人都好似停在了那个明媚如春花带露一般的年纪，面若好女，姣美无双。就连赫连当归都因为日夜操劳而显出疲态和憔悴，他却如同被琼脂包裹，分毫不改。
　　所以赫连当归爱极了他这个样子。明明已经蜕变得光华万千，却始终在自己面前像一只柔弱的珍珠鸟，羞怯，温婉，体贴小意，永远需要主人的保护。
　　她常常想，自己也许是被养坏了，又也许是被故意养成这样，才养出这么一副男人一般的劣根性，看行止如同看自己的妻子，既得意于他被自己雕琢出的状态，又暗喜于他在自己这里的始终如一。
　　所以她从不打算追究他的过去。那些过去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无比可口的模样，她心如明镜，却从不点破，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块她费尽心思才握在手里的美玉。
　　她是赫连季培养出来的令他满意的接班人，天下间怎么可能有人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待在她的身边，并且一待就是这么长时间。
　　她非但了解他，了解他的点点滴滴，甚至于在他生命里的许多事，她都无声无息地参与了。不，不仅是参与，她蓄谋已久，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只为了得到他。
　　她蓄谋已久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道，不择手段地摧毁了过去的一切，再费尽心机地让他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身边。她像一张巨网，策划了漫长的捕捉，只为这一个猎物。
　　她其实，于他而言，于他的过去而言，该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而阴险恶毒的坏人。
　　可她能怎样呢？她在深宫里，日日相对的只有赫连季，满朝文武，和山一样的国事。她是个可怜的混世魔王，明明一副魔头的性子，却被逼迫着做一个明君。宫墙危危，她一个人越来越孤独，于是见到了那串让她一眼遍忘俗的紫藤花，就一定要将它采摘下来，收入自己的怀中。
　　一见钟情。然后绝不放手。

　　那是她还没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赫连季做了许多次的准备，带她参加各种大宴群臣的场合。大多数时候，赫连季只需要带着她一起在帝王专属的高台上口述隆恩，示帝王惠泽即可。毕竟作为唯一的太子候选，她不必与群臣或子弟们建立多么深厚的情谊，权威往往比情谊更有用。她和赫连季一起站在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像两个观棋者，看着下面的人的种种动作，吟诗赏花，或者是赛马围猎，大大小小各式场合，赫连季需要她在这些场合里记住所有人，挖掘他们的动向、心思、秘密，她偶尔下场，虚情假意，实则没有一刻不在收集信息。
　　这样的场合起初让她紧张且兴奋，后来经过了乏味厌倦，又变成习以为常，扫视每一个人，她的脑子里就能自动展现出此前的所有资料，并补充上新的变化。这变成了她工作的一部分。尽管如此，她的心也还是越来越沉静无波。要知道，这种心态对一个掌权者来说有好处，但对一个混世魔头来说，却是在扼杀她的天性。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心底的深处也产生了冷水浸泡一般的恐惧。
　　这意味着原本的“凤当归”在死去，而一个纯粹又虚假的“赫连当归”在慢慢诞生。
　　她对此感到惶然。却又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
　　直到那天，在赛马场上，她一眼看到了牵着一匹白马的蓝衣少年。他同骑在马上的小姐说了句什么，那小姐似乎是有些闹脾气，当下便下马让他上去。两人似乎略微有些口角，其实一直是小姐在说，而少年只是偶尔回答一句。赫连当归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无可奈何和温柔溺爱。她看见他好不容易把小姐哄好了，送进了跑马场，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难以形容那个笑容在赫连当归眼里的感觉。就像是开在山间四月枝头上第一朵小小的花，又柔又怯，白生生嫩生生，却也生机勃勃的，有股柔韧的力量感，满是欢欣。
　　赫连当归的眼睛立刻就被点亮了。像一头饿久了看见食物的狼。
　　但其实她只是喜欢上一朵花而已。
　　然后，魔王为了一己私欲，准备作恶了。

作者有话说

　　三姑娘…啊不女皇陛下，回来了！